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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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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奧多西城牆城牆內外的炮聲和廝殺聲都已沉寂。在昏黃的夕陽中,無數市民彙集到聖索菲亞大教堂附近。沉渾的鐘聲響起,音波傳向四周,帶動城內其他大小教堂的銅鐘,讓鐘聲瀰漫整個新羅馬城,直至色雷斯平原。

大教堂內,教會大牧首引領數百位主祭、輔祭和神甫在祭壇上吟誦**,恢弘清越的聲音神聖慈和,在空闊的教堂中徜徉片刻,透過上方巨大的穹頂直達天際。

巨大的教堂中沒有座椅,雖然信徒可跪可站,但此時,無論貴族還是平民,甚至帕里奧戈羅斯陛下都歸在地上。他們隨着祭壇上的誦經聲默默祈禱,虔誠的聲音在心中,在教堂,在天際迴響,任何人都沒有雜念。

大家都知道,也許,這是新羅馬城最後一次彌撒。

劉氓沒有參加彌撒,不止因爲他是西羅馬教會信徒。還因爲他要組織船隊轉移財物和市民。巨炮爆炸後奧斯曼人安穩了兩天,隨即開始更瘋狂的進攻,好像要出出怨氣,他只能加快人員和財務撤離的速度,每次都儘可能將船塞滿。

至於奧斯曼艦隊,至少現在還是個笑話。奧斯曼人在加拉太鎮可勁的拖船,劉氓置之不理,等他們將幾十艘戰艦拖上岸,他才兜屁股給了一下。不僅讓幾十艘船變成旱船,還俘虜不少船隻,巴塞耶特這會估計在營帳裏哭呢。

其實他沒必要親自照看。東羅馬的民政體系嚴謹、高效,甚至相對於劉氓所知任何後世城市管理體系都要高效。這座城市高峯期有二百萬人口,在此時的通信條件下,沒有高效嚴謹的政務體系根本不可能控制。

以前劉氓可以鄙夷,可以忽視,但這座城市屬於自己,東羅馬的偉大也就慢慢浮現,很多事物都讓他歎爲觀止。比較一下,他發現有很多東西連他所知的後世都無法企及。也許這就是文明的悲哀,一旦擁有就不再珍惜。也許這就是文明的悲哀,相對於攫取者,創造者永遠被動。

人員、財物登船,船隻出港次序,船隊護航,一切都嚴謹高效,但劉氓還是感到悲涼。也許跟那黃昏下的鐘聲一樣,這也是最後一次。最起碼在這座城市是最後一次。

至於這些傳承和創造奇蹟的人能否在他的勢力範圍內再現輝煌,他心中並沒有底。本已頹喪,再失去東羅馬這最後的寄託,產生文明的基礎,他們也許只能在意大利不知所謂的文藝復興中攪起點浪花。讓這世界在瘋狂追求物質財富時墮入精神淪喪的深淵。

劉氓不知道爲什麼要思考這些。不過嘆息一聲,讓嘆息聲隨着鐘聲飄散,他不再想思索這些註定無解的問題。眼前的一切更爲重要,畢竟,他,劉氓,或者黃鬍子,站在這裏。

小妮可知道他沉默的原因,卻不敢嘗試勸慰。因爲她知道,這個大男孩足夠的執拗,她勸慰不了。不過聽到那似乎壓過鐘聲的嘆息,她還是忍不住心中的惶恐,怯怯的說:“亨利,琳奈和克勞迪婭明天會登岸的”

登岸?劉氓恍惚一下,苦笑起來。兩個女人已經帶着戰艦來到新羅馬,不過又藉口掩護船隊,扔下數百名意大利志願騎士就跑了。現在想起來。她們奪取半島可能也不是突發奇想,而是要給他一個驚喜,好彌補一下愧疚,安慰他一下。,

可這時能怪他們麼?自己又需要安慰麼?實際上,這些女人找到好的歸宿,應該說是減輕他心中的愧疚。可瑪麗安是找到好歸宿了麼?可能又是一次政治陰謀罷了。

看到那字條,最初的酸味散去,他就弄清漢娜的意思。“沒幫他看好家”,並不是指他失去了瑪麗安這個情婦,那根本不關漢娜的事,她指的是普羅旺斯。

克勞迪婭雖未登岸,卻讓小妮可告訴他具體情況。他在尼科波爾失蹤後,瑪麗安陷入絕望,原本在巴黎與查理的會晤的威爾士親王就“順道”拜訪普羅旺斯,一來二去兩人就碰出“愛情的火花”。

等他的消息傳到普羅旺斯,瑪麗安是何反應無人知道,但她更急切的要嫁給威爾士親王愛麗娜是知道的。愛麗娜無權幹涉瑪麗安的選擇,卻不能容忍普羅旺斯配嫁給英格蘭,更不能容忍法蘭西和勃艮第王宮一起分食劉氓領地這大餐。

無奈下,愛麗娜通知正在阿拉貢跟卡斯蒂鬧摩擦的安東,讓他調遣紅衫軍進入普羅旺斯。局勢算穩定了,在普羅旺斯問題上,英格蘭、法蘭西、勃艮第王國的聯盟不會解除;在阿拉貢問題上,英格蘭、卡斯蒂聯盟不會解除,劉氓的後院又起火了。

說起來這事劉氓早該知道。他以苦修士身份幫助珍妮時在布爾日戰鬥中就見到過愛麗娜的馬車,但他以爲是愛麗娜經不住威爾士親王的糾纏,兩人有些來往。他並未介意,愛麗娜想解釋他也沒聽。

現在想來,威爾士親王追求愛麗娜無望。就順道招惹瑪麗安,也算是在劉氓身邊埋了個釘子,所以纔會對劉氓的情況知之甚多。現在看到機會,自然要撕破臉出手,反正他在伊比利亞、蘇格蘭、威爾士,以及倫敦大火等問題上跟劉氓不肯能和解。

這原本是註定的事情,可時機不對,或者說幾個國家時機把握的太好了。而且一旦開了頭,就很難知道結果。

這正是劉氓除瑪麗安外最難受的事情。

難道歐洲各國就是圍欄裏的公牛,非要自己頂個半死等着宰殺麼?如果他知道自己跟巴塞耶特想出相同的比喻,不知該作何感想。如果他知道這正是歷史上奧斯曼橫掃歐洲的另一個原因,不知該作何感想。

這正是他對這城市最感傷的事情。

難道他黃鬍子要重複東羅馬的悲劇?在奮力保護歐洲的同時,被自己保護的對象瘋狂欺辱,這是他相對於巴塞耶特處於劣勢的另一個原因。

算了,自己好歹有阿基坦,有瓦本,有意大利,有波蘭,有西里西亞,還有這座城市,嗯這座城市的居民,能獨立支撐大廈也未可知。再說了,遊戲越難不是也有意思麼?雖然心裏很不是個滋味。他還是給自己找到沒心沒肺的藉口。

他憋出壞笑,拉過一旁看着他惴惴不安的妮可親了一下。等小丫頭紅着臉,帶着些寬慰和疑惑跑掉,他定定神,叫過一位市政官員問了下撤離進度,心裏算是又理順一些。

前期威尼斯人帶走近三千人和部分財物,現在他有數百艘船隻,貴重財物大概一週內能撤離完畢。人員每天能撤離近四千人,半個月也就撤得差不多了。他現在要的就是這半個月。

見天色有了昏黑的意思,他正想去城牆附近看看,那名負責信鴿的黑衣修士趕來。修士來時帶了十幾只鴿子。可兩次通信,就有一大半鴿子跟斑鳩私奔了。至少劉氓是這麼認爲,得知瑪麗安的事,他更確定這一點。不過這也算是讓他跟克羅地亞有了些聯繫。,

一看信,他嘴裏更苦。波西米亞的路德宗教徒好像跟日內瓦加爾文那幫人又聯絡上了,他們不甘於辯論鬧事,趁奧地利和巴伐利亞與薩克森協議停戰的時機建立了自己軍隊。現在他們開始影響和衝擊摩拉維亞和西里西亞,兩國只好將派往克羅地亞的聯軍撤回去。

反正他們也不能及時趕來,有麻煩也是以後的事情,對這座城市的命運影響不大。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吧!劉氓只能這樣安慰自己,然後寫回信:伊庇魯斯的兩千骷髏騎兵和波蘭翼騎兵撤回西里西亞。波蘭和西里西亞從瓦拉幾亞過來的部隊聯絡不上,只能看着辦了。

天色已經昏黑,四下張望一會,沒找見小妮可,劉氓騎上馬,默默向聖索菲亞大教堂附近的住處走去,可走出沒多遠,他又轉往皇城方向。外援徹底無望這個消息並不適合告訴帕里奧戈羅斯,但他還是想找個人說會話,這個東羅馬悲劇皇帝似乎是最合適的談話對象。

來到皇城,他感覺有些奇怪。威尼斯船隊離開時皇城就有不少財物被他搜颳走,帕里奧戈羅斯作出決定後,各類閒雜人員和財物更是大舉撤離,這兩天把輝煌的裝飾品拆除的差不多了。可是他感覺今晚這座皇城卻說不出的祥和,不僅搖曳的燈火透出和諧,連不苟言笑的禁衛軍士兵都顯得有些和藹。

這也是敗亡前的寧靜麼?劉氓突然又不想去找帕里奧戈羅斯了,不想在這時打擾。想起艾萊斯託利亞還沒走,他轉向皇家教堂,可走到一半他又覺得不合適。正在那無所適從,兩個宮女提着燈走過來,說帕里奧戈羅斯找他。

來到一座門上飾有金星的奢華宮殿,門前鑲滿珍珠和寶石的地面,拱門裏的銀製大吊燈,大廳裏錯落有致的大理石雕像,一切都讓劉氓像個鄉巴佬。通過一道兩壁裝飾鑲嵌畫的走廊,進入一間鋪滿刺繡錦緞地毯的大廳,劉氓徹底不會走路了。也忘了詢問帕里奧戈羅斯在哪。

再進入一間有着三扇巨大落地窗,擺着一張巨大象牙和白銀製作大牀,沿牆羅列同樣傢俱的房間,劉氓開始不耐煩。這個帕里奧戈羅斯,都什麼時候了,這些東西怎麼還不拆了運走?留給巴塞耶特用麼?

不過,鬱悶歸鬱悶,他也有在這睡一晚的慾望,哪怕相比法蘭西的領主,這也奢華過頭了,以後估計只有奧斯曼的蘇丹能有這樣的享受。想到這,他也沒拒絕宮女爲他更衣,不過洗澡就免了,喝的水都不夠。

做賊似地爬上奢侈的大牀,靠在牀背上通過三扇大窗俯視馬爾馬拉海,他又感到些悲涼。靠這些統治眼前的海,對面的大陸,應該是一種奢望。

正在沉思,房門吱呀一聲關上,一陣細瑣的聲音傳來。他扭頭一看,卻是一個穿着紫袍帶着金冠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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