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謝朝華剛起來正在梳洗,外頭隔着簾子陳公公稟告:“李福安昨夜裏死了。”
謝朝華心雖不驚,可手還是抖了抖,放下手中的梳子,問:“怎麼回事情?”
“厄……”陳公公有些猶豫。
“進來說吧。”謝朝華略微收拾整齊,吩咐道。
陳公公走進屋子,將一封密封的信函放在謝朝華手邊的案幾上,低聲道:“今早上送飯的時候,發現他吊死在了懸樑上,桌上留下這封信。”見謝朝華看了他一眼,忙道:“老奴並未看過此信。”
“此事關係重大,麻煩陳公公跟我一起去見太後吧。”謝朝華說着拿起信,也不拆開,便徑直往外頭走去,陳公公連忙跟上。
太後當着衆人的面拆開信,信裏的內容唯有一件,便是指正主謀之人乃麗貴妃。看着面前的如意和珍珠鏈子,太後只淡淡地吩咐人將麗貴妃傳來。
證據一一呈堂,之前謝朝華盤問過的宮人也一個個跳出來指證。
人證物證俱在,麗貴妃所有的辯駁之詞徒勞無用。
有時候,上演了多少明爭暗鬥,可第二天依然面對對手笑臉相迎,在後宮扳倒一個對手很不容易。可有時候,眨眼間就風雲變幻,人們還沒察覺出什麼的時候便早已新舊更替了。
麗貴妃這樣一位可以說早前在宮裏隻手遮天的人,一夕之間,卻也這樣輕易地便就落了個冷宮收場。
而一切好像冥冥之中都有天意。在麗貴妃打入冷宮後的那天,昏迷多日的皇後也終於渡過了危險。醒了。
“大小姐,娘娘請您進去。她正等着您呢。”
謝朝華看了眼跟前的喜兒,阿容正等着自己……她是已作好準備了麼?
她跟着喜兒身後走進了皇後的寢宮。
入眼便是謝朝容削下去的臉,蒼白而憔悴,只有一雙眼睛卻亮如星辰,直直地看着自己,謝朝華忽然有些不知如何面對眼前的謝朝容。
“你們都退下。” 謝朝容無力地吩咐着。
“是。”
屋子裏只剩下謝朝華與謝朝容兩個人,面對面,互相直視對望着,半天還是謝朝容先開了口。“我知道姐姐你會來。我瞞過了所有人,也不曾期望能瞞過你。”
謝朝華面上沒什麼表情,“爲什麼唯獨要漏下我呢?妹妹如果把我瞞過了,豈不更好。”
“姐姐……姐姐……”眼淚便滑了下來,沒有溫度的手握住自己的,冰涼徹骨,“我也是被逼的啊!”
“楚婕妤陳妃都死了,就剩下一個麗貴妃,爲什麼?”
“爲什麼?”謝朝容的眼神裏充滿了怨毒與忿恨。“因爲我想活下來!她們一個個都想我死,想承兒死。這樣她們就有機會做皇後,她們的兒子就可以當上太子!這宮裏比得就是誰心狠,誰可以做得最絕!”
謝朝華默默看着她。從她的怨毒的目光中看見了謝朝容的悲哀,也看到了所有人的悲哀。
“我只是想在這宮裏活下去,爲承兒掃清障礙。當初我也爭過寵。可我漸漸明白皇上並不喜歡我。”謝朝容的目光變得有些迷茫,“其實宮裏這些女人他誰都不喜歡。他的心只在天下。或許他心裏有那麼一兩個人……”她瞟了眼謝朝華,繼續道。“可他絕對不會放下他的野心。”
“你知道嗎?我本來在王府就放棄了,隨便她們鬧去,我就想一個人安安靜靜過日子。可是我有了承兒,我也沒想過皇上後來會立承兒爲太子,畢竟那時候我這麼跟他作過對!”她衝着謝朝華笑笑,“姐姐你大概不知道,那時候我一杯毒酒喝下去,心裏想的就是解脫了。可老天爺偏偏不讓我死,我醒過來的那一剎那,看見襁褓中的承兒衝着我哇哇大哭,那時候我突然就不想死了。那杯毒酒算是我還了謝家的養育之恩,之後我便要爲承兒的將來謀劃。”
“麗貴妃你覺得我冤枉她了?”謝朝容突然“哈哈”大笑,“之前承兒被人下了砒霜,這事情你這麼快就忘了?難道你以爲真是那個傻子楚婕妤乾的不成?”謝朝容冷笑連連,“我這次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謝朝容像是積累了多年無處發泄,不停地說着,謝朝華在一旁自始自終都沒有開口。
“麗貴妃她不過是自作自受,若不是她當日動了害承兒的心思,我即便想治她也沒法子!這下可好,我不過在一旁暗中推波助瀾,一切就如我所料的一般。承兒自從那次被下毒之後,我一直讓他服藥,雖然我知道這對身子有害,可總比沒命的強。”
“機會終於來了,齊妃就是個蠢貨,被麗貴妃利用了尚不自知。承兒不能有事,但是若沒有人倒下,那又如何查的到麗妃頭上?所以我便故意喫下那帶毒的糕點,她麗貴妃自作自受,我不過是多安排了點證據罷了。”
“哈哈哈……那人從以前就一直看我不順眼,可我一直壓她一頭,在王府,我是王妃她是側妃,進了宮,我是皇後她是皇貴妃。她一直自以爲跟着皇上時間比我長,只不過因爲出生的關係讓我強過了她,可如今她栽了,皇上卻一字半句沒幫她說過話……我看她還有什麼可以得意的……”
謝朝容近乎瘋狂而淒厲的神情讓謝朝華幾乎難以直視。
“春桃那賤丫頭,每次皇上來的時候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我會看不出她那點心思?呵呵呵……一切都讓我算準了……什麼都算到了……”
謝朝華淡淡地道:“是啊,妹妹你什麼都算到了。”
謝朝容轉過頭,“姐姐,我知道你總是向着我的,畢竟我是你妹妹!而我做的這一切不過都只是爲了承兒啊……”
謝朝華撥開她拉住自己的手,起身走到門口,扶着門框,“這件事情到此爲止,從今往後你也不要再指望我會幫你,我再也不會插手了!”說完頭也不會地筆直走了。
看見這樣的謝朝容,謝朝華她也說不上自己心中是什麼滋味,尤其阿容的最後一句話,是向着她?
她冷笑,這宮裏還有誰向着誰?她這次不揭穿謝朝容,甚至還幫着她推波助瀾一番,不過是各懷心思,說穿了,就是各自利用罷了,連親姐妹都是如此。
出了寧壽宮,春風拂面,卻讓謝朝華覺得意外冷清,駐足凝眸,斜陽夕照,巍峨的皇宮卻壓抑得讓人無法喘息。
楚婕妤病死了,陳妃被刺身亡,麗貴妃被打入冷宮多半也不知道能活多久,還有春桃,李福安……
她抬起頭,血紅的夕陽刺得她有些睜不開眼,好半天,謝朝華想,她是不是應該去向楚楠忻覆命呢?
謝朝華從來都不信楚楠忻對宮裏的事情會毫不知情,不然他又如何會讓自己去查?
麗貴妃身後代表的勢力,楚楠忻比誰都明白。在這樣一個非常時間,他竟然讓自己放手去查,他的目的何在?借她的手除去早是眼中釘的麗貴妃?還是想隔山打虎?
“陛下。”
楚楠忻抬頭看着底下的謝朝華,一貫的沉靜而優雅。
“你的來意朕能猜到幾分。”
謝朝華抬頭,就見楚楠忻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中,“即便朕知情又如何?這樣的事情發生只是早晚而已。”
“既然陛下讓我去查,那麼至少是不是我有知道真相的權利呢?”
楚楠忻不語,只是看着她。
謝朝華冷笑,“陛下,俗話說的好,狗急了會跳牆。”
楚楠忻深深地看着謝朝華,目光復雜,似憤怒又似無奈,最終他卻收起了一切情緒,平靜無波地道:“謀出於智,成於密,敗於露。”
謝朝華心中一動,他是知道了些什麼了?
就聽楚楠忻接着道:“自認識以來,朕就知道你一直是深藏不露,智謀雙全,不過你也有個致命之處,不巧的是,朕手裏正好握着你這個弱點。”
“陛下這是要跟朝華攤牌嗎?”謝朝華冷着聲音。
“朕只是想提醒你,不要逼朕走這最後一步。”
“真到了那一刻,朝華萬念俱灰,又有何所懼?”謝朝華雖然這麼說,心裏卻害怕真會有萬念俱灰的一刻,連想一想她都覺得心撕裂一般的疼痛。
楚楠忻看着謝朝華半晌,忽然道:“縱虎歸山的事情,朕做了一次難道還要做第二次不成?”
“就因爲他當年解了溪州之圍,因爲他是個治國之才,所以你就這樣容不得他回去?”
“韓琅文,他遲早會是我樓南的一大心腹大患。”
“那是不是當日的約定還有效?只要我留在宮裏,那麼陛下也可以保證不傷他毫髮呢?”
楚楠忻沒有立刻回答,彷彿過了許久,他才沉聲道:“不錯。”
“好!陛下金口,一言九鼎。”
謝朝華忽然覺得好累,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堅持到那一天,因爲現在她就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覺,不過就三個月的時間,她卻彷彿已走過了三十年。
她不喜歡演戲,從來都不喜歡,可現在她每天帶着無數個面具,扮演着對方眼裏的自己,她都快漸漸迷失,那個真正的自己還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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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吼,看了直播奧運女子10米手槍決賽,真是跌宕起伏啊~~~~
說好了今日雙更的,於是乎我又爬回來更新了。
還有一更,握拳,我會加油滴。(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