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爲見到他,會害怕,會心驚,會嚇得全身冰涼,因爲她記得他說過,“申青,以後你最好出門查清楚行程!最好也查清楚我的行程,繞着道走,別讓我碰到你!否則,就算在大街上碰到,我也會宰了你!”
但她沒有心驚得手腳冰涼,就算四目相交時他那淡然冷漠的眸光映進了她的眼底,她也依然能感覺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劇烈流淌,那淡淡一眼瞥過來,她的臉竟是瞬間便燒透了,竟像第一次見到他時的境況,若不是因爲她現在已經6歲,她差點就要跑過去,想跟他認識,要跟他認識。
曾經的年少輕狂,如今的膽怯懦弱,這便是成長嗎?
她沒有去查他過的行程,不用查,他天天出現在各種頭版頭條,她想不看到他,都難,她想不知道他的行程都難。
但今天早上的報刊上,沒有寫過他要到北京。
李沁兒,很漂亮,比她高,資料上寫的是一米七一,她看過她的定妝照,很美,眸子裏乾乾淨淨的,笑起來都很溫柔,一頭烏亮的長髮,像那些令人舒服的韓國女明星,是他喜歡的類型。
李沁兒很年輕,才二十歲,相比起來,自己真是有些老了。
他帶來了李沁兒,郎才女貌,G城的女人都不在乎男人在外面有女人,白珊怕是也習慣了。
也好,他的生活如此多彩,他對她的怨恨怕是也沒了,他看她時,哪怕是一瞬,哪怕相隔甚遠,她也看見了,他對她,什麼也沒了,恨怒歡喜,統統都沒了。
她已經跟他沒有關係了,跟裴家沒有關係了,她是申青。
也好,也好。
心裏默默的念着也好,可是,臉上那些溼溼滑滑不停的往下巴處流動的液體是怎麼了?
這到底是怎麼了?
她把臉撇向窗外的方向,不讓人發現,伸手一摸,指上都沾滿了已經冰涼的水漬,然後把手指伸進嘴裏,舌尖裹着手指,慢慢的舔舐着。
心裏默默的念着也好,可是嘴裏的味道啊,呵,鹹的啊……
申青才一到酒店,提前到了北京的韓繼禮便打了電話給申青,要了申青酒店的地址,便打車過去。
中午便是申青,韓繼禮,Amy一起喫飯,自然是奔向有名的全聚德。
三個人都不是北京人,但都是跑過天南地北的人,自然對各地的美食有着超強的適應力及鑑賞力。
看着泛着蜜汁糖色一般的肥肥的油亮烤鴨,餐車邊站着的師傅拿着刀一片片的將鴨肉削下來放進盤裏,擺得好好的,一股子香味便溢開來,果然是烤鴨的老家,所以,一個烤鴨愣是弄得像極了雲南最高檔的過橋米線一樣,擺了一桌的道具。
大塊勁道的麪皮裏放着半肥半瘦的烤鴨肉,大蔥絲及黃瓜條,自己喜歡的都整齊的擺了進去,在手心裏包來包去,放到嘴裏。
滿足的閉上嘴,隨着牙齒咀嚼,有薄香的鴨油和脆脆的鴨皮隔着麪皮裂開,然後在嘴裏綻放。
申青包得很快,她必須得多喫一些,把胃塞得滿一些,她今天覺得胃裏很空,難過得很,空得什麼也抓不住一樣,再不喫就會餓死,怕死,怕死得很。
嘴裏還在嚼着,手上的動作又開始了,麪皮搭在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心裏,筷子伸向桌面上的盤子,韓繼禮和Amy都有些嚇着了。
韓繼禮就坐在申青就近的一方,趕緊給她倒了杯果汁,“小青青,你可慢點喫,我們又不跟你搶,喫完了再點嘛。”
Amy揶揄道,“申總,我雖然也愛喫,但是我可以再點一隻,不跟你搶那隻。”
申青只是笑笑,眼光睨到韓繼禮臉上的時候,發現他看着她身後,神情有些怪異,懶得理會,她現在只想把自己的胃撐得飽些,等包好烤鴨的時候,嘴裏的還沒有咽完。
正準備往嘴裏塞去,她戴着一次性薄膜手套的手腕便被人驟然使力的攫住,拉起。
他身上的味道早就變了,上次在G城的凱賓酒店的時候她就發現了,他不再用以前的鬚後水,洗髮水,沐浴露,那些味道全變了。
但是變過的味道,她又記住了。
那股氣息直逼她而來,她抬臉的時候,看着他正俯首,張嘴,一口咬住她手裏包好的烤鴨,她竟是不受控制的將一整卷配合着送進了他的嘴裏。
他站直身的時候,嚼的動作斯文優雅,眼神卻是輕佻淡諷,“申小姐好興致,居然跑到北京來喫烤鴨。”
申青這才被他的聲音給震回了神,“呵。是啊,北京的烤鴨,正宗。”
裴錦弦抬手招了正在忙碌的服務員,“加兩張椅子。”
兩張?
申青這纔看清,挽住他手臂的女人,李沁兒。
李沁兒衝她溫柔一笑,點到爲止的微笑,衝着桌上的每一個人。並不卑微,亦不迎逢,竟有一種大家閨秀的驕矜,完全不似白珊的小家碧玉。
申青懷疑這李沁兒是因爲這段時間星路太順,太會演戲,連這種氣質也演得渾然天成。還是說媒體造假,並不是一個0歲便輟學的窮酸大學生?
申青輕輕的嚥了一口唾沫,然後轉頭,繼續包自己的烤鴨。
椅子搬過來,裴錦弦在申青的左手邊坐下。
四方的桌子。
韓繼禮坐在申青的右側,裴錦弦坐在申青的左側,Amy在申青的對面。
李沁兒挨着裴錦弦,坐在一方,雖然兩個高個子的人坐在一起,並不寬敞,但李沁兒行端舉莊的,但不顯擁擠。
裴錦弦又拿了菜單點菜,不時拿着菜單放在他和李沁兒之間,耐心紳士的詢問她喜歡喫些什麼。李沁兒指若水蔥,輕輕的點在菜譜上,大方又不做作的溫柔說,“這個吧,這個也好,夠了,再多浪費了。”
聽着李沁兒的聲音,申青心裏莫名的生出些酸辣的東西湧上來。
心裏不禁罵裴錦弦這個禽獸,家裏放着乖巧的白珊不好好相待,又在外面亂搞!
他就是個人渣!
韓繼禮包好一個烤鴨遞向申青,聲音裏都是愉快,“喫吧。”
申青接過烤鴨,“謝謝。”
裴錦弦則自己戴好手套,拿着麪皮,包好烤鴨,優雅的放到自己的嘴裏,包合着嚼起來。
申青胃裏依舊空空的,可是手上的烤鴨並不那麼香了,若是旁人,一定會覺得裴錦弦這人古怪,也不在女士面前表現得紳士些。
而申青知道,裴錦弦就是這樣的人,他纔不管什麼紳士不紳士,兩個人喫一碗麪的事,他也做得出來。
紳士是做給外人看的。
而李沁兒,顯然已經同他關係非同一般了,所以他纔會如此隨便。
明明看過那些雜誌,明明早有了準備,他已經是流連花叢中的一個壞男人,他們之間,天各一方,誰怎麼樣,誰好不好,都和對方沒有關係了。
但此時心裏計較時,偏偏滋長出一些像刺兒一樣的小藤子,挨哪兒疼哪兒。
沒出息啊。
結帳走人算了,她坐這裏,實在難受,曾經在裴家,她逼不得已和白珊天天在一個屋子裏喫飯,還要裝作很大度。
如今不必了,她又不是裴家的人,裴家爺爺也說,再無瓜葛,別覺得虧欠,她若覺得虧欠,裴家人心裏也不舒服。
若是如此,再好不過了。
既然不再虧欠,她又何必忍着心裏那些不痛快和他們同桌,看他們笑語嫣然,着實有些憋屈。
申青抬了手,“服務員,買單!”
Amy一直覺得這氣氛很怪,公司老總的新聞,員工多少會議論,當初得知申青是離婚身份的時候,大家都對她的前夫有所談及。最近的新聞也是聽了不少。
今日一見,果然倜儻風流,英美不凡。
只是這換女人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吧,這都囂張到前妻飯桌上來了?
也對,買單,趕緊走人。
裴錦弦卻伸出長臂,大掌一裹抓住申青的手腕,申青一愣,服務已經過來,裴錦弦笑了笑,“她叫錯了,我是說,加菜!”
“先生需要看菜單嗎?”
裴錦弦緊捏住申青的腕,“不用,再來一隻烤鴨。”
申青疼得臉色一陣陣泛了白,這廝是想捏死她嗎?
韓繼禮發現申青臉色不對,又對裴錦弦很是看不順眼,站起來,就欲扯開男人的手,裴錦弦卻在這一下突然放開申青,好整以暇的坐在自己的位上,面對已經紳士噙笑的裴錦弦,韓繼禮此時便站得有些尷尬,只能再次坐下,對申青說,“我去買單?”
“嗯。”申青點頭。
裴錦弦鳳眸裏,光暈淡淡,淡得無喜無怒,他這樣的目光一直都鎖着韓繼禮,而後脣角輕輕的牽起的是他在外面鮮少表現的劣質紈絝,笑道,“你們要請客,也不至於這麼小氣吧?我和沁兒能喫多少隻烤鴨?又不是喫了什麼山珍搞得這麼怕,我還不信能點出一百萬一桌的烤鴨來,你沒錢,我來請羅。”
沒錢?!韓繼禮被噎得一下子變了臉色,但又擔心申青對他有意見,但乾脆忍了聲。
申青對韓繼禮說,“沒事,我們再喫點吧。”
當申青再次包好烤鴨時,裴錦弦伸手拿走,放進自己嘴裏,,很大牌的,津津有味的喫了起來。
申青將手中筷子一扔,餘光瞥了一眼一直溫賢的李沁兒,差點拍了桌子,重聲吼道:“裴錦弦!你要幹嘛!”
裴錦弦鳳眸裏,精光一凜,突然寒光大現,他倏爾一側傾身過去,抬手間修長的手指已經攫住了申青的下頜,猛的一拉,拉到自己面前,女人細嫩的耳垂就闔在他的脣片上,脣片張翕間,他的聲音,慢悠悠的,輕輕的吐了出來,可那口吻卻是又重又狠,“幹嘛?我說過,再叫我見到你!我會宰了你!”
他說完,突然又重複一句,一字一頓的咬牙切齒。“宰!了!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