返回

54、第 54 章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第54章他一夜之間長大了

皇太後正喫着新鮮的果子,旁邊一衆妃嬪陪着。

衆妃子連忙起身叩首拜見景熙帝,景熙帝一揮手,示意大家都下去,衆人低頭退下。

皇太後便沒好氣:“大過節的,哀家身邊正熱鬧,你一來,全都轟跑了!”

這簡直是一隻老鷹落在了鳥羣裏!

景熙帝恭敬地道:“母後,兒子特來陪你老人家過節。”

說着, 便看向案上,正好有妃嬪做到一半的太子綿陽圖,便笑着道:“母後的陽生圖都要繡好了?"

皇太後:“皇帝日理萬機,哪有功夫陪着哀家過節,你就直說吧,又有什麼事?”

景熙帝撩袍,入座,這才道:“母後,咱們後宮有什麼事能瞞過你老人家,不過這次兒子來,是想和母後商量下德寧的婚事。”

婚事?

皇太後一聽便來精神了,興致勃勃地說起來,她是老人家,自然盼着兒女孫輩都早些成親,早點締結姻緣,開枝散葉。

如今她已經相看了好幾家,都是她滿意的,不過當然也要景熙帝斟酌斟酌。

景熙帝側首,認真聽着,仔細分析了這幾家各自的利弊,分析得皇太後頗爲滿意。

她嘆道:“你對德寧的婚事,也算是上心了,這個父親倒是沒白做。”

景熙帝卻又道:“不過孩子纔剛及笄,年紀小,兒子想着還是在宮中多留留,便是皇家女兒,嫁出去了,成了別家婦,總是要敬姑舅,料理家中事,到時候日子還不如自家自在。”

皇太後大爲贊同:“是,倒也有些道理。”

她感慨,很是滿意地道:“你往日忙於政務,又因內外有別,和德寧並不親近,平日對德寧的婚事也不提及,今日聽你這一說,倒是也有些成算。”

景熙帝笑道:“母後,這些事兒子心裏早就有些打算了,另外還有一樁,也得問問母後的意思。”

皇太後:“你說便是。”

景熙帝:“女兒大了終究要嫁人,德寧性子過於驕縱了些,往日雖有女官教誨,但李氏攛掇,兒子其實心中一直不喜,母後也該知道。”

皇太後聽此,想起那康妃,心中也是不快。

須知帝王南面天下,要掌控朝堂,要震懾羣臣。

帝王天威便是皇家的臉面,是朝堂穩固的根基,也是後宮所有女子的依仗。

皮之不存毛?焉附,是以皇家內命婦,無論妃嬪、子女、她這個做人母親的,都必須永遠以此爲先,絕不能輕易冒犯。

這康妃,竟愚蠢至極,在如此隆重的宴席上折損帝王顏面!

這已經不是尋常後宅事,已經把後宮勾心鬥角抬到了明面上,搬到了外面朝臣面前,讓外命婦以及滿堂文武看熱鬧。

景熙帝年少登基,便能以雷霆手段威懾羣臣,哪可能因爲公主而被後院妃子這樣當場要挾拿捏,他若是投鼠忌器遲疑不決的軟弱之輩,都不至於坐穩江山。

況且對於康妃來說,德寧便是她的全部依仗,可是對於帝王來說,他先爲帝,後爲父,縱然是唯一的女兒,可後宮的公主,也只是他許多牽掛中的一樁罷了。

若做女兒的犯渾較勁,忙於政務的父親和女兒情份淡,也不過是全憑帝王的本心罷了。

所以這康妃太傻了,辦了那麼隆重的及笄禮,沒暖了你心,反而養起來底氣得隴望蜀!

如今只是派女官訓誡,這都是看了德寧的臉面,要不然??

此時面對皇太後的沉默,景熙帝自然明白的。

不過他也不想多提,只是淡淡地道:“母後,萬事自有定數,兒子子女?薄,早已認了,可如今這一對兒女,還不至於刻意縱了,倒是縱出一個驕縱不羈。”

只是這一句,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他後宮那些娘子,他縱然不再行幸她們,可卻依然會供養着,衣食無憂,還能讀書習藝,也不會讓她們受什麼大委屈。

可膽敢存了什麼歪心思的,他素來不容。

皇太後嘆了口氣,很有些犯愁地道:“李氏那裏,哀家自會訓誡,只是德寧……………”

她很有些心疼:“其實若要德寧留在哀家這裏教養,也不是不可,但她們到底是親母女,德寧也大了,還是會聽她母妃的,李氏如今心懷不滿,還不知道說出什麼話來。”

景熙帝:“母後,雖說皇帝的女兒不愁嫁,但我們皇室的金枝玉葉,總不能只憑着權勢讓人家圖謀吧,說出去一刁蠻任性的公主,讓人家捏着鼻子娶,我們面上也是無光。”

當初南瓊子牡丹一事,景熙帝一聽之下便當即取締用鮮花,其實多少也有這個考量。

連阿嫵一市井女子都知道緣由,只怕傳揚甚廣,太過奢靡驕縱,招惹非議,史書上記一筆,或者哪個文人墨客作詩一首,來一句“南瓊牡丹絕,只爲金枝宴”,怕不是還得流傳千古。

皇太後瞥了他一眼:“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就直接說吧,別繞圈子了。”

景熙帝:“以兒子的意思,倒是不如趁着這兩年還未曾說定親事,兒子請太學院的女弟子教誨德寧,並有女官相伴陪讀,悉心引導輔佐,如此也好扳一扳她這性子,將來也能有個好聲名,說出去便是公主就學於太學院,師從大儒......母後意下如何?”

師從大儒…………………

皇太後嘴角抽搐了下,就自己那孫女,她師從大儒?

不過她什麼都沒說,心領神會地看了兒子一眼:“極好,就以皇帝所言吧。”

沒有任何一個祖母會阻止自己孫女師從大儒,皇帝這話一出,皇太後決定,押也得把孫女押到太學院。

景熙帝:“既如此,那兒子便下旨了。”

於是兩個人當即商議,景熙帝便命人宣了秉筆太監,當場草擬聖旨。

皇太後有些驚訝:“原不是什麼大事,倒是不必如此鄭重。”

畢竟只是後宮事,隨口說一聲便是了,怎麼竟如此興師動衆。

景熙帝笑:“母後,德寧那性子,必須聖旨才最爲奏效,也省得趕明兒母後心疼了,又要縱着她。”

說着,不由分說,已經命人將聖旨草擬了,迅速刻印成文,並由內閣傳達出去。

這麼一來,決議經內閣而發,後宮再是幹涉不得。

片刻後,景熙帝拜別,德寧公主趕來,卻是聽得一個晴天霹靂,從明日開始,她每日辰時都要前往太學院聆聽教誨,並由女官輔導課業,學習處事之理,要在那裏足足待夠五個時辰才能回宮。

五個時辰啊!那簡直是上刑!

她扯着嗓子便要哭嚎:“皇祖母,德寧不想??”

皇太後:“哎呦,我的兒,皇祖母也不想,可你父皇這聖旨已經下了………………”

聖旨?!

德寧兩腿一軟,差點栽那裏。

父皇怎可如此待她!

**********

這晚,惠嬪在景熙帝走後,倒是自己笑了好一番。

皇帝怎麼突然來自己這裏,足足喝了兩盞茶,不過是想聽自己說說那小姑娘進學的事罷了。

她記憶中的景熙帝從來都是高深莫測,帝王氣勢,讓人難以捉摸。

現在可倒是好,竟然栽在了這麼一個小娘子手中,幾乎被一小娘子牽着鼻子走了。

她想起這些,好笑之餘,又覺得對自己來說是一個機會。

她二十七歲了,熬到惠嬪這個位置到頭了,所以開始與世無爭,可是隻要有機會,誰不想稍微再往前一步呢。

她覺得眼前就是一個機會,幫襯好這小貴人,她的前途還可以更好。

這麼大的餡餅,爲什麼獨獨落在自己頭上,而不是別人,可見景熙帝是看中自己的,他覺得自己穩妥,性子也好。

於是第二日,她早早過去琅華殿,一眼便看到阿嫵紅着眼圈,蔫蔫的。

阿嫵看到她後,扁了扁脣,挪開了視線。

惠嬪笑着道:“怎麼,今天見了都不肯叫一聲姐姐了?"

阿嫵只好道:“姐姐。”

聲音軟軟的,悶悶的。

惠嬪簡直想笑出聲,她走到阿嫵面前,溫柔地看着她:“寧貴人,昨晚皇上到了我那裏,你猜皇上怎麼說?"

阿嫵:“怎麼說?"

惠嬪:“皇上說你不好好學,不太上進。”

阿嫵:“......”

她無奈地嘆了一聲,一臉沮喪頹然。

惠嬪:“你不用多想,該學的你好好學,不然趕明兒失寵了,你說這事可怎麼辦?”

惠嬪一臉看熱鬧的樣子,阿嫵蹙眉,有些犯愁。

其實她知道惠娘在打趣她,皇上不至於不搭理她,哪那麼容易失寵呢。

不過他惱了,非要逼着自己學,這倒是一個麻煩。

她喃喃地道:“孫姐姐,這可怎麼辦呢......不然我去求求他?”

惠嬪將自己記的筆記拿給阿嫵:“我的這些,你先拿去看看吧。”

阿嫵看了看那筆記,是用紅絲繩捆着的宣紙,上面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

她趕緊道:“謝謝姐姐。”

惠嬪一臉的溫柔體貼:“自家姐妹,不必那麼客氣,你先好好看,等用過午膳,我們一塊過去經延殿。”

阿嫵點頭:“嗯!”

這次惠嬪自然存着心思,看看德寧公主要做什麼,若是再欺負人,那她就得設法通風報信了。

可誰知道這日前去聽學,竟不見德寧公主。

仔細一打探才知道,德寧公主被一道聖旨打發出去,每日足足五個時辰留在太學院,跟着女弟子聽書,不能回來了。

據說德寧公主哭嚎着哀求太後,無濟於事,又去找她母妃,被康妃一攛掇,跑去奉天殿要見景熙帝。

宮中內外有別,公主或妃嬪甚至皇後,無詔不可能隨意前去奉天殿,是以直接被攔,公主哭求,要見景熙帝,裏面卻無半點回應,只派了女官將她送回,並訓誡教導。

大庭廣衆之下,一國公主胡鬧一場,見不到父皇,還被女官教導,德寧公主顏面盡失。

帝王行事冷硬,在規矩律法外,並無半分溫情,哪怕是後宮唯一的公主也不例外。

第二日便有內監和女官前來,要陪同公主前往太學院,態度強硬,不能不去。

公主便是鬧騰也無濟於事,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去了。

對此,衆妃嬪也都喫驚不小,太子妃更是驚訝,帝王竟對德寧公主擺出如此強硬姿態。

大家面面相覷間,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帝王此舉顯然別有深意。

康妃在那種場合觸犯帝王逆鱗,帝王看似輕描淡寫,只是命女官懲戒,但其實心中對康妃很是不喜,往後的日子會慢慢顯出來。

因爲康妃依仗的是德寧公主,德寧公主如果明曉事理,就此爲母認錯,或者還能挽回一二,可德寧公主卻越發理所應當,甚至彷彿覺得皇帝錯了,她母妃是對的。

景熙帝自然不會姑息。

事情到了這裏,若德寧公主能夠聆聽女官教誨,改過自新,那倒是還好,畢竟是皇帝唯一的女兒。

若繼續冥頑不靈,過兩年擇良婿厚送嫁,宮中又沒有能在帝王跟前說話的母妃,這父女情分便越發生分了。

這裏面種種心思,固然也是因爲景熙帝素來對這個女兒已經不滿,但一個要緊原因自然是那日德寧公主撕了抄記一事。

這是要德寧公主就此遠離承延殿。

*1+......

所有的視線全都齊刷刷落在一旁那不起眼的小貴人身上。

小貴人薄薄的眼皮略有些泛紅,正低着頭,悶悶地看着手抄的筆記。

所有的人在此刻都泛起一個念頭。

沒事別得罪她。

能讓帝王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把她收進後宮的,這小貴人就是皇帝的心尖寵啊!

衆人正想着間,突然又聽到外面有動靜,大家好奇翹頭看,卻見來人正是太學院司業和監丞。

司業爲六品,掌管太學院下屬女官六部,而監丞爲八品,負責繩愆部,掌管紀律風紀,如今這兩位一到,諸位妃嬪紛紛起身相迎。

諸位妃嬪論起份位自然並不比這兩位低了,但是一則內外有別,按照大暉不成文規矩,內外相見,先各自降三等論禮數,二則有師生情分,師生情分先於誥命份位。

此時衆妃嬪不但起身相迎,還執弟子禮以示敬意,阿嫵也跟着大家行拜禮。

那兩位自然也不敢託大,對諸位妃嬪恭敬叩首,且目不敢斜視。

如此各自拜過後,那位司業才表明來意,提及女官講學於經延殿,乃是傳道授業,凡入經延殿者,不可狂妄自大,又命繩愆部監丞講解風紀規範。

衆人聽着,知道這是帝王不滿德寧公主所作所爲,殺雞儆猴以儆效尤,此時哪裏敢說什麼,紛紛恭順聽着。

最後,那位司業又問起“寧貴人”,並特意以一整套太學院筆墨紙硯相贈。

阿嫵有些受寵若驚,太子曾贈她錢財細軟,帝王曾經送她金銀頭面,可還沒有人送她筆墨紙硯。

她連忙再次一拜,雙手鄭重地受了,並再次致謝。

待到幾位大人拜退後,殿中又恢復了寧靜,大家回到各位席位,阿嫵這才悄悄地看着手中物。

是黃梨木匣盒,打磨精細,上面還有雕出的太學院字樣。

文雅細膩,有幾分含蓄內斂的講究,聞着似乎還有淡淡墨香。

她打開那盒子,裏面的筆墨紙硯自不必提,全都是上等精品,且都用光潔細絹仔細包裹好,很是珍稀的樣子。

阿嫵心花怒放,喜歡得不行了,又有些臉紅。

其實她也不是那麼上進,竟得了這物,還被那位司正大人誇獎了呢!

待到歇息時,旁邊嬪湊過來,給她講這筆墨紙硯的來歷,又說這麼一套並不容易得,聽得阿嫵更喜歡了,以至於聽學時都更加有精神了,原來聽不懂的一下子都能聽懂了!

至於旁邊衆人羨慕的目光??

阿嫵都看?了!

待到回了琅華殿,她更是鄭重其事地將那四樣都?一擺出來,逐個擺弄,把玩,發現每一樣竟都是雕刻了太學院的標識。

要知道太學院可是天下學子嚮往之處,能進太學院,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於是太學院專門製作的筆墨紙硯也就格外讓人稀罕。

她甚至遐想起來,若是自己阿爹回來,自己一定要給他看,他一定會震驚:阿,你哪裏來的這個?

他讀了十幾年書,只考中一個秀才,還莫名斷了前程不得不從商了,太學院對他來說自然也是夢寐以求的。

這麼一想,她又覺得,以自己那點墨水,還是不要用這個了,白白糟蹋,留着,她要留給阿爹,等阿爹回來用!

她這麼想着,也想起景熙帝。

其實......他也不算是什麼荒淫無道吧,阿嫵隱約猜到他去惠嬪那裏,自然不是臨幸,是去找人家問她的心思。

想到這裏,她竟有些臉熱。

是不是有點丟人了?

不過......算他處置得還算讓人滿意。

晚間時候,他若來了,自己可以好好哄哄他了。

誰知道接下來一兩日,景熙帝竟一直不得空過來,只是命人送來了幾套罕見的珠玉頭面。

阿嫵把玩着這些,心裏想着這老皇帝,因爲那一日的鬧氣,故意抻着自己?

她心裏甜滋滋的,又覺有些好笑,反正事情他都辦了,給自己辦得妥妥帖帖,他再惱着自己,那就隨便他吧。

看誰抻得過誰!

此時天已大冷,而就在從北地通往都城的官道上,太子正在策馬奔馳。

這一路行來,太子緊抿着脣,一言不發,縱馬馳騁,不分晝夜趕路,周圍一行人等自然不敢大意,緊緊追隨,其間硬生生跑死兩匹馬,終於在這一日星夜時分抵達南瓊子一帶。

他自北地而來,不過都城以北都是山脈,他繞路都城南進皇都。

奔馬踩踏過南瓊子枯黃的乾草時,太子驟然勒住繮繩,馬的嘶鳴聲中,奔馬高高躍起。

太子緊攥着繮繩,喘着粗氣,睜着猩紅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一處。

那是紮營過後殘存的土堡,雖然過了一些時日,風沙吹過,這裏佈滿柳絮和敗葉,但太子依然一眼認出。

一旁侍衛看看這痕跡,小心地道:“殿下?”

太子卻不答,驟然翻身下馬,快速走過去。

他走到那主營帳處,絕望而痛苦地瞪着這裏。

他當然想起來了,想起那一日,他在此巧遇父皇,結果父皇懷中摟着一女子。

想到此間,他緊攥着的拳頭幾乎顫抖。

父皇摟着那麼一女子,他曾經看到過那女子的一抹青絲啊!

可是他自始至終不曾看過那女子面容,當時他還曾經和福泰打趣,說這女子不知禮節,這才叫不上臺面。

他痛苦地緊閉上眼,此時此刻他終於明白了。

那是阿嫵,那是阿嫵,他的阿!

阿嫵被父皇抱在懷中,又怎麼能見他?她在躲着他,生怕他認出!

被父親和心愛女子一起背叛的強烈痛苦衝擊而來,他幾乎站都站不穩。

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可以這麼欺騙他!

還有那天清晨.......

太子想起那天清晨他看到的,父皇將那女子抱回營帳,兩個人纏綿了許久,他知道,他們就在營帳中纏綿。

太子緊緊咬着牙,如玉的面孔幾乎扭曲到猙獰。

阿嫵,她知道自己就在外面,她也知道那是自己的父皇,可是她竟然和父皇在營帳裏纏綿。

她怎麼可以!

騙子,騙子,你怎麼這麼對我!

就在這時,一旁的侍從突然道:“殿下,這邊有個物件。

太子一眼看過去,卻見那是一塊奔馬紋花的花綾巾,一看便是帝王之物。

他冷笑,嘲諷地道:“他的物件??”

這話說完,他突然意識到什麼,瞪着發直的眼睛,一步上前,將那花綾巾搶過來,捧在手中。

那花綾巾已經沾染了土,髒了,不乾淨了,也變形了,可是太子一眼認出,這是把花綾巾疊成螞蚱的形狀。

螞蚱!

他突然想起之前,他和阿嫵初見時,阿嫵便是把一塊巾帕疊成螞蚱,她在玩螞蚱,她還笑着對自己說,是她自己琢磨出的花樣,因爲她喜歡喫螞蚱。

所以這是阿嫵疊出來的!

太子顫抖而小心地捧着這螞蚱,緩慢地抬起眼,問侍從:“這是從哪裏撿來的?”

侍從見太子神情如此凝重,也有些怕了,連忙道:“就是這裏??”

說着指了指前方。

太子一步上前,急迫地盯着那裏的痕跡,他自然認出,這一處是紮營所在的主帳之外,營帳之外的一方土地,緊挨着營帳所在。

太子緊蹙着眉,喃喃地道:“她應該知道,我見到這螞蚱,便能認出她,她爲什麼要故意疊一方巾帕,是無意中這裏的嗎?”

這巾帕所埋之處,在營帳外面……………

他想象着當時的情景,阿嫵才被父皇要過,父皇走出來和自己騎射,這時候阿嫵疊了螞蚱,將這巾帕埋在營帳外。

那時候,她在想什麼?

太子突然不敢細想。

他咬牙,額角青筋不停地跳,瞪大眼睛看着遠處河灘。

蘆葦早就倒下了,一大片一大片地倒在寒水中,他痛苦而艱澀地想着他的阿嫵。

阿嫵疊下這螞蚱巾帕,是在向自己求助嗎?

她不敢當着父皇的面戳穿一切,但卻暗暗地將手伸出營帳,將她親手疊下的螞蚱巾帕送出來,希望自己看到,希望能救她?

她在向自己求助…………

可他呢,他做了什麼?

他卻一無所知,他還把鹿茸還給了父皇!

鹿茸??

他竟然把鹿茸給了父皇,要他補血氣,可他都做了什麼!

他欺凌了自己的阿嫵,霸佔了自己的阿嫵!

憤怒、痛苦和自責糾纏在一起,在太子的體內奔湧,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快要爆炸了。

他一把拔出自己腰間長劍,瘋狂地對着這土堡砍殺,砍得沙土飛揚,枯葉翻飛。

一旁的侍衛嚇到了,連忙勸阻,可是太子卻像是瘋了一般,紅着眼圈對着所有的人砍!

大家全都嚇傻了,又怕太子傷到自己,少不得設法去搶他的劍。

太子一番廝砍後,卻陡然僵在那裏。

他無聲地望着遠處,直直地望着,之後突然噗通一聲跪趴在那裏。

他的十指死死地摳着乾硬的土地,扣得幾乎出血。

“爲什麼,父皇,爲什麼.......那是我的阿嫵,我的!”

爲什麼父皇要這麼對待自己!

冬日的風低低地吹過耳邊的荒草,太子頹然地望着前方。

過了許久,他緩慢地起身,死死地盯着皇都方向。

他冷笑一聲,抬手,拂起身上的雜草和泥土。

旁邊侍從全都心驚膽顫,他們看着眼前的太子,這片刻功夫,曾經略顯稚氣的少年眼神變得剛毅起來。

他好像一下子便長大了。

太子面無表情地翻身上馬,他望着皇都方向,俊美的面容剛毅而冷漠。

他拇指按在長劍上,一字字地道:“我要去見他。”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名門醫女
盤龍之虎嘯
黑道學生6:王者重臨
萬神殿
我是大反派
三國演義
尋龍天師
主宰江山
重生女配合歡仙
英雄無敵之騎士
北洋
就問你氣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