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難料,蘇瑾年那一句時不我待還猶在耳,謝朝華忽然地莫名其妙就又“重見光明”了。
所謂的“重見光明”就是她身在樓南皇宮這件事情已不是祕密。
她忽然在樓南皇宮中竟然就接到了遠在京都的肖旻的旨意。
聖旨洋洋灑灑地,傳旨的內侍差不多足足唸了一炷香,以至於謝朝華謝恩後差點因爲在下頭跪着時間長了,差點就起不來。
其實這聖旨上的意思,無非是說楚楠忻因爲一向仰慕天朝文明,曾經聽聞天朝有專供貴族女子學習禮儀,琴棋書畫的學院,感悟良多,又聞此番使團之中謝氏朝華才冠羣芳,想讓她給樓南貴族女子開課授業,一來可以弘揚天朝文明,二來促進兩國友好往來。
先不說肖旻的立場,就楚楠忻而言,謝朝華倒是有些好奇,他倒是看得開,難道竟是不在意在之前的“皇後”之後,身邊又多了一個從天朝來的“姐姐”嗎?
從這聖旨中,謝朝華敏感地察覺到肖旻與楚楠忻應該是達成了某些共識,而她則成了這兩個君王間談判的籌碼。
雖然她知道韓琅文使團一行也來到了大昭,只是即便此刻她的身份已經不同於之前,可皇宮卻不是能隨意進出的。
謝朝華一直沒有機會見到楚楠忻,自然也沒辦法出宮門。
而她也明白,雖然楚楠忻不再將她隱匿起來,可其實她仍然還是被用另一種方法而名正言順地“軟禁”在了樓南皇宮裏。
謝朝華索性也不想其他,在宮裏有宮裏的便利。至少她見宋旭總比人在宮外要方便許多。何況,到現在也都不曾有人私下暗地聯繫她。足見不管是肖睿還是肖旻,其實都是希望她留在宮裏的不是嗎?
她深信。若是自己稍有些“舉動”,這些蟄伏在皇宮大內中的探子不用她找,就會現身在自己面前了。
所以,現在就先走一步看一步。
按楚楠忻的意思,先從個貴族中挑了幾個女孩子跟着謝朝華學習,人倒也不多,也不過就四五個,只是個個家底淵源。
兩個是左右丞相的女兒,一位據說是麗貴妃的表妹。一個是樓南大將軍王的女公子。
謝朝華心中苦笑,是不是應該謝謝楚楠忻太看得起自己,對她“委以重任”。
果然,纔剛剛上了一天的課,謝朝華之前的預感便應驗了。
那兩個丞相的女兒,許是文官門庭出身,雖然有些冷冷淡淡,不過對謝朝華倒還是恭恭敬敬的。而大將軍王的姑娘就明顯難對付了,她絲毫不掩飾對謝朝華天朝臣子的身份痛恨。第一次見面就言語激烈,接着第二天便稱病不來了。
謝朝華也不管她們來不來,來了做什麼,只要沒什麼大的衝突。對於她而言就已經是萬幸了。
可是,皇宮本就是個是非之地,即便謝朝華再小心應對。可她這個特殊的身份,麻煩依然會自個兒找上她。
雖然謝朝華此番這個差事無論在她或者外人看來。都是個“閒差”,可楚楠忻倒還是特意撥了一個宮苑給她作爲上課之地。
此處倒是離宋旭居住的地方不遠。只是這幾日一來事情頗多,二來還是要避諱一下,謝朝華從那天之後便再沒有與他照過面,而蘇瑾年這幾日也未見,大概是楚楠忻回來之後,需要前後照應,也脫不開身的緣故。
這日,謝朝華教得是她擅長的古琴。
不過令她意外地是,這幾個貴族小姐倒也頗通音律,甚至對於天朝的曲子也通得很。這樣倒是省卻了她許多力氣,直接選了一首古曲,大概說了一下要義,以及難點和一些技巧,便讓她們自行練習。
屋裏琴聲此起彼伏,說不上賞心悅耳,畢竟再好的曲子,若是幾個人前後不齊參差而奏,根本辨不出曲調來。
索性古琴的音質悠揚婉轉,即便凌亂,也不令人心生煩躁,反而在這樣一片紛亂的琴聲之下,謝朝華感覺到久違的安全,不需要刻意隱藏表情,心事……
她看着外面難得的晴朗天氣,碧藍的天空清澈如水,她的心情也變得十分放鬆。
突然,她感覺到屋裏氣氛變得有些異樣,滿屋的琴聲突然戛然而止。
轉回頭,看見面前站着一個錦衣華服的高挺男人,而屋裏其它人此刻都跪了一地。
她心中雖然訝異,卻不慌不忙地起身行大禮,“謝氏朝華見過陛下。”
“謝先生平身。”楚楠忻笑笑,“朕好奇先生都教她們些什麼,今日得空過來看看。”
“其實各位小姐都才藝非凡,朝華實在沒什麼可教的,倒是讓陛下見笑了。”謝朝華客氣有禮地回道,她心中思忖,自己這裏的情況一天都不知有多少撥人向他彙報,他會不清楚自己這幾日都做了些什麼?
可見做皇帝的第一件要緊事,就是學會裝傻。
“哦,對了。這是使團帶過來給朕的特色糕點,朕想着謝先生離鄉多日,定惦記家鄉美食,帶過來給先生嚐嚐。”楚楠忻話剛說完,身後便有人恭敬地雙手捧過來一個食盒,放在謝朝華面前的桌上,一層層地打開。
楚楠忻好像很喜歡先生這個稱呼,彷彿完全忘了謝朝華另一個身份。
“長兄如父,長姐如母。”這句話怕只是在民間適用。
謝朝華看了一眼,這是一個四層的食盒,每一層分四個格子,每個格子裏都是一樣京都特色的糕點,只是做的更加精緻一些。
若真說起來,她對於京都唯一的惦唸到還真是隻有京都的小喫,可看着眼前被做得完全失了原貌的糕點,卻是興致全無。
她淡淡地行禮叩謝。“謝陛下恩典。”
楚楠忻挑了挑眉,好像看出謝朝華並不欣喜。“不喜歡?”
謝朝華倒也老實,搖頭:“民間小食。如此精緻反失了味道。”
“先生就是講究。”楚楠忻笑笑,隨手拿起一個綠玉糕放在嘴裏,“我看味道不錯嘛,先生嚐嚐看。”
謝朝華只好拿起一個,原本普通的四方綠玉糕被雕成了一朵梅花式樣,入口鬆軟,帶着綠豆特有的清香。
她忽然想起來,前世宮裏她最喜歡喫的就是這個綠玉糕,連梅花的款式都是宮人們知道她喜歡梅花而故意做成了這個樣子的。
而如今。這梅花的綠玉糕又是爲了誰而做呢?
“朕剛剛進來的時候,聽見琴聲,彈得可是‘梅花三弄’?”楚楠忻頗有興致。
“陛下好耳力,正是梅花三弄。”
“呵呵,先生可高看她們了。這古曲豈是她們能彈出韻味來的。”楚楠忻笑着搖頭,“說起這個,朕倒是想起一個人來。”
謝朝華很隨意地說:“陛下說的可是宋旭。”
“正是,他的琴藝堪稱一絕。”楚楠忻感嘆,“父皇在世的時候。極其喜歡聽他彈琴。”
他忽然想起什麼來,衝謝朝華一笑,“所謂擇日不如撞日,先生可想去聽聽宋旭之琴?”
“求之不得。”謝朝華十分瀟灑地躬身回道。
只是她這時候沒有注意到有幾道帶着怨毒忿恨地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謝朝華隨着楚楠忻往宋旭所在的宮苑走去。
“皇上要見宋旭何必親自前往。不如讓小的去傳即可。”一旁有個內侍急忙忙說道。
楚楠忻不耐地揮了揮手,“不用了,正好朕也想走走。”
走了一會兒便到了。裏面早有內侍得了消息急匆匆地趕出來,躬身站在大門口。回稟道:“宋先生正在洗顏池。”
謝朝華正琢磨着這地方名字起的有些古怪,卻沒注意道楚楠忻臉上上過一絲戲謔之色。
這是謝朝華第二次來這裏了。只是這次走的方向與上次不同。
她想起上次見到宋旭,見他神清氣爽,可見他當日雖然作爲“禮物”而送給了樓南王,可看他的模樣,想必在這裏也頗受到禮遇。
“到了。”楚楠忻停下腳步,指了指一旁的門,笑着說。
謝朝華因爲正在想着其它事情,一時有些失神,脫口而道:“爲何不進去?”
“哦?”楚楠忻笑得有些曖昧,“先生想進去便進去吧。”
謝朝華有些奇怪,可楚楠忻既然這麼說了,她便抬腳進了門。
然後她終於明白這所謂的洗顏池是什麼意思了。
此處竟然是一個溫泉池,雖然眼前因爲水汽的關係,白茫茫一片,可依稀可辨幾個赤條條的男人正在池中潑水嬉鬧。何況還有笑鬧聲傳入耳中,其中有一個人的笑聲特別的洪亮。
“陛下在此,成何體統!”跟着進來的內侍看見這番情景,大聲喝斥道。
謝朝華頓時有些尷尬,這麼一來她倒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成。於是便低眉垂首地站在楚楠忻身後,臉不由地有些發燙。
那個笑得最開心的人猛地回頭,正是宋旭。他看見楚楠忻也並不慌張,在水池中優雅地欠了欠身,態度極其優雅自然,好像他此刻並不是赤條條的,而是穿着最得體的華服,“ 陛下恕罪,臣等並不知陛下會駕臨。”
楚楠忻看着倒也不生氣在意,反而笑着說:“你們倒是清閒自在,大冬天的懂得這樣享受。”
宋旭眼眸流轉,微笑道:“真失禮,但這也是陛下的恩典。”
楚楠忻笑,指了指一旁的謝朝華,道:“只是這樣見故人,是不是不太妥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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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是個學問,堯一直在琢磨怎麼結文。
寫到這裏讀者也能看出來是進入一個新的高潮了,很多之前交待的情節都慢慢浮出水面。
所以這幾日一直在想着之後怎麼寫,整理一下思緒。
這文不想寫太過冗長了,高潮過去便是完結之時。(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