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以前東羅馬人對黃鬍子的部下還有芥蒂。那現在都該消弭了。第一次炮擊隨着晨光開始,第二次則在半個小時後。再以後炮擊又像以前那樣,分不清點的不停轟響,不過只在中午時有第一次炮擊那樣的巨大聲響,然後街面上一塊地方碎石飛濺,泥土騰起十幾米高。
在煙塵和碎石中,黃鬍子的士兵似乎毫無知覺,依舊推着沉重的大車向前行,輕便頭盔下淡漠面容也沒有任何變化。他們的鎮定影響了仍在廢墟中絕望尋找親人的市民,慌作一團的撤離隊伍也重新規整。
十幾輛大車過去後,一名騎士高舉着一面縫補過的聖母旗飛馳而來,市民紛紛看着旗幟畫起十字。也許畫十字的手指個數和方向不同,對聖母的禮敬沒有任何區別。看到這一切,前來看望損毀教堂中受傷神職人員的東羅馬大牧首默默點頭,不過他隨後又嘆了口氣,繼續走向教堂。
城牆上,士兵大部分躲在牆體內側的藏兵洞內,少數人在努力修補兩次巨炮轟擊造成的巨大孔洞,還有一些人在幫助黃鬍子的士兵吊運火炮。默默看了一會,劉氓扭頭對古依斯提尼亞尼說:“除了他們的步兵發起進攻,其餘的不要管。我的火炮黃昏時才能準備好。到時候叫我。”
吩咐完這名理不清關係的愛將,劉氓又在儲藏所謂希臘火的塔樓下逡巡一會,還是走下城牆。奧斯曼人明顯是給他好看,這次除了超級大炮,還有不少口徑稍小的火炮也發動了攻擊。而且他們的目標不止是城牆,更多彈丸落在城牆後的居民區,最遠的居然打到近兩公裏距離。
無論如何也阻止不了這個趨勢啊。他可以在歐洲內部戰爭中不使用這種武器,侵襲的蒙古人和奧斯曼人可沒有任何顧忌。他只能想辦法讓戰爭形式騎士化,對戰爭手段實在是力不從心。
等到任何人,哪怕是孩子都能用噴火的武器殺人,辦法也該走到盡頭了吧?不少字他搖搖頭,那似乎很遙遠,他能做的只在眼前,而他所能影響的正是馬蹄之下。
一隊騎士迎面走來,正是東羅馬超重騎兵。在他們護衛下,帕里奧戈羅斯顯得格外威武。扭臉看看身側幾個懶懶散散的維京近衛隊員,劉氓覺得有些害臊,好像這排場也是必要的。
不過再看看東羅馬重騎兵一本正經的樣子,這點念頭無影無蹤。騎兵,開疆擴土馳騁原野才叫騎兵,這樣的只能叫乘馬步兵,甚至連兵都不能叫。
“我的公爵昨晚在我哥哥那休息麼?公爵一大早就爲新羅馬城奔波,讓我欽佩,也感到慚愧”帕里奧戈羅斯還是非常客氣,老遠就下馬過來寒暄。
跟你哥哥?跟你情婦在一塊呢。劉氓的陰暗心理又開始作祟,不過他很快正經起來,開始詢問戰局。東羅馬畢竟有教會優勢。相當一部分塞爾維亞和保加爾人是既幫着奧斯曼人攻城,又不時出錢出力幫助守城,實在讓人啼笑皆非。
“伊庇魯斯(阿爾巴尼亞)地區有不少羅馬貴族公開反抗奧斯曼侵襲,據說巴塞耶特調集部分西帕希和塞爾維亞騎士前去,其他公國和王國暫時沒有消息。不過你們的教宗通過熱內亞人來信了,表示會召集基督徒力量援助羅馬”帕里奧戈羅斯想了想,認真回答。
這會想着援助了,怕是擔心我繼續做大吧?不少字提到英諾森劉氓就是一肚子火氣。這傢伙不僅在虔誠亨利會問題上動作加大,默許法蘭西、勃艮第王國、甚至卡斯蒂王國的教會爲難或攻擊黑衣修士,在意大利更是興風作浪。,
在他出發前,摩德納公國居然跟世仇波羅尼亞聯手侵吞佛羅倫薩領地,而梅第奇置之不理。熱內亞都被他黃鬍子幹掉,沒有英諾森贊助和慫恿,這些膽小鬼現在哪敢妄動。
要不。劉氓心底籲了口氣,打消這念頭,不過轉念一想,他又對這次支援新羅馬的行動有了新的主意。
虔誠亨利會禮敬聖母,西爾維婭的禮敬聖母會禮敬聖母,十字軍守護神是聖母,東羅馬教會更是以聖母這個中保爲重,也許能做點名堂
帕里奧戈羅斯哪知道劉氓心裏打什麼鬼主意。一番關於援助、守城等徒勞商議後,話題慢慢被劉氓引向教會問題。
劉氓隱約表示出黑衣修士和禮敬聖母會有可能通過斯圖加特神學院展開教義理解和改革,儘量消弭東西方教會間在儀式等問題上的矛盾,在基督徒面臨最大危機時,共舉團結的聖母旗。
帕里奧戈羅斯自然是聞弦知雅意,再說他本就是**合一的贊成者,所爲難的只是教徒反對罷了。由於劉氓這次救援,他也重新打聽了劉氓在尼科波爾一戰的表現,對劉氓英勇舉動也算認可,同時也聽說當地教衆對法蘭西人恨之入骨,對這個黃鬍子印象奇佳。現在黃鬍子又介入克羅地亞,隨後將打塞爾維亞的主意,合作餘地非常之大啊。
兩人談的入迷,都沒想過,城池能不能保住還不一定,考慮這將來的事情顯得有些可笑。
果然,奧斯曼人好像有了經驗,第三次炮擊準備時間明顯比前兩次短了很多。一陣地動山搖後,兩人只能灰頭土臉的奔向城牆。在親臨前敵上,兩人又達成共識。
奧斯曼陣地上人潮湧動。前方,所有炮位都露出猙獰的炮口,不時有炮口火光一閃,噴出巨大的白色煙柱,然後螞蟻般的奧斯曼炮兵立即將坐退老遠,甚至脫離炮架的火炮挪回原位,澆水降溫,清理炮膛。
在火炮陣地後方,密麻麻的步兵已經整裝待發,雲梯、排車。裝滿泥土的大車,各類器械讓他們看起來更像是築城的伕役。看了半天,感覺這都是雜牌步兵和僕從國士兵,劉氓也不再關注,繼續指揮自己的士兵安置火炮。
東羅馬、熱內亞和威尼斯士兵對這些配着小輪和軌道坐盤的火炮期望很高,不僅調集大量人力幫助吊運,還專門配置重甲步兵用木牌等物品進行保護。
劉氓的火炮也是青銅鑄造,他嘗試過鐵炮,但技術條件根本達不到要求,就算勉強弄出兩門,這種易耗品形不成規模也是垃圾。至於彈丸,不好意思,鉛皮鐵芯,而且不多。鉛、鋅主要集中在波蘭和西里西亞,他還沒來的去開發,再說也不懂探礦。
不過看看東羅馬人的幾門小炮,或者說手炮,他到是大喫一驚,這些傢伙使用的是核桃大小的鉛彈!好,需要拯救的閒人又多了一些。
他們在這忙碌,奧斯曼人也沒閒着。隨着炮聲止歇,步兵推着各類器械湧過炮位間通道,海浪般撲護城河內側的胸牆。一個月的圍攻。護城河很多地段已經基本湮平,這些奧斯曼人一部分繼續添加填充物,平整擴展湮沒地段,多數人則揮舞彎刀手持盾牌,狂叫着撲過胸牆。
東羅馬熱內亞和威尼斯守軍早已熟悉這過程,外城牆的士兵依託射擊孔直射,內城牆士兵依託雉堞拋射,密集的羽箭弩矢瞬間將衝擊的人羣放倒一片。,
奧斯曼人的戰鬥意志極其頑強,根本無視倒下的同伴,繼續發起衝擊,很快在外城牆下用排車、木板等物品搭建出攻擊陣地。一排排雲梯高高豎起搭上城頭,後方的弓箭手也開始抵近掩護。
羽箭來往,豎起又被推倒的雲梯,不分段落的嘶喊聲,這一切讓外城牆附近變成熾熱的熔爐,不過熔鍊的是生命和鮮血。
在內城牆上,劉氓並不關心下面的廝殺,既然一個月都是這樣,那這就只是生命和攻守雙方意志的消耗,對此時的攻城戰方式來說,殘酷,卻遙遙無期。
劉氓的兩艘戰艦共有八十門大小火炮,海戰也要預備,因此他只調集二十門十公分的大口徑火炮到城頭。見艦炮已經部署到位,他立即清空火炮周圍的閒雜士兵。
隨着他右手落下,炮手齊刷刷將火把按向火門,二十條灰色巨龍同時噴出,煙霧籠罩城頭,巨大的轟響刺得不少士兵捂着耳朵蹲下。
奧斯曼人的炮兵陣地。鑄鐵彈丸在前瘋狂旋轉,炙熱的鉛水拖在後面,一同發出呼嚕嚕的尖嘯。面對它們,土木構築的防護壁壘根本不起作用,嘭一下演繹出碎屑與泥塵的舞蹈。
鑄鐵彈丸砸中地面,要麼瞬間失去蹤影,要麼蹭一下跳起,繼續製造死亡。砸中硬物的,立刻綻放地獄的恐怖。至於後面的鉛水,那就是煉獄的補贖。
二十個落點處,十幾處獰笑一下就陷入哀傷的沉寂,剩下的卻不甘寂寞,紅光閃爍,濃黑的煙塵卷着各類碎物沖天而起,暴雨過後,只剩下和藹可親的蘑菇雲。火藥桶被引燃了。
欣賞了一會,劉氓又看看正將火炮推回原位,正在重新裝填和檢查緩衝滑輪上麻繩狀況的士兵,扭臉對帕里奧戈羅斯說:“效果還算理想。就是火炮太少了,彈丸和火藥儲備也不多。”
效果還算理想?你要一次性解決奧斯曼炮兵是怎麼的?跟旁邊的古依斯提尼亞尼一樣,帕里奧戈羅斯半天纔將脫臼的下頜按好,那還能回應這傢伙的狂言。
這次驟然的炮擊顯然出乎奧斯曼指揮官的預料,隨着旗幟招展,攻城的士兵又退潮般回到出發陣地,不過來時難,回去也難,守軍那會放過機會,密集的羽箭又給護城河附近的人肉地毯添加了原料。
見奧斯曼人正瘋狂清理炮位,用木料泥土草皮甚至毛毯等物品修復壁壘,劉氓再一次揮手。不過這次跟上一次不同,瘋狂的碎裂舞蹈後,不待煙塵消散,十幾個拖着白煙的黑點緊跟着落下,橙紅色的煉獄微笑再次綻放。
從震驚中清醒過來的奧斯曼人反應非常迅速,無數士兵用土石甚至身體湮滅火焰,一桶桶火藥也被淋溼或搶運出去。
與此同時,足有六公裏寬的陣地上,未被觸及的炮位也重新發出怒吼,不過這次動靜小了很多,劉氓選擇的攻擊點都是奧斯曼大口徑火炮炮位,東羅馬士兵戰鬥時也不是用**去看。
該消停幾天了吧?不少字超級大炮附近一團糟,看不太清楚,但劉氓對炮擊效果還算滿意。悄悄吩咐手下省着點打,儘量延長再裝填時間,他又開始嘮叨:“唉,效果還是不太好。我在科西嘉的作坊裏有更好的火藥和炮彈,要是能及時運來,一定能起到更大作用。可我的火藥跟你們的不太一樣,生產起來很麻煩”
接下來你要說瓦本在尼科波爾損失太大,克羅地亞用兵急需資金是吧?不少字帕里奧戈羅斯再也無法裝傻。“啊,我的公爵,不僅是我本人,新羅馬城的居民也對奧斯曼殘忍的炮擊感到憤慨,只要能消滅敵人,他們願意付出一切”
好吧,今天一定要把船裝滿。劉氓對大家的好意怎能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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