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章
謝一菲問:“主任和你師弟他們呢?”
聽秦錚說, 他們當醫生的每年過年都有無法離開北京的,他們師門就漸漸形成了一個傳統,不回老家的就會到周意芝家過年。
秦錚說:“剛把麻將桌支起來, 忙着呢。”
謝一菲笑了笑:“那你怎麼不去?”
“沒意思。”
忽然間她好像聽到了幾聲貓叫。
“周主任家養貓嗎?”
“對, 上次你來的時候貓正好生病送去醫院了。”
他話音剛落, 鏡頭忽然晃了晃,然後她就看到一隻可愛的三花貓正抱着他的腳不撒手。
“它好像很喜歡你。”
他有點嫌棄:“莫名其妙。”
似乎是因爲聽到了陌生的聲音, 那隻貓仰起脖子努力尋找着聲源, 那呆萌的樣子把謝一菲逗笑了。
“它好可愛, 叫什麼名字?”
“哈哈。”
“什麼?”
秦錚說:“我說它叫‘哈哈’。”
謝一菲恍然大悟後笑了:“沒想到周主任這麼有意思。”
“這就叫有意思了?”秦錚忽然問,“南京過年有意思嗎?”
他對南京應該很熟悉, 怎麼還問她?
不過這話題轉變得也太快了。
她想了想說:“還行吧,也沒什麼特別的。”
“大家都去什麼地方玩?”
謝一菲想了想:“可以去梅花山看梅花,但今年太冷了,沒什麼人去。也可以去夫子廟看燈, 但本地人去的少,因爲都看過了。”
“那本地人都去哪?”
“太冷了,待在家裏吹空調吧……哦對了,大年初一大家會早早去雞鳴寺排隊, 等着上頭香。”
“那就算了, 趕不上了。”
“什麼趕不上?”
心中冒出一個模糊的猜測, 但又不敢太過期待,怕期待落空。
片刻後, 她收到了一張他的手機截圖, 顯示着他訂了一張大年初一到南京的機票。
還真被她猜中了。
她不確定地問:“你來走親戚嗎?”
“我外婆去世後, 我在南京就沒親戚了,我在南京最熟的人就是你了。”
謝一菲笑:“那你要從南京回鹽城嗎?”
“初三我要值班, 所以這次只去南京。”
之前聽說他在周意芝家過除夕她就覺得奇怪,沒想到他都到南京了卻依舊不回鹽城,她總覺得這裏有些隱情,但既然是他不願意說的隱情,那她也就不多問了。
可無論如何,明天是大年初一,是舉家歡聚的日子,他卻要跨越一千多公裏專程來找她,她是高興的。
“怎麼,出不來嗎?”
“應該可以。”
“那明天見。”
……
剛掛了電話,秦錚拿了大衣正打算去找周意芝告別,周意芝像是早聽到了聲音,從棋牌室出來送他。
“明天我就不過來了。”
周意芝:“去找謝老師?”
秦錚笑笑不說話。
周意芝心下瞭然,猶豫了一下問:“這回認真的?”
秦錚收住笑容:“您有什麼話就說吧。”
“謝老師和別人不一樣,她是試驗的負責人之一,你們有合作關係,你要只是一時興起,那就收收心吧,免得被別人傳些不好聽的閒話……”
“我在您眼裏就是這樣的人?”他直接打斷周意芝。
周意芝笑得意味深長:“那看來這回是認真的。”
“認真不認真的都不能影響您的聲譽,我是您的下級也是您的學生,科室裏的事也都是您說了算的。”
“嘶,我還替你着想呢,你倒早想着怎麼甩鍋給我了。”
“您清者自清的怕什麼?”
“行了,你話都說這份上了,那我就表個態,謝老師人不錯,配你綽綽有餘了,只要你是認真的,我肯定支持。”
秦錚:“今天送年貨過來的那個李總也不錯,要不您也湊合湊合,退休後您跳廣場舞都有伴了。”
周意芝有點不自在;“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還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秦錚:“我不需要人陪我跳廣場舞,您這表態也表得早了點。”
周意芝沒好氣:“算了,這事我是管不了你。但科室裏的事你得再上點心。你也知道,再過幾年我就該退休了,這幾年正好磨練磨練你,別的我沒有不放心的,主要是你那脾氣……”
這話周意芝不是第一次說了。
秦錚邊換鞋邊說:“都什麼年代了還搞世襲制?”
“別不知好歹啊,難不成你想讓張濤領導你?就你這臭脾氣,用不了兩天就被人給擠走了。”
眼見着周意芝似乎真的動氣了,秦錚笑着說:“好了,您這不是還沒退休嗎?那就再多磨練我幾年吧。”
……
大年初一照理說還是要在二叔家過,謝一菲藉口不舒服就說不去了,大約是熬了大半夜她確實有點憔悴,劉秀梅也沒起疑,只說讓她好好休息好好喫飯就離開了。
家裏人一走,她立刻開始洗漱打扮,然後直奔機場。
這樣的日子,還在路上的旅人並不多,所以很快,謝一菲就在出站的人羣中看到了秦錚。
他穿着一件最簡單的黑色長款羽絨服,但或許是身高過分優越的原因,讓他在人羣中總是很打眼。
明明只有一週沒見而已,但卻讓謝一菲有一種久違的感覺。
他們像所有久別重逢的情侶那樣在人來人往的機場久久的擁抱。
他身上彷彿還有北方冬日特有的凌冽味道,而更多的是獨屬於他的那種草木香。這讓她澎湃的心跳漸漸平複。
秦錚訂的酒店就在玄武湖旁邊,房間也是號稱能看到玄武湖的湖景房。
但此時的兩人誰也沒心思看風景。
他們像在沙漠中走了很久的旅人,對方就是他們的綠洲。
南京的冬天總是溼冷的,但他的身體卻是乾燥滾燙的,她像滕蔓一樣死死纏繞住他,貪婪地從他身上吸取熱量……
時間彷彿只過了一瞬,又彷彿過了很久……
謝一菲拉開窗簾,發現窗外竟飄起了雪花。
南京難得下這麼大的雪,扯絮一樣,可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
所以謝一菲不喜歡南京的雪,每當這時候總是覺得這座城市髒髒的。
他從身後走來抱住她,兩人一起看着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和雪中的玄武湖。
“我已經不記得我上一次回南京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出差也不會來這裏嗎?”
“上一次就是出差,有個學術會議在紫金山舉辦,不過也是匆匆來又匆匆走。”
“再上一次呢?”她問。
“再上一次?”他想了好一會兒才說,“再上一次是回來給我外婆掃墓,那之前就是我外婆去世的時候了。”
他們當年分手沒多久,楚奶奶的身體忽然就不行了。有一天晚上,她聽到小區裏有救護車的聲音,第二天就聽說接走的是楚奶奶。在謝一菲的印象中,老人家的身體一向不錯,所以那一次,她也以爲她能化險爲夷。可是兩天後,小區裏來了一輛麪包車和幾個陌生人,開始收拾老人的東西。她這才知道楚奶奶沒挺過去。
這個消息在街坊鄰里之間傳了一段時間,那時候人人唏噓世事無常,連帶着謝一菲的奶奶也跟着兔死狐悲了好長時間。
當時的謝一菲也難過,一方面難過那個慈祥的老人不在了,另一方難過秦錚再沒有出現在這裏的理由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在那之後秦錚幾乎沒有回過南京,更不曾找過她。
其實謝一菲也理解他。
她也只是在他們剛分開的時候去過一趟鹽城,後來即便她到了北京,猜他或許也在這座城市,她也沒有想過要找他。原因很簡單,他們之間沒有共同的朋友,找尋起來並不容易。而且年少時一段算不上多刻骨銘心的感情,在漫漫人生路上顯得太過不起眼。
所以,對於已經失去的,沒必要掛念,更沒必要找尋。
或許她於他而言也是如此。
只是世事都有意外,有太多他們預料不到的變數——不曾想,有朝一日,在這茫茫人海中,他們竟然還能再次相遇。
“那這次什麼時候走?”
“明天的航班。”
“這麼快?”她有點意外。
“嗯,初三輪我值班。”
他難得回來一次,都在酒店裏消磨時間就太可惜了。
“想不想出去走走?”
“去哪?”
這樣的天氣去遠的地方恐怕不好打車:“雞鳴寺離這裏不遠,走着就能去。”
兩人一路從酒店走到雞鳴寺時,雪已經小了很多,但寺院上空好像還籠着一團雪霧,也可能是大年初一上香的香客太多,香氣繚繞還沒有散去,讓這裏比往日更多了些莊嚴肅穆的神祕感。
謝一菲帶着秦錚熟門熟路地買了門票,拿了贈香。
可能是她顯得過於有經驗了,他問她:“你經常來嗎?”
謝一菲隨口答道:“一個人走背運久了,就會需要信仰,可以信仰天道酬勤,信仰好人有好報,可當這些都不管用的時候,求神拜佛就成了信仰最後的歸宿。”
秦錚看着她:“你這些年過得不好嗎?”
謝一菲抬起頭,看到的是層層的殿宇和雪霧中的藥王塔。
她頓了頓:“也不是,就是普普通通的,畢竟我也沒病沒災的,應該知足,但也不介意過得更好一點。”
秦錚笑:“這個要求並不高,那不用燒香拜佛了。”
謝一菲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他說:“直接來求我,效果可能更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