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看著眼前的男人,因爲剛纔的狼狽而瀕臨崩潰的信心一點點恢復起來。
如果換成是自己擁有這雙燃燒的雙翼,絕對會飛到空中,以使它們得到足夠的伸展空間,好發揮全部的實力,而絕不是象他那樣,站在地面上和敵人交手。雖然崖底比起懸崖之間還要寬闊一些,但是那麼長的雙翼,停留在地面等於少了一半揮動的方式,根本無法靈活使用,就象剛纔如果是在空中的話,自己已經被他的右翼擊中了。
那麼爲什麼他要放棄位置上的優勢,堅持站在地上呢?
愛麗絲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冷冷地開口:“你對那個瑕疵品倒是真不錯,就算被打敗也要保護她嗎?!”
我毫不退讓地迎向她的目光:“她是我的同伴,無論如何,我不會讓她受到傷害的!”
“好吧!”愛麗絲雙手忽然握緊鐮刀的長柄,舉過自己的頭頂,“既然是你自己的選擇,希望你不會後悔!”
最後一個字剛剛吐出她略顯蒼白的嘴脣,早就蓄勢待發的鐮刀就急斬而下,有如銀色的電光劃開周圍的黑暗。
以她和我之間的距離,她的這一斬根本無法斬到我,偏偏隨著她斬落的動作,一道銀色的光弧脫離鐮刀,垂直地面向我疾飛而來,所經之處的地面都被這道光弧無聲無息地劃出一道深溝,足見其中能量的可怕。
這種簡單的攻擊,我當然可以輕鬆地躲過,可問題是毫無抵抗能力的萊格兒正昏睡在我面前的地面上,如果我躲開,她一定無法逃過攔腰被截爲兩半的命運。
我暗歎一聲,雙翼把萊格兒包圍其中,硬接了愛麗絲的這一擊。
光弧撞在蓄滿能量的黑翼之上,兩者蘊含的能量都遠超剛纔愛麗絲和萊格兒交手時雙方使用的能量。可是如此巨大的兩股能量撞在一起,居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我的雙翼上的火焰猛地一暗,那道光弧也徹底消失掉了。
沒有聲響並不代表威力小,實際上只有我才知道剛纔的那道光弧到底有多可怕!光弧和我雙翼接觸時,其中的全部能量一點也沒有浪費,都用在對雙翼的破壞之上,所以纔會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這也幸虧我的雙翼是純能量構造的精神體,否則即使能把侵入的能量抵消,**上受到的傷害也將是不可避免的。
愛麗絲根本不給我喘息的機會,鐮刀連揮,一道道光弧劃過我倆間的距離,從各個方向準確地命中我的雙翼。
光弧雖多,但共通點是一樣的,那就是飛行軌跡都經過昏迷的萊格兒,讓我根本不敢收回保護她的雙翼,不只如此,光弧的數量之多密度之密讓我在站立姿勢下尚且窮於應付,根本無法彎腰去把萊格兒從地上抱起來。
即使身處劣勢,我也不得不佩服這位迷人的對手戰術的高明——一旦發現對方的弱點,就要把它利用得淋漓盡致!對於一心要保護萊格兒的我來說,已經失去意識的萊格兒就是我的弱點,只要針對她進攻,就不怕我不和她正面對戰。而且這種進攻是一種不公平的消耗戰,對於愛麗絲來說,每一次揮動鐮刀,都只是帶動這片領域中的能量形成光弧,只要小小的能量控制它的飛行方向就可以了,而我每次接下攻擊都是毫無花哨的硬接,消耗的都是雙翼中的能量,雖然可惜不斷地從周圍的黑暗中補充,但是消耗的速度遠遠比吸收快,這樣下去雙翼的能量遲早會被她耗光,而我本身的能量┅┅唉,和她的能量相差太遠,估計如果真的交手連一個回合都撐不過去!
光弧接連不斷地消失在環抱的雙翼之上,每一道衝擊都讓我清楚地感覺到蘇娜和黛爾的震動,我甚至聽到她們隨著每一次被擊中發出的悶哼聲。
雖然無法感覺到她們的痛苦,但是在如此密集的攻擊下只能防禦,蘇娜和黛爾承受的痛苦我可以想象。雙翼上的黑色火焰已經逐漸地暗淡下去,再這樣下去,等到其中的能量被消耗殆盡,最後的結局就只能是我這個救人者反而被打敗甚或是殺死。
即使是勝率無比之小的賭局,如此劣勢之下的我也只能選擇賭上一次。
腦海之中心思電轉,和我心意相通的蘇娜和黛爾會意地一次釋放出全部的能量。羽翼上的火焰猛地劇烈燃燒起來,產生的巨大能量場甚至讓飛來的銀色光弧的速度也要慢上一慢。就在這一瞬間,羽翼上的每一根羽毛都直立起來,帶著燃燒的黑焰劃著優美的弧線飛入周圍的黑暗之中。
單從每一根羽毛蘊含的能量和愛麗絲髮出的光弧相比,顯然是我發出的羽毛落在下風。但是羽毛的數量之多就絕非要揮動鐮刀才能發出光弧的愛麗絲所能比的了。滿天的黑羽撕裂了飛來的光弧後只消失了一小半,其餘的大部分還完好無損地沿著原來的軌跡噬向它們的目標——手持鐮刀的愛麗絲。
一時佔盡上風的愛麗絲也不得不選擇了暫避鋒芒,足尖輕輕一點,整個人輕若無物地飄飛半空。
不過她顯然低估了這些由蘇娜和黛爾全部能量凝聚的黑羽,只見半空中漫天碎羽上火焰一暗一明,立刻在蘇娜和黛爾的操控下改變方向追向愛麗絲。
愛麗絲顯然沒有預想到這種情況的發生,情急之下鐮刀連揮,在空中畫出銀色的光網擋在自己身前。就算如此,還是有許多的飛羽繞過光網或是鑽過光網的空隙飛向她,讓她還要再次改變位置後揮出同樣的光網才勉強擋住這次攻擊。
從未在戰鬥中如此狼狽的她怒極看向我的位置,剛好看到我把萊格兒癱軟的身體抱入懷裏。
說實話,這次真的是極度危險的賭博。剛纔的滿天飛羽是蘇娜和黛爾從黑暗中吸收的能量的全部剩餘,換句話說,如果愛麗絲不受它們的影響隨意一次反擊,無論我還是已經失去光焰的雙翼都無力再抵擋。
雖然這全力的一擊並沒有對她造成什麼傷害,但是我的目的已經達到——萊格兒已經抱在我懷中,接下來可就不再是一面倒的捱打局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倒的追逐場面!
那邊那個誰,把自己的下巴扶回原位之後順便把身邊那個倒在地上的扶起來好嗎?真是的,幹嗎這麼驚訝?仔細想想也會知道啊,我的能量和愛麗絲相差太多,蘇娜和黛爾幻成的雙翼裏的能量又在剛纔的那次攻擊中全部耗盡,這時候我哪裏是盛怒之下的愛麗絲的對手,既然打不過,不跑還等什麼?!
展開雙翼飛入半空,雖說速度上要比有著幽靈般速度的愛麗絲差上一節,但是有了背後雙翼幫助的我當然要比愛麗絲靈活許多,每每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愛麗絲的追擊。至於那些愛麗絲揮出的光弧,對我更是無法構成任何威脅。
躲避愛麗絲的追殺的同時,蘇娜和黛爾也在努力地吸收著黑暗中的能量。和上次的能量一擁而入不同,這次的吸收是在她們控制下主動去吸收,能量雖然緩慢卻是有秩序地流入羽翼之中,補充著剛纔極度的消耗。
要是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下去,等到蘇娜和黛爾的能量補滿,我就有信心和愛麗絲全力一拼,可惜愛麗絲明顯不給我這個機會。憤怒之下的她很快地冷靜下來,停止了無意義的攻擊,緩緩落回地面。她仰頭看著飛翔在半空的我,臉上露出一絲冷酷的微笑,緩慢卻清晰地說道:“躲避嗎?那就叫你無法躲避好了!”
如果我熟悉愛麗絲,我絕對會選擇飛出這片黑暗,躲得越遠越好。在熟悉愛麗絲兵器身份的人們之中流行著“微笑的愛麗絲”的說法,說的就是臉上帶著這樣冷酷微笑的愛麗絲。這時的愛麗絲是將要發揮全部實力的愛麗絲,也是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的愛麗絲,或者說,在這個時候,她已經不再是人,而是真真正正的兵器!
可惜我是初次和愛麗絲交手,對此一無所知,加上在黑暗中才能補充雙翼中的能量,所以我選擇了等待愛麗絲即將出手的攻擊。
也許人生就是這樣,你永遠不知道即將面對的是什麼。正因爲這樣,不經意的選擇纔會給你的未來帶來許多未知的變數,至少我的這個選擇把我推上了一條漫長而又悲哀的道路,雖然我是在這條路上走出了好遠好遠才發現這一點┅┅***愛麗絲的視線離開半空中的我,集中在手中的鐮刀上,雙手穩穩地將它舉過頭頂,作出將要全力劈下的姿勢。
隨著這個姿勢的完成,本來有如液體般在我們身邊流動的黑暗彷彿凝固起來,蘇娜和黛爾也忽然無法再從黑暗中吸收任何能量。
愛麗絲輕輕瞌上雙眸,緩慢的吟誦從雙脣中湧出:“世間迷途的亡者啊,遵從這通向永久沉睡之地的鑰匙的指引┅┅”
隨著她的吟誦,無數白色的光點從地上升起,懸浮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之中,略帶熒綠的微光讓它們看來有如無邊宇宙中的星辰。
“┅┅服從它的擁有者的意志,在生與死的邊界匯聚成美麗的漩渦┅┅”愛麗絲的吟誦仍在繼續,光點逐漸集中在鐮刀尖端,越聚越多,並且圍繞著鐮刀的尖端旋轉起來,到了最後形成了有如從銀河系外看到的銀河星系一般的景象。
“┅┅沿著鑰匙指出的道路,前往遺忘已久的沉睡之地吧,那璀璨的光芒,我命名爲┅┅”愛麗絲的聲音在這裏猛地一頓,雙眼張開直視空中的我,無比清晰地吐出最後兩個字:“銀·河!”
話音還回蕩在這片黑暗之中,鐮刀疾揮而下,在指向我的位置猛然停止。原本在鐮刀尖端旋轉的光點忽然化成一條鋪天蓋地的光帶,罩向身在半空的我。
在她吟誦的時候,我本來有很好的機會逃出黑暗——即使我從來沒見過愛麗絲使用這一招,也能從眼前的景象猜出這一招威力的強大。可是伴隨著她緩慢而優美的聲音,我的心臟急劇地跳動,全身的每個細胞都在興奮地呼喊,彷彿什麼期待已久的事情終於就要發生┅┅然而現實並不允許我去感覺到底要發生什麼,數不清的光點籠罩了所有我可以逃脫的路線,下一瞬間,我已置身其中。
說實話,置身流動的星河之中確實是世間罕見的美景,但是這條美麗的星河偏偏是致命的“銀河”!直到那無數光點飛近,我纔看清它們原來是一個個死者的亡魂,上面攜帶的死亡氣息壓得我連氣都幾乎喘不過來。
就在光帶罩住我的那一瞬,只來得及吸收了少量能量的羽翼再次擋在我的前面,接下這次聲勢浩大的攻擊。
雙方剛一接觸,蘇娜和黛爾雙雙發出一聲慘哼,羽翼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無數的亡魂前進之路被寬大的羽翼阻擋,立刻附在上面,貪婪地吸收著裏面的能量,同時瘋狂地撕咬著羽翼的每一處,要不是蘇娜和黛爾堅持著護在我面前,被撕咬的對象就要換成我和我懷中的萊格兒了。
可是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無數的亡魂在蘇娜和黛爾幻成的羽翼之上肆虐,卻無法替代她們感受那切骨的痛苦。要知道,靈體構造的她們或許不怕任何物理性質的傷害,但是來自同樣是靈體狀態的亡靈們的傷害可是無法迴避的。
從來就是這樣吧,我軟弱的靈魂躲在種種藉口後面,空有兵器的力量卻沒有勇氣去面對現實,所以才無法維護我喜愛的人,讓她們承受著本來應該由我來承受的痛苦!難道,我還要讓這一切繼續?!
當然不!我猛地把羽翼收回體內,同時轉身用身體把萊格兒擋得嚴嚴實實。
本來已經不聽我指揮的羽翼,因爲蘇娜和黛爾的能量已經被亡靈吸收得所剩無幾而恢復了控制,帶著上面的無數光點收入我的體內。我立刻感覺到剛纔發生在蘇娜和黛爾身上的痛苦,那種全身都被撕扯的痛苦,當真非常人所能承受。
蘇娜和黛爾在心底發出一聲悲鳴,黛爾掙扎著傳來一句疑問:“爲什麼,爲什麼要這麼做?!”
爲什麼?我勉強在肌肉不自主抽動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在心底柔聲地回答她們:“我們三個人在一起,就連痛苦也要在一起,不是嗎?”
可惜我來不及等到她們的回答,被羽翼阻擋的“銀河”失去了阻力,全數命中我的身體。和附著在靈體構造的羽翼上不同,那無數亡魂的光點毫無阻力地穿入了我的身體,帶來無盡寒意的同時,無情地破壞著我的身體。
我的身體猛地一僵,忽然從背後噴出滿天血花,這鮮紅美麗的花朵剛剛開放,就消失在黑暗之中┅┅忘記了誰曾經說過,痛苦到了極致就不會再感覺到痛苦,他說的有沒有道理我不知道,但是在這種無力承受的痛苦之中,我的意識漸漸抽離身體,眼前也逐漸變得昏暗起來。
我掙扎著睜眼看了懷中的萊格兒一眼,她依舊昏迷著,沒有清醒的跡象,當然也不會知道我會爲了她犧牲到這種地步。可是這些都不重要了,我這個趕來保護她的人太無能,救人竟然連自己都賠進去,看來還是無力拯救她了┅┅這可不行,要是我犧牲自己還救不了她,死了也要被她笑話的!我自嘲地掀掀嘴角,放棄了用全身的能量抵抗亡魂的侵襲,把它集中在我的手上,用力把萊格兒的身體向上拋出。
雖然面對愛麗絲的能量,我的能量顯得渺小,但是對於把萊格兒拋上斷崖還是有自信的。至於她是否會因爲這樣磕磕碰碰,受點小傷,乃至就此逃脫愛麗絲的追殺,就不在我的能力範圍了。這樣把她扔掉,總比讓她在這裏等死好上一點,雖然好得也只是那麼一點。
把萊格兒拋出之後,我全身的力氣彷彿一下子耗盡,再沒有足夠的力氣去清醒著感受那無盡的痛苦。我的眼楮緩緩合上,放任自己沉浸在那片黑暗中,蘇娜和黛爾似乎掙扎著呼喚著什麼,不過我沒有力氣去聽清了,我唯一能聽清的就是我的心跳越來越緩慢,越來越緩慢,終於停止┅┅能和蘇娜和黛爾死在一起,也算是兌現了我們要一直在一起的誓言吧。可是遺憾的是,蘇妮啊,從此無法再陪伴你了,無法再喫到你做的美味,無法再看到親熱時你臉上羞澀的笑意,無法再回到那個我們理想的家┅┅***會客室的門猛地拉開,淚流滿面的蘇妮出現在門內,迷離的目光掃過剛剛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的衆人。
“你還好吧?”崔英西小心翼翼地問道。壞了壞了,李孝姬那死丫頭不是在會客室欺負人家了吧,難怪要那麼快地畏罪潛逃。
蘇妮沒有回答,實際上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流下眼淚來。她只知道在剛纔想到陳立斌的時候忽然心頭一酸,眼淚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現在在門外沒有發現他的身影,難道是他遭遇了什麼意外?!
蘇妮努力搖頭不讓自己想下去,然而聲音還是帶著一絲顫抖:“他呢?”
衆人啞然,半晌後孫波遲疑著開口:“雅典娜和李孝姬好象去找他了吧?!”在場的人也只有他能聽懂蘇妮的中文,恐怕也只有他才明白蘇妮所說的“他”到底是誰。
蘇妮的視線越過衆人,無焦距地停留在窗外的某點上。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沒用,在這種時候一點辦法都沒有,她所能做的只是祈禱,祈禱身爲情敵的李孝姬和身爲女神的雅典娜快些趕到他的身邊,也只有她們能夠幫助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