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姚公主的病終於一天天好了起來,雖然精神依然有些不濟,但日常起居都基本如昔了。
謝朝華從老太太屋裏的丫鬟那裏聽聞,之前謝老夫人曾當着公主跟秦氏的面,提起過讓公主與秦氏一起管家,可之後妹妹阿容的出嫁讓公主大病了一場,這事也就這麼擱置着了。
想到那日蘇嬤嬤的來意,不外乎一是想讓自己拉攏何家,二麼……應該是想讓自己去開口求老太太,或者應該說是謝老夫人是想讓自己看明白,即便有族長夫人李氏在,在這個府裏還是謝老夫人說了算的。
謝朝華雖然那時候喫不準謝老夫人讓這樣做意圖究竟爲何?可她卻是心中明白,老太太是不會讓自己出嫁樓南的,故而那日言語之間就將蘇嬤嬤給打發了。
可無論如何,那時的她卻也無論如何想不到阿容出嫁還有另一層意思,謝老夫人應該是早就想好利用妹妹阿容出嫁的事情,來打擊公主,不動聲色之間就達到了她所有的目的……
毋庸置疑,老太太是不想讓公主插手管家的,謝朝華有些無奈也有些感慨,折騰了半天,無論是她謝朝華還是謝朝容出嫁,如今看來,最大的贏家卻仍然是謝老夫人,至今爲止,可見府中所有的人都是她算盤上的那些可以隨手撥弄的算珠。
這一日,謝朝華有些無所事事,一個人坐在後院池邊垂釣,在已經結冰的水面上鑿開了幾個洞,魚兒爭先恐後搶食。不用多久便收穫頗豐。
自從那日從宮裏回來後,她得了李氏的意思。便不再去御學院了。
按李氏的話,說是快過年了。府中總少不了這樣那樣的事情,讓謝朝華還是留在府裏好。謝朝華自然應承下來,心中明白,御學院裏多貴戚,自然也就多是非,如今自己可是牽住了好些人的目光,在家避避風頭也是應該的。
冬日冰下的魚應該是許久沒有好食餌下肚了,這會兒紛紛迫不及待上鉤,謝朝華隨手又釣上一條魚來。就見翠兒急急忙忙地走了過來。
謝朝華衝着她嫣然一笑,道:“你來得正好,我釣上好幾尾肥魚,你這會子拿去給廚房,讓他們別放太多東西,晚上就煮一鍋乾淨清爽些的魚湯來。”
翠兒一臉焦急之色,道:“姑娘還有心思在這裏釣魚呢,再不想辦法可就出大事情了!”
謝朝華看她這幅着急的模樣,卻只是淡淡地轉頭問道:“你究竟聽見什麼事情了?”
翠兒咬了咬脣。“我適才聽人說,興建伯侯家有人來爲世子來向公主提親了!”這提親的對象,自然是謝朝華了。
謝朝華忍不住冷笑,把玩起一旁木桶裏釣上來的魚。水,冰涼徹骨,“這不是好事情。沒人提親纔是大事,翠兒你難道想讓我嫁不出去?”
翠兒聽了謝朝華這話。有些沉不住氣,揚高了聲音。“都這會兒了,還有心情說笑!倘若公主真的應承下來,姑娘可如何是好啊!那興建伯侯家的世子,在京都是出了名的紈絝子弟,別的不會,喝花酒打架鬧事都有他的份兒,姑娘要真嫁給他,下半輩子幸福可全沒了!”
謝朝華隨手撒了一小把食餌,池裏的魚兒立刻爭先恐後地都朝冰洞口游來爭搶食物,頓時水花陣陣,她如今就好像這落水的食餌,引來衆人爭搶。
興建伯侯世子,即是皇帝的侄子,也是賈皇後的外甥,只是這番求親不知道是授了那邊的意思……
賈皇後自然是不希望謝家與何家結親,難道皇上就樂見其成了麼?
小紅這時匆匆跑過來,有些喘,低聲道:“小姐,樓南那邊亂了!”
一陣寒風吹過,天色有些暗了下來,謝朝華抬頭看天,雲轉密集,怕是要變天了,今夜恐有雨。
是夜,整個謝府上下氣氛緊張異常。大伯父與哥哥謝煥據說從白天就一直待在族長家中,堂叔謝瓊據說也去了,只是到現在依然未見動靜,在家久候消息不至的女眷們則是更是心焦欲焚,坐立不安。
半夜果然下起了暴雨,雷電交加,這在冬天實屬罕見的天氣。
原來,雖然汝陽王坐上了樓南的皇位,可長子東林王聯合太後,說汝陽王名不正言不順,就在前幾天密謀要將剛剛上位的楚楠忻從皇位上拉下來,禍起蕭牆,樓南國皇宮一片腥風血雨。
消息是在樓南的探子回報,內容則應該是十幾天前的了。如今樓南那裏怕是早早有了結果,只是路途遙遠的京都卻依然無法得知確切的答案。
謝朝華冷眼旁觀,見謝家人人臉色凝重,心中冷笑。其實他們根本沒必要擔心,即便楚楠忻被廢,東林王登基又如何,到時候他們只要再送個女兒過去不就成了?這種見風轉舵的事情,謝家也沒少幹過。
謝老夫人看着周圍的一羣女眷,嘆氣道:“都回吧,乾等在這裏也沒意思。”衆人雖心中焦急,也明白這事情的確也幫不上什麼忙,便散了。
謝朝華也隨着衆人除了謝老夫人的院子,往自己住處走去。
黑沉沉的夜雨,如深山瀑布似的狂瀉,打得樹木嘩嘩作響,落到身上也有些疼痛。謝朝華撐着傘,還是不一會兒就溼了大半身。
忽然,墨黑的天空好像被利刃劃開了一條口子,一道耀眼驚人的白光閃了一下,這一瞬間,謝朝華看見後院池邊水榭之中有個人站在那裏,如今已至寒冬,又下着暴雨,雨水是不是飄進水榭之中,這樣下去,那人怕是免不了得一場大病。
謝朝華想了想,還是走了過去,那人好像感覺到身後來人。轉頭望過來,“父親。這雨怕是要下一晚上了,此地寒冷。不宜久站,還是回屋去吧。”
她不知道父親是什麼時候回來的,照說應該是不久,不然適才在老太太屋裏都沒有下人來回稟。可看他幾乎溼了的外衣,又像是在這裏站了好一會兒了,府裏就沒人注意到父親回來了嗎?
謝朝華心中疑惑,抬眼打量父親的神色,只見他滿臉水珠,英俊清矍的臉上卻看着有些迷茫之色。這表情似曾相識,好像哪裏見過……是那日酒醉!他也如這般失魂落魄的樣子,說了好些胡話。
果然,還未等謝朝華反應過來,謝琰就抓住了她撐傘的手,“茂嫺,你是來接我的嗎?”
照說父親能這樣惦記着母親,照說自己應該感到高興纔是,可謝朝華如今心中卻只感到無力。這算什麼呢!何況,這已經是父親第二次認錯人了,謝朝華將手抽回,“父親。我是朝華。”
不知是不是雨聲太大的關係,謝琰彷彿沒有聽清楚謝朝華說的話,繼續說道:“你來了。你看看我現在過的日子,好好看看!你可覺得滿意了?”
果然又是這樣的話。接着是否又要像上次那樣,敘說着母親的不是?覺得自己纔是天底下最可憐的人呢?只因母親早已被休。今生也許無法對質,他就可以盡情發泄,任他顛倒是非黑白嗎?
謝朝華心中煩躁不堪,耐着性子道:“父親,你這樣會得病的。如今樓南國出了事,大家都在族長家裏商量事情,您今日回家卻怎麼獨自一人跑這裏來了呢?老祖宗怕還等着消息呢!”
只是謝朝華這番話就好似墨水潑進了這漆黑的雨夜般,不着痕跡。謝琰這時舉步逼到謝朝華跟前,字字珠璣,“我常常在想,倘若當初我並沒有將你放在心上,沒有想盡辦法贏取你的芳心,最終娶你進門的話,如今又是怎樣一番光景?而當初你若是沒有走的話,又會如何呢?你走了,你看看這錦衣玉食,你看看這高權厚祿,這都是你賜予我的!可你這一走,還剩下來了什麼?我還剩下什麼!你看看我如今這幅樣子,這只是一個軀殼罷了,什麼都沒有!都沒有了!”
不對,謝朝華聽了父親謝琰這話,明顯與自己在各處聽見的零星片段都有着不同!父親這話讓她有些摸不着邊際,一如這漆黑雨夜裏的所有景物一樣,那樣模糊不清……
謝朝華不做聲,繼續讓父親說,想從他斷斷續續,沒有邏輯的話語中探出些當年的內幕。
“我當初明明……明明知道你心的裝着的人是誰,可我卻不在乎,你知道當日你嫁給我時,我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我知道,當日是我不對,可我們那時候新婚時的美好,你都不在意了麼?你怎麼就這麼狠心,難道是因爲……因爲……”
因爲什麼?謝朝華心中緊張萬分,就等着父親說出關鍵,可誰知道謝琰卻突然不語,反而伸手扣住謝朝華的肩膀,猛烈搖晃,謝朝華實在被搖得快眼冒金星,忍不住大聲叫道:“爹!”
謝琰渾身一整,鬆開手,定睛看着面前的謝朝華,臉色詭異。
謝朝華心裏竟然莫名有些害怕,猶豫地又叫了一聲:“爹……”話音沒落,手裏的傘就給啪地一聲打落在地上。
“我不是你爹。”語調冰冷如利刃,直直刺在謝朝華的心上。
謝琰走後,謝朝華繼續站在水榭之中,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身上,卻都比不上心中的冰冷刺痛。
丫鬟翠兒這時候也尋了過來,焦急勸着謝朝華回去,可這回換成了謝朝華置若罔聞,腳彷彿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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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要投標,這兩天都在加班做標書。
老闆輕鬆一句話,折騰着我們下面的人,一遍遍重新反覆修改……
啊!!悲催的週末啊,能說沒有斷更就算幸運的了咩?
加更神馬的都是浮雲啊
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