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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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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西南重鎮雲錦城前往龍騰帝國帝都的道路長達九百餘里,途徑兩座大城、五座小城,以普通商隊的速度要將近一個月時間。月天澤悠閒地坐在放了盆冰塊的馬車上前進,安靜地翻閱着手中典籍。

當讀到中的一句話許子笑曰:“徐夫子搬家,盡是書”時,月天澤輕笑一聲,臉上露出於我心有慼慼焉的贊同表情,旋即忍不住掀開窗簾,探頭關注緊跟在自己馬車後面的那兩輛平板貨車。平板車上裝着他在雲錦城求學四年收集到的上千冊前朝、前前朝甚至更早以前的各種民間典籍。

車外依舊烈日當空,隨行中修爲較淺,實力還未達到武士六星,無法讓真氣全身循環掌控體溫的低級侍衛們大多被曬得汗流浹背,其餘那些實力在武士七、八、九星的高級侍衛雖然不會流汗,但也會感覺悶熱。只有實力達到武將級別的三名侍衛長,其雄厚的真氣能夠將溫度完全隔離在體外,如此纔在路上顯得遊刃有餘。

在紫微星上,武者的境界從武士開始往上分別是武師,武將,武帥,武王,武皇,他們的實力都以星級來象徵,一星,二星,三星,最高是九星,在達到九星巔峯後則能突破當前的境界,普升到下一境界。

豔日炎炎,在這樣的天氣下趕路當真不是什麼好選擇。不過月天澤也沒辦法,不是他不想讓手下們休息,只是在抵達今日的目的地灕江城前,隨行中佔據大多數的低級護衛們不敢申請休息——這些人說起來還是受了他的連累。

十日前,月天澤接到來自帝都的母親發來的密信,告知他相府嫡子、他的大哥月陵宇在邊疆戰場意外身亡,要求他火速返回帝都競爭家族繼承人寶座。月天澤雖然不太願意,但也不能違背母親的心願,頂多就是多等幾天以示抗議,直到有個急需用錢的老夫子在兩日後含淚認命,將自己收藏了一輩子的全部四百餘本古舊典籍打包賣給他,這才依依不捨地辭別某某城相識了四年之久的老師與同窗,隨同母親派來的護衛一道整裝出發。

月天澤的最終出發時間比他母親要求的時間足足晚了三天,於是可憐的護衛們爲了完成夫人的限時任務,一路緊追慢趕,將原定每日兩次的路上歇息時間縮減到一次。

月天澤是個長相俊朗,外形稍微有些清瘦的少年,上個月剛滿十六週歲。他是龍騰帝國宰相月化綿與他最寵愛的小妾雲麗所生,也就是俗稱的庶子。他在月化綿的諸多兒女中,按年齡排在第十三位,別人都叫他十三公子。月天澤最近四年就讀於帝國西南疆域雲錦城雲帆書院——其院長是前太子少保、前戶部尚書,現退休賦閒在家的王元和。

月天澤所在的月家,是一個傳承了數十代的傳奇大家族。月家歷經三朝而不倒,每朝每代上至大學士、大將軍,下至知府、校尉,人才濟濟,遍及朝野。這其中月家當代族長月化綿尤其突出。

月化綿從小文武雙全,在十八歲突破到七星武將,考取龍騰帝國文武雙探花之後,毅然投軍,十餘年戰功卓著,三十歲調回帝都任職太尉,三十六歲接任帝國宰相,成爲帝國文官之首,至今已十又一年。

月化綿個人才幹出類拔萃,個人聲望甚隆,更是將家族帶上本朝兩百年發展的巔峯。因此月家原定的下一任家族繼承人,月化綿的嫡長子月陵宇,從小便備受世人矚目——然而後者也從未有讓月化綿失望過!

月陵宇是月化綿正室爲他所生的唯一嫡子,自小好武,和父親月化綿一樣在十八歲時突破到七星武將,隨後從軍。他作戰勇猛無敵卻又粗中有細,年僅二十六歲已突破到一星武帥,爲帝國開荒闢壤,接連打下與龍騰帝國東南接壤、兵戈百年的朱雀王朝邊疆三座大城,並因此官拜四品建威中郎將。

月陵宇更和龍騰帝國國君最疼愛的三公主,有帝國明珠之稱的凌煙訂婚,只待公主秋後年滿十八,國君便將其從邊疆召回完婚。

然而就當所有人都認爲月陵宇前程似錦之時,月陵宇卻在其人生最後一場戰役,率一萬精兵突襲朱雀王朝與龍騰帝國接壤的最後一座大城鳳翔城,希望能將四座大城連成一線,打造成牢不可破的區域防禦堅壁時,被朱雀王朝國內資質比他還要妖孽,年僅二十二歲便已修煉到三星武帥的第四皇子皇浦鳴祕密趕到並設伏圍殺,更一鼓作氣反襲被月陵宇之前攻佔的三座邊疆大城中的齊魯城。

消息傳來,龍騰帝國舉國大震,國君雷炫緊急召集羣臣商議對策,最終決定戰略性放棄玄闕城,將重兵留守於最後一座取自朱雀王朝的,易守難攻,是爲兩國間最關鍵防禦地段的不落城。

帝國好歹穩住了局面,保住了基礎勝果。但在相府,也就是月家的核心圈子內部,卻因爲繼承人的問題,在表面波瀾不驚的下面,從此暗流湧動了起來。原因無他,帝國宰相,月家當代家主月化綿正室所生一子兩女,嫡子僅月陵宇一人,其餘十餘妻妾所生兒子共計九人,皆爲庶子!

在這樣的大前提下,相府衆多庶子們便迅速開始了看不見刀光劍影,卻是異常慘烈的繼承人競爭。

他們有的去巴結帝國太子,希望太子能在國君耳邊吹吹風,間接影響宰相的決定。也有人到相府正室夫人那裏各種盡孝、大獻殷勤,希望正室夫人能夠青睞自己,續而一步登天。甚至還有一些庶子因爲和朝廷甚至一些門派上層有着那麼一點半點關係,此刻也是抓緊張羅,希望能藉此爭取到勝利的契機。

要說關係,奉母親命正在匆匆趕往帝都的月天澤當然也有關係,那關係就是他母親所在的孃家!

月天澤的母親雲麗原是生活在帝國西南十萬大山中的四大少數民族之一,彝族的聖女,雖然只是嫁給月化綿爲妾,但因其美貌聰慧,所以最得月化綿寵愛。在雲麗的努力下,月化綿終究還是同意了將自小身體欠佳,只能專注從文的月天澤從雲麗孃家大舅經營的西南雲錦城,接回到帝都就近備考兩年後的科舉的請求——雖然月化綿心知肚明,雲麗的醉翁之意並不在酒。

對於帝都宰相府眼下的風起雲湧,月天澤其實並不大在意。大概是身體自小不好,與武無緣的緣故吧,月天澤從來就不是習武成風,大多以開疆闢土爲目標的帝都貴族少爺千金圈子裏的焦點人物。他只喜歡看書,喜歡鑽研各種奇怪典籍,喜歡尋找湮滅在歷史長河裏的各種真相,如此好奇而已。

當然,除了他母親外,也從來沒有人認爲像他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相府庶子,最終能在嗜武成風的龍騰帝國有什麼出息。也許老老實實讀十年書,考個科舉,博個功名,然後外放出去做個地方上的普通縣令,再熬上十年,在家族的幫助下一步一步挪回帝都,最終找個清閒的職務養老,這纔是衆人心目中月天澤的一生寫照吧。

不知不覺中思想又一次開了小差……月天澤回過神來,搖頭失笑道:“我這是怎麼了?區區三卷十二萬字的,居然看了整整七天還沒看完,中途好幾次走神。難道我真的對那遙不可及的家族繼承人位置動了心?這怎麼可能!父親和大哥身上那副沉重的擔子可不是像我這樣柔弱的肩膀挑得起的!”

想到這裏,月天澤不由嘆了口氣,也沒了繼續看書的心情,遂放下書,揭開車簾,遙望遠方巍峨的某某羣山。

灕江羣山雖然不如帝國西南十萬大山那麼深邃險峻,但卻以山浪峯濤層層疊疊,山石林立刀削斧砍,風景人文區衆多而著稱。比如他們一行前方即將到達的灕江城,就是帝國一處出了名的瀑佈景區,甚至傳說前朝三箭定江南的無敵大將軍薛鵬舉,就是在那裏的其中一座瀑佈下打坐三年,才一舉突破武帥,晉級武王的。

“如果不是母親催得緊,還真想邀請書院的好友們駐足於此,流連數月,狠狠飲酒作詩一番,方纔興盡而歸吧……”

月天澤正搖頭晃腦地感嘆着,忽然自馬車車身上傳來一股急剎的巨震,讓月天澤一下撲倒在冰盆裏。同一時間,幾聲慘叫從側前方同時響起。

“什麼情況?”

月天澤手忙腳亂地支起身體,還沒等他爬起來重新掀開車簾,窗外已隨着數聲嗖嗖的破空聲,十幾支箭支難分先後地射在了鐵製的馬車車廂上,震得整個車廂顫動不已。其中兩支白羽箭更是穿過車簾,伴着兩聲噗噗的悶響,釘在了他原本的狐皮座位上。要是他剛纔沒有因爲馬車的突然剎車而撲倒在地的話……

月天澤驚出一聲冷汗,整個人勉強爬到車壁下方,縮在那裏,耳邊不斷傳來侍衛或敵人的慘叫,其中夾雜着三個實力達到鬥將級別的侍衛長在混亂中拼命指揮的聲音。

“是沙匪,數量近百,大家小心!”

“大家原地相互協防,小心冷箭,注意保護少爺!”

“是羅雲的黑煞沙匪團,我們不是對手,解章兄,你快駕車帶少爺逃走!其餘兄弟,跟我隨車衝殺保護,爲夫人盡忠!”

月天澤還沒完全搞清楚外邊狀況,忽然透過車前的布簾注意到一個健壯的身影一下躍到自己馬車的駕駛處,順勢一腳踢飛了已被剛纔的第一波亂箭射死的可憐車伕的身體,然後雙掌拍在兩匹馬兒的屁股上。

原本早已驚恐不安的兩匹馬頓時嘶鳴兩聲,向前衝刺起來。

隨着馬車加速,發生在馬車周遭的廝殺動靜更加劇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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