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章
可能是天氣的緣故, 下午的香客並不多,僧人也不知道躲到了哪裏去。
謝一菲只當秦錚說的是玩笑話,所以*7.7.z.l每經過一座殿宇, 她都會虔誠地叩拜, 不怠慢每一位神佛菩薩, 但她最想求的還是家人康健,也希望師母的身體能好起來。
默唸完心中的願望, 恭謹地三叩首, 然後在功德箱裏塞了張提前備好的紙幣。
一回頭, 看到秦錚正站在店外笑盈盈地看着她,雪花落在他的眉眼上, 很快就沒了蹤跡。
她走向他,手順勢被他牽起。她以爲她的手就夠涼了,可他的更涼。
也是,在雪地裏乾站了那麼久, 肯定會冷。
雞鳴寺不大,拜完所有的殿宇,也只用了一個多小時而已。
走出寺院,謝一菲問秦錚:“你就沒什麼想求的, 比如父母健康、工作順利這些?”
秦錚把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揣進他的大衣口袋裏:“如果求神拜佛有用的話, 我就該下崗了。”
這話在這種地方說, 實在有點大逆不道,謝一菲真後悔多問那麼一句。
“你能不能有點敬畏之心?”
秦錚笑了, 她知道他在笑什麼, 她早該猜到他不會信這些。
“算了, 佛祖慈悲爲懷,不會和你計較的。”
可他又說:“世人都有所求, 其實我也一樣。”
“你求什麼?”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姻緣。”
謝一菲愣怔了一下,但很快又錯開視線。她不知道她在不好意思什麼,他要求的“姻緣”肯定不是他們這種“姻緣”。
謝一菲佯作無所謂地說:“那你來錯地方了,雞鳴寺沒有專門求姻緣的殿宇,而且……”
“而且什麼?”
她想到以前在南京讀書時,同學之間流傳着一個說法——去過雞鳴寺的情侶最後的結局都是分道揚鑣。
她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但好像她知道的人都是這樣的結局。
時間過去這麼久了,也是經他這麼一提,她纔想起這個說法。最初還有點後悔來這裏,可又想到他們那個從一開始就已經寫好的結局,她忽然就釋然了。
只能說那個規律應該是不會被打破了。
“沒什麼。”
謝一菲正有點心不在焉,忽然被秦錚猛地一拽,瞬間失去平衡,還好最後是撞在了他的身上纔不至於摔倒,而與此同時,伴隨着一陣刺耳的鳴笛,一輛明顯超速的車幾乎是貼着她的身體呼嘯而過。
好一會兒,謝一菲纔回過神來,再看秦錚,他正一臉鐵青地看着那輛車離開的方向。
謝一菲:“算了,多虧你反應快,我沒什麼事。”
他聞言上上下下把她看了一遍,像是在確認她說的話。
謝一菲笑:“大過年的,別被這種事破壞了心情。”
似乎是見她真沒事,他臉色才明顯好轉:“你能這麼想就好了。”
謝一菲不明所以。
他把她的大衣下襬扯過來給她看:“髒了。”
這會兒雪雖然停了,但路上還有不少沒有化乾淨的雪泥。
剛纔那輛車開得又快離她又近,她的衣服下襬被濺了好幾個泥點子。
這件大衣花了她半個月的工資,而且今天才穿第二次!
遇上這種事,心情能好纔怪!
秦錚還火上澆油:“對虧有你擋着,我的大衣還挺乾淨。”
謝一菲越想越生氣:“旁邊那麼大的限速牌子看不見嗎?大過年的開那麼快乾什麼?”
秦錚笑:“是誰剛纔說別破壞心情的?”
謝一菲深呼吸:“算了,不值得。”
秦錚:“帶你去買一件新的吧?”
謝一菲:“不用了,今天商場關門肯定早,這裏離我家不遠,我回去換件衣服就行。”
不知不覺中,雪又開始下了,而且越下越大。
他們撐着一把傘,沿着所謂的“櫻花大道”往謝一菲家走。
這個時節自然沒有櫻花,但因爲傍晚的溫度比白天低,乾枯的枝椏上漸漸積起一層薄薄的雪,顯得整條街都白茫茫的。
秦錚說:“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愛騎着車在這條路上逛。”
“爲什麼?”
“這條路平時沒什麼車,而且很陡,從坡上下來時不需要蹬腳踏板就可以騎得很快。那個時候我就明白了,爲什麼有人那麼輕易就墮落了,因爲容易而且快樂。”
她不知道他怎麼突然說起這麼沉重的話題,可那時候的他無論如何也和墮落沒有關係吧。
“但是上坡的時候會很累。”
秦錚:“對,所以不要輕易嘗試墮落,因爲再想回到原點就會很難。”
謝一菲問:“你怎麼突然想起說這個?”
“沒什麼,隨便聊聊……”
不知不覺中兩人已經走到了謝一菲家樓下,秦錚說:“我在樓下等你,快進去吧。”
“好,我馬上下來。”
她走出幾步,又想起他剛纔說的那些話,忽然很想看看他現在是什麼表情,一回頭就看到風雪中的他正舉着傘一臉平靜地望着她。
這場景似曾相識,只不過多年前的那一天是在下雨。
南京的雨下起來就沒完沒了,讓出行變得很不方便,但他還是要堅持送她回學校。
開學了,校園裏來往的同學也多了。她不想被多事的人看到他們,總是還沒到宿舍就催他回去,他通常不會說什麼,但是一定要目送着她離開。那條路很長,她發現她不管什麼時候回頭那個身影都還在,那天也是如此。
今晚他爸媽應該會在二叔家喫飯,謝東要參加同學聚會,所以此刻家裏是沒人的。
謝一菲猶豫了一下回到他面前。
他問她:“怎麼了?”
謝一菲:“挺冷的,要不你上樓暖和暖和?”
“不用了。”
他拒絕得很乾脆。
謝一菲愣了愣,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讓他誤會了。
他們這樣的關係,絕對不是過年能把對方請到家裏去的關係,大概他是誤以爲以爲她會讓他見她的家人吧。
意識到這一點,謝一菲也不想再解釋什麼,轉身上了樓。
自從外婆去世後,秦錚再沒有來過這裏,如果不是謝一菲,他可能也不會再來了。
可是站在這裏那一刻,多年前在這裏生活的點滴就一股腦地冒了出來。有關於外婆的,也有關於謝一菲的。和外婆相依爲命的日子應該是他過往記憶中最輕鬆的一段時光,那些困擾着他的事彷彿離他很遠,更何況這裏還有她。
他不想被她察覺出情緒不對,也很想安靜地看看這個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因爲這或許是他最後一次來這裏了。
忽然間,他察覺到有人似乎在看他。他循着那感覺看過去,就看到一個年輕男人正一臉探究地盯着他看。
他正想換個地方等謝一菲,那男人卻一臉戒備地走了過來。
“怎麼是你?”
秦錚怔了怔。剛纔就覺得這人眼熟,離近了一看,果然是熟人。
“小東?”
他沒想到謝東的變化這麼大,以前那個還不到他肩膀高的小豆丁,現在幾乎跟他差不多高了,而且人也胖了不少,看着很壯實,以至於他差點沒認出來。
對方卻冷着臉:“別叫那麼親切,跟你不熟。”
他這態度只有一種解釋,他們當年分開後謝一菲肯定沒少在她弟面前說他壞話,至於他們現在的關係,她也沒有跟家裏人提起。
秦錚無所謂道:“我回來辦點事。”
謝東大概以爲他是辦完了事順便回來看看:“辦完了可以走了吧?杵人家門口算怎麼回事?”
秦錚:“事沒辦完。”
正在這時,謝一菲從樓上下來了。
謝東看到他姐態度來了個180度大轉彎:“你電話也不接,我還擔心你不在家。”
謝一菲沒想到他們就回來這麼一會兒還能被家裏人撞見,有點侷促地問謝東:“你不是去參加同學聚會了嗎?怎麼回來了?”
“怕你一個人無聊唄,我就把同學聚會推了,回來跟你一起喫晚飯。你難得回家住幾天,也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說着就拉着她往樓上走。
謝一菲轉頭去看秦錚,從剛纔起他就站在不遠處看着他們姐弟。看來他們的二人世界是泡湯了,可他趕過來一趟,她又不捨得就這麼各回各家。
她勉強甩開謝東的手,停下腳步,想到秦錚剛纔的拒絕,她不能邀請他一起去嚐嚐謝東的手藝,那就只好去外面喫。
“要不咱們還是出去喫吧?”
謝東看了眼秦錚,明知故問:“爲什麼?”
謝一菲:“有客人。”
“所以他說沒辦完的事就是跟你約會是不是?怎麼沒聽你說你倆又聯繫上了?什麼時候的事?”說着,謝東冷笑,“我都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我要是知道……”
“小東!”謝一菲不清楚謝東還能說出什麼話,爲了避免尷尬,只能這麼打斷他。
她一向都是細聲細氣的,難得這麼大聲說話,謝東不由得愣了愣。
謝一菲也知道自己有點過分了,緩了口氣說:“你要是不想去……”
“我去。”謝東斬釘截鐵,“讓你倆獨處?我還不放心呢!”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經過秦錚時,看都不看他。
謝一菲有點抱歉地朝秦錚笑笑,秦錚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漫不經心地回以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