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我們好好談談,行嗎?”
“放肆,誰允許你喚本翁主的名字。”
“諾翁主。”
兩人背對着徐蠻,似乎是站在一座長廊內,看不清面目,可徐蠻卻很清楚的知道這兩人是誰。
“翁主,我們已經成婚了,就不能有個新的開始麼?”那男人站在一旁,似乎有些着急。
“開始?你心裏不是隻有那個小賤人麼?還會想和我有什麼開始?”那女子倔強的冷哼道。
“她已經嫁人了,而我也已經娶了你,阿蠻,我和她根本就不可能了。”那男子說完,猛地咳嗽了兩聲,扶住了長廊的立柱。
可那女子卻絲毫不爲所動,冷笑道:“當真?我可沒忘記,你當初娶我是什麼緣故。”
“是,我承認,我當初會娶你,是因爲想讓你放過她,還有聖人賜婚的緣故,可如今我們已成夫妻,我都已經放下了,爲什麼爲什麼你卻不願放下。”氣喘了一陣的男子,搖晃着身體嘆息道。
“放下?玩笑!你當真以爲我喜歡你麼?我不過就是看不慣她那個樣子,我就是不想她好過,喜歡她的人,我都要搶到手。”那女子張狂的笑着,在迴廊上來回走動,揮舞着精美的衣袖。
男子似乎被這話傷到了,扶着立柱的手也開始往下滑,卻依舊堅持的看着那女子,滿身的哀傷道:“阿蠻,你不是這樣的女孩,我知道。”
然而回答他的,只是那遠去的背影。
場景轉換,似乎又到了某個閨閣之中,那個相似的背影坐在窗口,身邊卻多了一個老嬤嬤。
“翁主,你可不能聽他哄你啊,這男人啊,喫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他不是喜歡那個賤女人麼,怎麼會又想和你好,定是想欺騙你。”
女子彷彿煩躁的厲害,揮了揮手,不耐煩道:“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說了好多次了。”
“是是,老奴又多嘴了,只是,那芳草樓最近來了個倌兒,長得眉清目秀的,聽說還是什麼罪臣之子,嘖嘖,細皮嫩肉的,翁主,想不想嚐嚐?”那老嬤嬤搓着手,眼珠一轉道。
但女子只是點點頭,看不出幾分激動。
場景再轉,似乎女子在和什麼人喝酒,正在一杯連着一杯,而後大門被人打開,一個小廝衝了進來,說了什麼,那女子一把推開身邊的人,拉着裙子就跑了出去,速度極快。
再來,便是牀邊,一個早已骨瘦如柴的男子躺在那裏,看不清面目,他彷彿強撐着一口,正在等待誰,只等到那女子撲到他牀邊,他才軟下了身子,抬起了手。
“誰允許你死的,本翁主說不許就是不許!!”
“吶,阿蠻,別再糟蹋自己了,好不好?”女子的手被那男子握住,男子的手卻已經合不攏了。
“只要你不死,我什麼都答應你”哽咽的聲音,帶着脆弱。
“阿蠻,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個好姑娘,一直都知道”漸漸氣若的聲音,卻帶着笑。
“求你了別死”淚滴落下的聲音,也不知怎麼的,突然變得尤爲大聲,就像是敲打在石板上頭。
“抱歉,我沒有辦法讓你放下心中的執念,也沒有辦法溫暖你的心,我原來以爲可以”男子歇了歇又接着說道:“別再任性了,好不好,以後找個好男人,好好的待你,與你春天賞花,冬天賞雪,再生一羣的孩子。”
“你”那女子抽泣了一下,想問什麼,卻突然變了,問道:“你下輩子可不可以喜歡我?只喜歡我一個。”
那男子輕輕笑了,再次伸出手,將女子耳邊的碎髮,給她掛了上去,然後狡黠的道:“我會試着喜歡我的妻子,下輩子也是。”
“那那我”還沒等女子說完,那男子的手臂陡然一軟,順着女子的臉頰緩緩的跌落。
“以後,不要再哭了”
畫面突然被一層雲霧擋住,再如同水墨一般,漸漸消散。
“翁主翁主起身了嗎?”恍若隔世的聲音響起,徐蠻猛地睜開眼睛,一股不知從哪裏來的憤怒,差點讓她小小的胸膛爆炸,可隨着大眼中的淚水從眼角滑至耳際,那溫熱的觸感,卻像開水一般,將她灼醒。
徐蠻舉起雙手,用力揉了揉滿是淚水的眼睛,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她不知道怎麼會做那麼真實又荒謬的夢,那夢裏分明就是長大了的諸葛初清與翁主徐蠻,那樣的場景那樣的對話,徐蠻更不會忘記。這是書中最後一部分,關於諸葛初清與徐蠻第一世的小番外,專門爲了襯托徐蠻是個渣女,不懂珍惜,任性到只因爲看黃琇瑩不順眼,又喜歡上她的表哥諸葛初清,就設計陷害黃琇瑩,以至於讓她嫁給了一個渣男,最後還和那個渣男合夥,讓諸葛初清心甘情願的娶了自己。
然而,結婚後的徐蠻在關嬤嬤的挑唆下,性格越發的乖張與扭曲,不但拒絕了諸葛初清的善意,還整天疑神疑鬼,心中的嫉妒更是越發暴漲,她看到諸葛初清,就想到他之前喜歡黃琇瑩,於是各種虐心,各種牴觸,一點點消耗掉諸葛初清對新生活的期望,也慢慢將諸葛初清送向了死亡。
仍記得,她還是徐滿的時候,坐在那古怪的裏看完這個番外,對徐蠻這個神經質的瘋子,充滿了鄙夷。既然喜歡人家,爲什麼在結婚之後,又要互相折磨,明明自己本身並不想放蕩,卻爲了折磨諸葛初清,弄來那麼多面首氣他。這樣的徐蠻,襯托了一直被設計的善良重生女黃琇瑩,也在自己的身上貼滿了卑鄙,齷齪,高傲,扭曲的標籤,被讀者唾棄。
如今,她夢見了書中的徐蠻與諸葛初清,卻意外的不這麼想了,她深深的感受到徐蠻身上的那種悲哀,那種對愛情的執着與瘋狂,她的任性建立在她對自己身份的驕傲以及在愛情上,一直自卑的心理,她如果不這麼做,就彷彿確定了她對諸葛初清的感情,她無法容忍,也放不下自尊,更是無視一切諸葛初清遞來的善意,她甚至認爲,諸葛初清對她的好,全部是因爲想讓她護着黃琇瑩,是有目的,而非因她是他的妻子。
再加上身邊有關嬤嬤這根攪屎棍,關係惡劣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了。只是,那對愛情的絕望和對諸葛初清的愧疚,也不知怎麼的,都聚集在徐蠻的心裏,久久才慢慢散去。
“老奴的好翁主,該起了,一會兒還要去諸葛家賀壽,總不好晚了。”帳帷被人從外面打開,關嬤嬤那張老臉,眯縫着笑道。
徐蠻看到那張臉,心猛地的一頓,然後趕緊側過身,鑽進了被窩裏,就好像她在賴牀一樣。
“我從來沒有愛過諸葛初清,我只是因爲討厭你,才把他搶到手的,你看我現在有多少面首就知道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阿蠻你的心,痛不痛,想不想哭呢
等到徐蠻洗漱完畢,又心不在焉的喫完了早膳,直到她坐上馬車,才後知後覺的回過神來,她這是要去諸葛家賀壽,那想必那個人一定會來。
一言不發的依偎在母親懷裏,閉上眼睛,只讓人感覺,她是起的早了,仍舊睏乏,然而心中的疲倦,卻怎麼都說不出口,昨夜的夢太真實,也太震撼,讓她被動的承受瞭如此重的感情,讓她的心中充滿了悲憤與痛苦,即便之前已是悄然而去,可那苦澀卻常留在了心底。
我是徐滿,不是徐蠻,徐蠻自己對自己悄悄的說。
從馬車上下來,徐蠻還有些恍惚,剛剛從馬車上看到那高高門樓前,一對兒威武的石獅子,她才第一次對諸葛世家這個姓氏,有了鮮明的瞭解。
“老臣率一幹家眷,給大長公主請安,公主娘娘萬福。”
徐蠻躲在年氏懷裏,看着車前黑壓壓一片人,打頭的是兩位老人,一男一女,皆是滿頭銀絲,看這兩人的衣服,棗紅的錦緞,團福字的花紋底兒,那老太太頭上還別了一隻紅絨花,不用猜也知道,這兩人是諸葛家的當家人與其夫人,也是這次壽宴的正主。
再瞧着兩位老人身後,又隨着站着兩對夫婦,其中一對徐蠻見過,正是她的大姑姑和大姑父,還有一對兒年紀較輕,還低着頭,看不太清楚。這幾人再加上幾個孩子,因爲男子有官職在身,皆是站着行禮,而後面孩子們的乳母,以及家裏得臉的奴僕,卻只能跪着請安了。徐蠻偷瞄了一圈,居然沒有一個妾室,想必書上說諸葛家有家規,男子不到40無子,不可納妾的家規是真的了。
“起來吧,都是親戚,不必客氣。”大長公主待他們行完禮,才笑着讓身邊的嬤嬤走過去,虛扶了一下諸葛老太太。
大家起身之後,男人們當然有男人的事情,父親徐文彬很快便與大姑父走到了一處,幾人陪着諸葛老太爺寒暄了幾句,就一同與諸葛老太太暫別,往書房去了。
此時,大長公主的身份最高,她帶着雙胞胎與徐蠻陪在諸葛老太太身側,兩人一言一語,居然看不出半點異常,若不是徐蠻看過書,她根本不會相信諸葛老太太其實心裏一點兒都不喜歡自己的母親,可見此人表面功夫做的多好,起碼比她祖母強的多。
“阿蠻?”
一個讓阿蠻實在不想聽到的聲音很是歡喜的喚道。
徐蠻撇過臉,埋在年氏懷中,就當做沒有聽見,諸葛初清又喊了兩聲,看徐蠻還是沒有回過頭來,不覺失落的垂下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