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章 儂愁
藍合璧臉上也嚴肅起來：“這樣的人，不聽你這個少夫人的話，用這樣慘烈的手段逼迫你這個少夫人，且不說你留下了她，今後會在丫鬟、各房姬妾面前失了威嚴，沒有了威信。還有就是，她一個姬妾，主子叫她幹什麼就應該幹什麼，爲什麼用這樣的手段偏要留下來？你想過沒有，不是有什麼非留下來不可的理由，她何必如此？”
這個戴寒玉隱隱的也想到了，點了點頭。
“所以這樣的更不能留”藍合璧道：“不管她是有什麼目的咱們也不用弄明白，只管攆走就是”
戴寒玉再次的點頭，不過沒有說話。
藍合璧話說到了，戴寒玉也是聰明人，點透了就行了。因此笑着道：“弟妹自己看着辦好了，什麼也明白的人呢。”
戴寒玉笑着道：“姐姐什麼時候走？是不是等二伯的婚事辦完了？”
“哪能等到那時候明日就回去。”藍合璧笑道：“不過汝逡成親，又要過來，接着又是二嬸的壽，說是回去了，還不是成天往家裏跑。”
夫人這時也睜開了眼睛笑着點頭：“就是呢。”
“姐夫那邊來沒來信？差事辦的怎麼樣了？是不是快回來了？”戴寒玉笑着問道。
藍合璧有些憂愁的搖搖頭：“好像不順利呢……我問什麼也不說，就是說好着好着，但是好着卻回不來。來回帶信的下人說，成天挺發愁的。”
戴寒玉也皺起眉頭：“那邊的官員不配合吧？”
“嗯，想着應該是這樣……嗨，咱們知道了也是白操心也想不出來法子。叫他自己折騰去吧，怎麼着，過年總應該回來吧”
“你父親前幾天也問了，好像是叫汝曜幹什麼了。”夫人笑着道：“咱們****這些都是不明白的，也少過問，男人的事叫男人去辦好了”
三人說笑一陣，中午一起喫了飯，藍合璧和戴寒玉這才各自回各自的院子來。
藍合璧說的那些話，她也明白了，也想着等翩翩的傷好些了，就無論如何的要送走
藍汝逡成親，三嬸的病還沒有好利索，依然是過來將戴寒玉請過去幫忙。
這一次連戴寒玉也生病了，天氣轉涼，再加上藍合璧回去了，就她自己忙。連着忙了幾天，身子也受不了了，也躺下了。
三嬸萬分的抱歉，親自過來給夫人賠了不是，殷殷的找了大夫給看了，這幾日戴寒玉就在屋裏靜養。
每天藍汝曜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問小夢等人，今天的大夫來了沒有，怎麼說的。小夢等人把大夫的話一一記着，一字不漏的給轉稟了。
這樣養了兩天，不但沒見好，反而還更有些嚴重了。
“寒玉？起來喝藥吧。”藍汝曜現在是親自侍奉湯藥。
戴寒玉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了看窗外，秋高氣爽，豔陽高照。
藍汝曜一邊扶她起來，她一邊驚訝的問：“這會兒都什麼時辰了？你怎麼還在家裏呢？”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
藍汝曜扶她坐好，給她背上墊個軟枕，笑着道：“我告了假。”
戴寒玉道：“你怎麼隨便告假？”
“怎麼是隨便告假，你生病了，母親也這幾天也躺着不能起，我不告假人家還說我不孝咧”藍汝曜笑着道。
“母親怎麼樣了，病的嚴重嗎？”戴寒玉坐好，覺着頭還是暈暈的。
藍汝曜把藥碗送到她嘴邊：“也是秋天乏燥，大夫說沒什麼……喝了這個藥之後接着睡吧。”
戴寒玉喝了藥，藍汝曜摸了摸她汗溼的額頭道：“這劑藥喫了要是再不見好，那真的要請御醫了”
“沒那麼誇張……”戴寒玉被他扶着躺下了，臉上有些異常的緋紅，一躺下就閉上了眼睛，疲累之極。
一會兒，聽見丫鬟進出的聲音，卻沒聽見他出去的聲音，睜開眼看了看，藍汝曜拿着本書，就坐在牀邊的椅子上看着，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來笑着道：“睡吧，我就在這裏陪着你。”
戴寒玉嘴角勾了勾，然後閉上了眼睛睡了。
這一覺睡到了下午，再睜開眼已經是夕陽紅遍天了，她感覺頭輕了很多，似乎也好了一點。
看了看屋裏，藍汝曜已經沒在了，那本書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她正要起來，小夢手裏拿着張紙走進來。看見她起來急忙過來扶。
“拿的是什麼？”戴寒玉問道。
“換了個大夫，晌午的時候來給您瞧了，他開的方子。”
“大夫說什麼？”
“也是說秋燥心悶，鬱結於心……靈紅抓了藥回來了，叫我收着方子。”小夢答道。
“少爺呢？”
“前院的書房呢。”
戴寒玉點點頭。坐了一會兒，道：“現在身上輕了些，想出去轉轉，這屋子覺着悶得很……”
小夢猶豫了一下，戴寒玉就笑着道：“我就在院子轉轉，出去了，你把窗戶打開叫屋子通通風。”
“是。”小夢就答應一聲。扶着她出來，戴寒玉在院子的石凳上坐了，小夢進去打掃。
戴寒玉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往前院走，想去書房看看。
他們這個新院子很大，前後兩進，後院是臥房，也是大堂屋帶兩間大廂房。中間一個小院子，前面就是大廳房，書房等等，待客什麼的都在這裏。
廳房前後都有門，戴寒玉進了廳堂，轉過圍擋，從前面出去，書房就在旁邊。
剛走到前門，正要跨出去，就聽見靈慧的聲音：“姑娘不是說了您不能進去嗎？您怎麼還是進去了？說了少爺不在，您這樣我們怎麼……”
穗兒的聲音：“知道了靈慧姐姐我們姑娘只是想進去請個安”
“有進書房請安的嗎？”靈慧一點都不客氣。
欣兒的聲音也陪笑着道：“姐姐別生氣，我們就是進去瞧了瞧，什麼也沒動”
靈慧就不出聲了，戴寒玉站在門側邊，看穗兒和欣兒攙扶着翩翩走了，翩翩頭上還包着。
她們出了院門，戴寒玉纔出去，靈慧正在嘀咕：“說了不能進不能進……”猛地看見戴寒玉，驚叫一聲過來攙扶：“少夫人您怎麼起來了？”
戴寒玉問道：“少爺去哪了？”
“大夫來了，在上房給夫人看病，少爺過去陪同了。”
戴寒玉點點頭，道：“她們剛剛進書房了？”
“……是……奴婢說了不能進，她們還是……”
戴寒玉道：“沒事，不要緊的。”邊說着邊往屋裏走。欣兒剛剛說，什麼也沒動？
進了書房，掃了一眼，好像沒什麼特別之處。看着真的像是什麼都沒動過的樣子。可是……
看到桌上攤開的紙和筆墨硯臺，心中一動，走過去細看。
桌上放着一摞紙，最上面一張已經寫了字，是一首詩：山桃紅花滿上頭，蜀江春水拍山流。花紅易衰似郎意，水流無限似儂愁。
戴寒玉心猛地漏跳了一拍，接着就又狂跳起來。慢慢的怒意湧上了心頭。
伸手就想拿起來撕了，手剛剛碰到紙角，卻又頓住，咬着嘴脣想了一會兒，把手拿了回來。
靈慧在門口站着，看到她晃悠了兩下，急忙過來攙扶，戴寒玉輕聲道：“扶我回去吧……”
靈慧攙扶着她出了書房，從廳房這邊準備回後院。
身後傳來一個小丫鬟的聲音：“……本來奴婢是領着先去上房的，但是夫人說的，叫先過來給少夫人看的……”
“算了，沒關係的。”藍汝曜的聲音傳來：“少夫人還睡着呢？”
“嗯，奴婢過來的時候還睡着。”
戴寒玉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腳，靈慧攙扶着她轉過身，卻看見窗上影子一閃，是直接去了書房。
“這邊不用伺候了，去後院看着吧，要是醒了立刻過來稟報。”
“是。”小丫鬟的聲音響起。
戴寒玉頓了頓，對靈慧道：“扶我過去吧。”
靈慧剛要問：去哪？
戴寒玉已經道：“書房。”
那個小丫鬟正好走進來，看到了她們急忙行禮叫了聲：“少夫人。”趕忙過來攙扶着另一邊。兩人扶着戴寒玉往書房而來。
戴寒玉心跳的有點急，藍汝曜……看到那首詩會怎麼樣？
走到了門口，猶豫了一下，先抬眼看看裏面。正巧就看見藍汝曜看完了桌上的詩，一把拿起來揉了，很隨意的扔在了腳邊。感覺到門口暗了，一抬頭就看見她站在門口。
“寒玉你怎麼起來了？”藍汝曜臉上很自然，似乎沒有什麼慌亂，反而是很喫驚的走過來。
藍汝曜走到戴寒玉身邊，伸手扶着她進了書房找個靠近的椅子坐下，先伸手在額上摸了摸，然後又語帶埋怨的道：“你怎麼起來了？今日父親找了御醫，說就是積勞成疾，要好好靜養”
戴寒玉嘴脣有些發白，看了看地上扔的那團紙，勉強笑了一下道：“屋子裏悶得慌，我叫她們開窗透透氣，自己就出來轉轉。”
藍汝曜點點頭，然後問靈慧：“藥煎好了嗎？”
靈慧道：“靈紅煎着呢。”
藍汝曜就對那個小丫鬟道：“你去瞧瞧煎好沒有，好了立刻端過來。”又對靈慧道：“去廚房說說，給少夫人熬點燕窩粥。”
兩個丫鬟都答應一聲去了。
書房有個軟榻，預防有時候看書看累了，可以躺一會兒。藍汝曜伸手將戴寒玉抱起來走過去放在榻上，笑着道：“那就在這裏坐會兒，那個屋子也該通通風了。一屋子的藥味，聞多了也不見得就好。”
戴寒玉仰着臉看着他，他沒有跟自己說那個詩的事，似乎也沒有想起來，那團紙就那樣顯眼的在地上扔着，他卻很自然的在屋裏轉着找東西。在軟榻周圍到處翻了翻，將他放在這裏的一個錦絨披風找出來給她蓋在身上，自己也坐上來。
坐在她的身後，身後摟着她攬在自己的懷裏。
戴寒玉靠着他，輕聲問道：“母親怎麼樣了？大夫怎麼說？”
“母親好多了，御醫來看了，連藥也沒換，說今天再喫一劑藥就不用喫了。今天也在院子轉了轉。”藍汝曜低頭看着她笑着道。
“二哥的婚期還有幾天？”
藍汝曜笑着在她額上親了親：“你真的都病糊塗了，後天就是二哥的好日子，接着再過半個月，就是二嬸四十歲壽。”
戴寒玉嘆了口氣：“三嬸肯定忙壞了吧？本來也沒好利索……”
“你現在那裏顧得上別人”藍汝曜笑着道：“就別想那些了，天也塌不下來，在忙亂事情也能辦了。無非就是出點錯，失點禮……”
戴寒玉想起那邊的幾位姨娘，笑了。
兩人摟抱着低聲說着話，一會兒，靈紅和小丫鬟端着藥進來，靈紅伺候着戴寒玉喝了藥。戴寒玉就看見那個小丫鬟拿了簸箕掃把，將桌子邊扔的紙團給打掃了。
她仰臉去看藍汝曜，卻見他正在跟靈紅囑咐事，一點沒注意：“這個藥要第三回加水才能熬成藥，是這樣熬得嗎？”
“是奴婢知道呢。”靈紅帶着笑道：“少爺您囑咐過好幾回了。”
“一天一劑”藍汝曜不管靈紅嫌自己囉嗦，又說道。
靈紅還是笑着答應了。
靈慧進來詢問：“少爺，在哪裏喫飯？”
藍汝曜道：“就在這裏吧，走來走去的太累。”
靈慧聽了卻轉身出去了，一會兒，將後院廂房炕上的小飯桌端了過來，幾個小丫鬟端了托盤來，裏面的飯菜擺上。
戴寒玉看了看，一盅燕窩粥，一盤烤羊肉，龍蝦味增湯，幾個魚香素餅，幾樣小菜。
靈慧過來將燕窩粥舀了兩碗出來，雙手給藍汝曜面前放了一碗，端着另一碗正要伺候戴寒玉喫，藍汝曜道：“你們下去吧，我來給喂。”
靈慧全都下去了，戴寒玉笑着道：“我自己喫吧，不至於連飯都端不起來。”
藍汝曜笑着道：“我來伺候娘子吧病成這樣了，看着實在是心疼啊”
扶着她靠在後面的軟靠上，真的端起碗來。戴寒玉笑着看着他，看他指着菜問自己喫什麼，把自己點頭了的菜夾一些在碗裏。認真的樣子叫她抿着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