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氓險些笑出來。真的玩末日狂歡啊?不過帕里奧戈羅斯這瘋狂加幼稚的舉動到讓他一掃白天的陰霾。你帕里奧戈羅斯有自己的選擇,我黃鬍子也有選擇。
不知怎麼的,他突然想起在科隆呼嘯山莊那個寫小曲的獅子頭路德維希,想起那“當,當,當。”的憋屈音符。新羅馬城覆亡的命運扭轉不了,可他黃鬍子還沒有到低頭的時候,最起碼搶劫上他勝巴塞耶特不止一籌。
這位皇後將近二十歲的樣子,淡黃色頭髮和微灰的眼眸說明她有維京血統,稍顯圓融的臉龐和眼瞼則顯示出斯拉夫血統。此時她沒有顯露維京人滿不在乎的神態,眼中更多是斯拉夫人的淡淡悲涼,還有些劉氓搞不懂的麻木。
兩人呆呆的對視半響,皇後默默坐到牀邊,解去繁複華麗的紫袍。劉氓卻沒有欣賞*光的興趣,起身去套他的鎧甲。
皇後停下動作,垂下頭,幾顆淚珠滾落臉龐。等劉氓穿戴好鎧甲準備離去,她終於哽咽道:“他的確荒謬,可是,可是我不夠美麗麼?我就該在悲哀和寂寞中度過一生麼?”
聽着她略顯怨憤的話語,劉氓感到有些詫異。他也算是有些經驗了。略瞟了只穿着內衣的皇後一眼,算是明白帕里奧戈羅斯的真正用意。擱着皇後徒具虛名啊。那個艾萊斯託利亞就有這麼大的吸引力?
劉氓無謂的搖搖頭,笑笑說:“命運也許對你不公,但你有的是時間慢慢思考。我可以看出你的打算,也明白帕里奧戈羅斯的想法,希望你不要辜負他最後的善意安排。”
見她充滿死氣的眼神終於有了茫然波動,劉氓接着說:“你很美麗,這是主對你的恩賜。我給不了你什麼承諾,但你可以去摩里亞,也可以去斯圖加特,你身邊熟悉的人會跟你在一起。”
皇後沉默半天,終於顯得平靜一些,低聲說:“摩里亞並不平靜,德米特里奧斯也很難控制那裏。帕里奧戈羅斯有八個兄弟,最小的迪米特裏和托馬斯正爲摩里亞互相爭鬥,他無法確定德米特里奧斯或索菲亞能繼承皇位”
靠,還有這麼一出,算上這皇後加三重保險?劉氓對這些傢伙精於內鬥怯於公戰算是服了氣。不過這不算大事,劉氓也無權責怪他們,這樣的事英格蘭和法蘭西人不是乾的更過火麼?這樣的事不是全人類的最愛麼?
“那你更應該離開這裏,我希望你能幫助我,幫助這個帝國保護撤走的臣民。”劉氓說完就走,不過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轉身對還在沉思的皇後說:“先幫我把這裏的東西都拆了裝上船,不能留給奧斯曼人。”
皇後差點笑出來,隨即忍住笑意,可具體該露出什麼表情是自己也不知道了。不能改變整體絕望的氛圍。能改變一個人也好,劉氓這才放心的離去。
剛走出競技場大門,一名傳令官飛馳而來,見到他也不及下馬,大喊道:“陛下,奧斯曼人進攻了!提奧多西城牆和金角灣都開始了!”
終於學會夜戰了,劉氓對此到不感到驚異。他喊回傳令官,看看金角灣方向的火光,命令道:“告訴帕里奧戈羅斯陛下,我會調集軍區後備兵前往金角灣,情況穩定後支援提奧多西城牆。記住,以後任何事都不要驚慌。”
見傳令官滿臉羞愧,劉氓拍拍他的肩膀,跨上他的戰馬飛馳而去。,
劉氓並沒有急於趕往金角灣,那裏有十幾艘東羅馬戰艦,又有自己的戰艦策應,奧斯曼人鬧不出大的動靜。他之所以告訴帕里奧戈羅斯他回去照應,只是安定軍心。要不是忙着撤離,奧斯曼海軍又耗子似的竄來竄去,他甚至想殺到海峽對岸鬧騰一下,那會容這些傢伙猖狂。
軍區後備兵團指揮官是奈斯弗拉斯。他本來負責一隻希臘傭兵預備隊,現在除了民兵再沒有預備隊了。這傢伙效率很高,劉氓將他召喚到奧古斯都廣場沒多久,精選出來的五千預備兵就陸續到達。
這些預備兵主要由貴族護衛、稅務官和退役傭兵組成,裝備也是從繳獲和援助物資中挑選出來的,具有一定的戰鬥力,所缺的是戰陣訓練。這一條最關鍵,劉氓卻無可奈何。
在火把昏暗的光線中註釋一會這些老老少少參差不齊,衣着和裝備也不統一的士兵,感覺不少人似乎還在茫然,劉氓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看着他們。過了有半刻鐘,等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起來,他刷的抽出杜朗達爾,大聲喊道:“羅馬!”
洪亮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士兵們一時有些錯愕,可當他第二次呼喊,所有人都振奮起來,呼喊聲猛然爆發徹底壓倒他的喊聲。劉氓滿意的點點頭,揮劍指向提奧多西城牆,命令道:“羅馬的預備兵!新羅馬城的基督受難軍!出發!”
等劉氓來到戰場,這裏已經變成炙熱的熔爐。在密麻麻的火把映襯下,奧斯曼軍隊就像地獄中炙熱的岩漿,緩慢,卻讓人窒息的湧向城牆。加上劉氓的士兵,守軍不過四千多人,雖然在城牆上奮力支撐,看起來也像是汪洋中的孤舟。
可能是怕影響士氣,奧斯曼的炮兵陣地沉默不語。只有劉氓補充過火藥的艦炮不時發出怒吼,在夜幕中劃出赤紅的火龍。每一次炮火閃爍,就在劉氓眼前展現一張定格的血色畫面。
這種混亂場面已經做不到精確指揮,劉氓乾脆將自己帶來的五千民兵分批派往外城牆,將之前奮戰的老兵撤回城牆之間的空場休整,應對可能發生的變化。帕里奧戈羅斯早已到達,在他指揮時,湊到旁邊,卻只是默默看着戰場一言不發。
忙碌完劉氓才發現帕里奧戈羅斯頭戴羅馬金盔,手持加重標槍,腰懸寶劍,紫袍下也是羅馬風格的胸甲。
奧斯曼人既然不顧夜戰造成的混亂和踐踏死命攻城,那就說明今晚巴塞耶特是志在必得,可帕里奧戈羅斯這架勢還是讓劉氓不舒服。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劉氓笑着喊道:“這衣服很威風麼,還有的話送我一套。”
帕里奧戈羅斯可沒有劉氓這麼好的興致,苦笑一下,認真的說:“亨利,對不起,沒給你爭取更多時間,沒給新羅馬城爭取更多時間”
他蒼涼的口吻讓劉氓也不知該說什麼好,上前擁抱他一下,淡然說:“好吧。你在這裏指揮,我帶着我的人去城裏準備。”
帕里奧戈羅斯默默點頭。劉氓走了幾步,又回身說:“你的護衛騎士放在這可惜了,都交給我。”
帕里奧戈羅斯還是默默點頭。劉氓嘆口氣,不再說什麼,撤出自己僅剩的百餘名士兵,再招呼上不到三百名意大利志願騎士直奔熱那亞人防守的競技場門地段。在他的記憶裏,首先出問題的就是這一地段。,
此時的情況與他記憶中不同。古依斯提尼亞尼的確中箭受傷,不過這位熱內亞將領並未像他加拉太鎮的同胞一樣選擇妥協,而是背靠一座塔樓繼續指揮。不過這毫無用處,兩個月激戰。熱內亞和威尼斯傭兵只剩數百人,加上劉氓補充的民兵也不過兩千人,根本擋不住潮水般的奧斯曼步兵。
他趕到時,奧斯曼人已經攻克外城牆,不足千人的守軍正依託內城牆反擊。艦隊補充的箭矢用完,士兵就用石塊砸,用點燃的木料砸,場面瘋狂而絕望。
這是真沒戲了,劉氓心頭有些發寒。到現在他不過撤離了兩萬多市民,還有四萬多。埃萊斯託利亞也嘗試過跟巴塞耶特聯絡,可這傢伙已經發瘋,只想一口把他喫掉。
“召集附近所有市民,把一切能點着的東西都給我扔到空場!”劉氓也發癲了。
絕望能讓人崩潰,也能激發最大潛力。在就任不久的“軍區”大小軍官指揮下,萬餘市民湧出家門,不分男女老幼,在城牆的和市區間瘋狂奔走,將傢俱、被褥、掛毯,甚至拆了房子將木柴運上城頭,很快將城牆間的空場變成煙火地獄。
士兵也不用戰鬥了,忙着照顧市民,防止他們擠下城牆。神甫則往來奔走,用最大的聲音吟誦**,呼喚主的孩子投入聖戰。折騰到半夜,無論奧斯曼人還是守軍、市民都在城牆附近呆不住,結果只能是各自回家睡覺
漫步街頭,一羣羣煙熏火燎的市民要麼在神甫主持下祈禱,要麼呆呆看着城牆上方通亮的火光,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在觀看焰火晚會。孩子們顯得極爲興奮,在人羣中鑽來鑽去,不時發出快樂呼喊。
劉氓也沒想到自己發顛能起到這樣的效果,跟一羣同樣癡呆的騎士和士兵相視無語,直到帕里奧戈羅斯趕來纔算清醒。這辦法只能一時救急,不可能改變城市覆亡命運。而且炙烤對城牆也是巨大的損害,如果明天奧斯曼人繼續炮擊,肯定事半功倍。
“亨利,你這”帕里奧戈羅斯也是煙熏火燎。一身華麗裝備算是白炫了。看着明顯比他齊整的劉氓,他實在不知說什麼。
此時的帕里奧戈羅斯顯得有些滑稽,看了他半天,劉氓還是說:“摩里亞和伊庇魯斯一樣是帝國。”
帕里奧戈羅斯笑着搖搖頭,取下金盔默默擦拭一會,低聲說:“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我總不能老是不如你。”
劉氓知道再說也沒用,正要離開,帕里奧戈羅斯拉住他,誠懇的說:“她叫卡特琳娜。我知道,你跟傳說中不同,但我還是希望你能讓她在這裏成爲真正的皇後,哪怕是一晚。”
還真叫個執着啊。劉氓苦笑一下,帶着手下默默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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