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的時候,外頭傳來的鞭炮聲,響徹整個謝府。汝陽王又贏了一回,這次贏得十分徹底。
謝朝華不禁心中懷疑,此番東林王密謀會不會是汝陽王故意誘之,剛剛登基的他怎麼會沒有意識危機四伏呢?一個隱患埋在身邊,不如一鼓作氣將至除去,方能大刀闊斧整治內務。
那個男人有着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眼神目光,一直給謝朝華有種無形的壓力,而謝朝華也從他的眼神中確信,這個男人,他是不會做無把握的事情的。
興許是之前太過緊張了,又或許是快過年了,這次得了這樣一個消息,雖說起來其實樓南王依然是楚楠忻爲王,一成不變,可謝府卻比之前得了謝朝容做皇後時還要熱鬧。接下來謝府接連請了京都的幾個戲班子,輪番在府裏搭臺唱戲,這一唱竟然就唱過了年,到了正月裏,甚至連宮裏的樂坊伶人也被請來,這自然是新姚公主的面子了。
一日,天氣甚好,陽光明媚,無風。
謝朝華午飯後,出了院子在府中散步,偶爾間吹過一陣風,鼻尖滿滿梅花清香,又是梅開之時了。遠處有人在在低低地吟唱,歌聲細膩宛轉,謝朝華聽見,腦中卻竟然浮起那個有着竹子香氣的開朗少年,梨渦點點,笑臉吟吟,此刻那人身在異鄉,不知是否清歌曼舞、瀟灑恣意依舊呢?
歌罷,謝朝華耳中卻是聽見前面有人說話。
“這二小姐命可真好,當日誰知道她如今會成爲一國之母。母儀天下的皇後呢!”說話的是謝朝華的乳母蘇嬤嬤,只聽她接着道:“也是你沒這個福分。原先是讓你伺候二小姐的,要是那樣。如今怎麼說你也至少是個宮裏的女官大姑姑了呢!”
“宮裏有什麼好的,我纔不稀罕。”聽聲音正是翠兒,“到底是嫁到這麼遠,這輩子怕是都再難見上親人一面,一個人在那邊,孤零零的……”
“渾說什麼呢!”翠兒的話被蘇嬤嬤嚴厲地打斷,轉而語氣放肉,帶着羨慕,“聽說二小姐來信。說那樓南王年輕英俊,對她甚好呢!”
翠兒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小蹄子想什麼呢!”就見蘇嬤嬤戳了一下翠兒的額頭,笑罵道,“是不是看着二小姐出嫁了,心裏惦記自己何時找婆家啊!”
“媽媽多大歲數的人了,還盡瞎說。”翠兒啐道,隨即嘆了口氣,“前日裏聽說興建伯侯家來求親,這麼看來。當初嫁給樓南王說不定倒是個選擇了,可見世事難料。”
翠兒又小聲嘟囔,“我們姑娘怎麼也不比二小姐差的。”
遠處又有絲竹之聲飄來,謝朝華彷彿又見初雪皚皚。宛若夢中……
那人曾說:“如果你願意,現在也不晚,我仍可以帶你走。”
漆黑如墨的夜晚。他低沉的聲音好像通過令人窒息的懷抱透過了謝朝華的身軀,她的苦笑與迷茫他看不見……
“誰說不會再見面的?”他不可一世的自信話語猶如在耳。
會見面嗎?
“朝華。”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謝朝華回過神,只見謝煥迎面走來。陽光在他的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暈,更襯得他目若朗星,氣宇軒昂。
“想什麼這麼出神?”謝煥問道。
謝朝華笑,讚歎着對謝煥道:“不想樂坊之中,走了一個宋旭,還有伶人亦精於歌詠,只是太遠聽不真切唱得是什麼。”
他朝着歌聲傳來的方向,微笑道:“無非是些兒女情長的詩歌罷了。”謝煥說完,轉過身來,雙眸注視着謝朝華,問:“妹妹有何打算?”
謝朝華斜睨他一眼,“煥哥哥什麼意思?”
“都到這時候了,你還跟我左顧而言他,不說真話。”謝煥有些氣惱,“前些日子聽說興建伯侯家來爲世子提親,只是正巧碰上樓南那檔子事,擱置下來了,只是如今正值新年之際,過了年,此事怕又要重提。”
他停頓了一下,皺眉道:“怎麼也要拖到元吉回來纔好。”
謝朝華之前聽許多人提及自己與何元吉的事情,心中只有冷笑,此番聽謝煥說起,頭一次真正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臉微紅,囁喏地道:“這與他又何幹。”
謝煥卻佯裝喫驚的樣子,挑了挑眉:“與他無關麼?可我從他那裏聽來卻怎麼完全不是這麼回事情啊?”
謝朝華一愣,抬頭看像謝煥,問:“他與你說了些什麼?”她不知何時,謝煥竟與何元吉交好。
“某人與我說起,等他回來之日,定上門求親。”謝煥笑得一副賊樣。
謝朝華心中卻是暗歎一聲,那人回來之日不知是多久之後的事情了,可這話卻不能與眼前的人說,她只是皺眉沉吟,“只怕興建伯侯等不了這麼些日子。”又環顧四周,壓低了聲音,道:“怕還有許多人等不了。”
謝煥當然明白謝朝華何所指,聽了這話,眉頭深蹙,“難道連拖一拖的辦法都沒有嗎?”
謝朝華有些無奈,“我一個弱女子,能有什麼辦法。連出個門都不是容易的事情,要是有個機會可以離開京都一會就好了。”
謝煥隨手拈起一片枯葉,喃喃自語:“離京……”他忽然雙目放光,有些興奮地道:“前幾日聽瓊叔嘴裏提過,過完年興許會離京。皇上這些日子有意放他個京外的官做做,你可隨他一起離京,就說……就說……”他想了半天,撓了撓後腦勺,卻一個理由都想不出來。
謝朝華聽他這麼說,倒是心中一閃而過一個想法,看着眼前爲自己搜腸刮肚想理由的謝煥,有些感動。也有些好笑,又有些歉意。她並不是有意想利用謝煥,她這麼做。不過是爲了躲過一劫。
時間不等人,何元吉是等不回來了,她等了許久,眼下該是出手的時候了,再拖不得片刻,她怕不久就會從樓南國又傳回來一個消息,一個不利於她的消息。
何元吉陣亡的消息,雖然她謝朝華知道這消息有誤,可她卻怎麼能說自己知道這是假的呢?
這個消息傳來。定會將如今微妙錯綜複雜的平衡給徹底打破,而她謝朝華得謝家保護的憑仗也頓失,到時候她還如何自處?
與謝煥告別之後,謝朝華回到屋子,沉思良久。
“姑娘。”翠兒此時端了一個盤子進來,裏面放着幾盤精緻的糕點,還有一壺冒着熱氣的茶,“有些餓了吧,先喫些點心墊墊。離今晚開飯怕還有些時辰。”
過年的這幾天,府裏衆人都是聚在一起喫飯,圖個熱鬧團圓。
謝朝華拿起其中一塊糕點,聞了聞。有股淡淡的杏仁香,她笑了笑,就着茶水喫了幾塊。
“姑娘慢點喫。可見是真餓了,只是這會子喫那麼多。一會喫飯的時候就怕喫不下東西了。”翠兒在一旁撅着嘴埋怨道。
謝朝華笑了笑,讚歎道:“還是翠兒最懂我。知道我餓了,早早備下這糕點來。”
翠兒驚訝,手一抖,“這不是小姐讓人先帶回來,說是一會兒回來喫的嗎?”
‘啪”謝朝華手中的糕點摔在地上粉碎,她此刻只覺一股火燒般的劇痛從腹部竄起,迅速蔓延全身,疼得冷汗直冒。
“糕點有毒!”小紅不知從何處跑來,一手扶着謝朝華後腦,一手伸入謝朝華喉嚨裏摳了幾下,厲聲道:”快吐出來!”
謝朝華只覺喉頭一樣,直翻噁心,一張嘴吐出不少適才喫下的糕點來。
一旁的翠兒早就嚇得臉色慘白,手足無措,淚眼漣漣,“姑娘!姑娘!你不要嚇奴婢啊……”說着嗚嗚直哭。
小紅這時抓過謝朝華的手給她邊把脈,邊吩咐翠兒:“快去多弄些生薑汁來!再去讓人請大夫!這會子哭有什麼用!”
翠兒聽了這話一震,立馬略微平靜下來,轉身飛一樣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謝朝華只覺得屋裏的人越來越多,彷彿覺得自己四肢輕飄飄無力,有好些手腳拉着她,將她抬起來。可一會兒那劇痛又襲來,掩蓋住她所有的其他感覺,只留疼痛。
迷迷糊糊之間,眼前見到不少人影晃過,翠兒焦急的面容,還有父親神色莫測的臉龐……衆人嘴巴一張一合地,可謝朝華卻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彷彿不知道吐了多少回,感覺整個腸子都快要吐出來了。接着謝朝華就好像自己一會兒身在火炕之上,底下不知道放了多少盆炭火在烤着她,一會兒又像是跌入了萬年寒冰的冰窖之中,瑟瑟發抖。
謝朝華只覺得這是一場噩夢,彷彿沒有盡頭,身心俱受煎熬……
好像又聽外面風雨交加,嘩啦聲不絕於耳。如此真切,不是夢境。雨不住下,茫茫黑夜裏謝朝華卻如何都找不到母親的蹤影,突然見到一個人站在池邊,她急忙朝那人奔過去,拽住他的胳膊。
“爹!爹!娘不見了,我找不到她!”
那男子轉過身,卻是一張十分陌生的面孔,冷冷推開謝朝華的手。
“我不是你爹!”
謝朝華陡然睜開眼,渾身冷汗,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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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廢鐵a子希的鼓勵,之前堯就想過,如今這樣寫文到底是爲了什麼?
因爲實在精力有限,更新不夠給力,已經好久木有推薦了,可看到每天即便深夜發佈之後,依然會有幾十個訂閱,心裏就暖暖的。
知道現在D文無處不在,親們不用訂閱就能看文,堯深切體會到每一個訂閱都是對朝華的肯定與支持。
所以無論這樣生活工作兼顧着寫文是多寂寞,多累,堯一定會認真,並且絕不敷衍注水地將這文寫完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