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年嬤嬤抱在懷裏,剛走進正屋大門,徐蠻便被放了下來,由年嬤嬤手牽着進了屋子,哥哥們也都只留一位乳母陪着,其餘丫頭嬤嬤們在正屋門外邊一同止步了。徐蠻被年嬤嬤牽着手,小腦袋稍微偏了偏,瞧着屋內雖說也是富麗堂皇,可明顯玉器和漆器的數量要比母親屋裏的少,而且在木材上面,用上紫檀的也不多,大多是楠木,還有一些徐蠻看不太懂的木材,因爲長公主府沒有這樣材質的傢俱。
“唉喲!這是大長公主家的兩位小郎和翁主吧。”
徐蠻還未站定,就聽前面有人好似熱情的客套道,徐蠻偷偷掃了一眼,正前方的大塌主座上,正坐着一位看起來四十來歲的婦人,她左手邊坐着自己的母親,那剛剛說話的卻是坐在那婦人的右手邊,年紀看起來比母親大,身着華麗,一身藏暗黃絲的蜀錦褙子,上繡彩翅吉祥鳥,褙子衣襟還用寶石襯着,再搭配她一腦袋的金頭面,到比自己的母親看起來還體面,只不過,更像暴發戶罷了。
“來,海生、海天、阿蠻,過來給你們祖母請安。”大長公主看也沒看剛纔發話的女人,輕輕一招手,孩子們就走了過去。
徐蠻邊走邊看,看到母親下手處排序第二個位置上的女人彷彿有些緊張的看向徐蠻身後,徐蠻暗猜,怕是這人便是二堂哥的母親,自己的小嬸了。只不知徐傢什麼規矩,要讓自家媳婦坐在這樣的位置,而不是緊挨着母親。
剛和哥哥們站在中間那位婦人面前,她對比那位“暴發戶”顯然素淨的多,一身藏青的蘇繡錦,浮着大朵大朵的團菊,再配上點點黃色花瓣,與她頭上的翠色相映,呈現低調的奢華。
徐蠻看着那婦人身後的婆子拿來一個蒲團,先是有些皺眉,後一想自己畢竟是個晚輩,跪一跪也在常理,便準備等哥哥們跪完,自己再跟上。豈料蒲團放下,只二堂哥走了過去跪下給祖母磕了三個頭外,哥哥們都是拱手揖禮,徐蠻這纔想起教養嬤嬤之前的吩咐,大長公主府的孩子,除了跪天跪地,跪君王,跪父母,其餘一律只是萬福和揖禮。
“給祖母請安。”回想起來的徐蠻,當然不會搏了母親的面子,老老實實走過去,行了一個萬福禮。
“不愧是大長公主家的孩子”又是那擾人的笑聲,徐蠻微微抬頭,果然祖母的臉色不好看了,雖說這行禮都是規制,可哪個婆婆也不喜歡自己的媳婦高自己一頭,更別說自己的孫兒了。
徐家老太太看起來是真的對這些孩子沒什麼感覺,隨隨便便就打發了幾個荷包,徐蠻看都沒看,就塞給了年嬤嬤,其餘幾位哥哥也是如此。
“既然來了,那你們就相互認認,省的長大了,連自家人都不熟。”這句話的嘲諷之意,連神經大條的徐蠻都聽出來了,可她瞧了眼母親,卻發現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又是二堂哥帶頭,先從大長公主開始,徐蠻還沒來得及和母親說二堂哥送了自己手串,但看到大長公主送出的文房四寶,二堂哥見後似乎格外驚喜之後,她便放下心來,母親果然比自己想的周到。
“給大媽1請安。”說實話,徐蠻對這個一進來就開口的女人第一眼印象就不好,特別是瞧着她一身的裝扮,以及那張眉眼銳利的臉。這一世的父母雖然還是她的父母,可明顯親戚都不是認識的,徐蠻前世只有一個叔叔,嬸嬸雖然小市民心重,也不像這輩子這位這樣說話彎彎繞,無時不刻都想着譏諷別人,明顯心態失衡。
“嘖嘖,看這娃兒,長得”李氏咯咯笑着,用帕子做作的遮住了嘴,可徐蠻怎麼都無法在其眼中看到半分暖意,只是老老實實行了一禮,接過荷包。
再過去,便是長公主的下手位置,也是小嬸上手的位置,那個女人一臉的嚴肅,長得和祖母有幾分相似,此時端着茶杯喝着水,身上頭上不似大伯母那樣誇張,一身墨蘭的紫霞緞襖,頭上只稍稍點綴,卻還是顯得她高貴端莊。
“給大姑請安。”
徐蠻跟着哥哥們行禮,情不自禁的多看了大姑幾眼,這才知道這位便是徐家的大姑,更是書中那位深情表哥的親生母親,要知道,書中那位翁主可與這位大姑關係極差,而這位大姑也更喜歡書中的女主黃琇瑩,以致在黃琇瑩重生後,她成爲了黃琇瑩對付長公主一家的後盾之一。
徐蠻暗暗吸氣,之前她還抱着得過且過,時間尚早的心態過日子,還因爲父母依舊是前世的模樣,產生了也許這裏不是小說的疑惑,但在今日,這樣的環境下,卻見到了疑似黃琇瑩表哥的母親,這不得不說,實在給她敲響了一個震耳的警鐘,時間雖然還早,但並不是永遠不會到來。只是徐蠻不清楚,自己是穿越到了書中黃琇瑩重生前,還是重生後,只希望這輩子,自己不去找那位女主的麻煩,那位女主也別來找她的麻煩。至於那位表哥,誰愛要,誰拿走!
接過徐家大姑的荷包,又給小嬸行過禮後,徐蠻回到母親身邊,發誓從今夜起,一定要好好回憶之前看的那本書上的情節,不論女主是重生前還是重生後,她都不能任其將自己捏在手裏。
“阿紋,今個怎麼沒把幼廉和幼清帶來,我這老婆子已經好久沒見着人了。”徐家老太太見大家都坐定後,便和顏悅色的衝着女兒笑道。
徐家大姑攏了攏發,放下茶盞,微微欠身,帶着笑回道:“他們都在族學,要下午才得空回來。”
徐家老太太點點頭,知道今日是元宵佳節,怎麼也不好讓外孫到徐家來過,反倒是女兒過了午膳便要趕回去,她畢竟是長媳,要負責管理家務,再加上下午女兒的小叔子也要歸家,怕是要忙上一陣了。
兩人正說着話,外頭挑簾又進來一個丫頭,說是府中大姑娘閨學放了,要過來請安。徐家老太太一聽,更是笑眯了眼,招了招手道:“這鬼丫頭,哪一次不是連招呼不打,就跑進來了,這次到學着規矩了。”
徐蠻縮在母親身邊,難免有些好奇,她聽說大伯母只生了大堂哥一個兒子,並沒有女兒,那麼這位大堂姐應該就是位庶出,可看祖母這樣子,似乎與這位大堂姐感情不錯,那麼,若不是這位大堂姐心思活絡,就是這位大堂姐的生母很得祖母喜歡。
隨着環佩輕響,徐蠻快速看了眼大伯母,她的臉色果真不是太好。
“阿蛪2給祖母、公主娘娘、母親、大姑、小嬸嬸請安。”軟糯的童音,大姑娘一身緋紅色的雙魚戲蓮的襦裙,加上同色的對襟緞子面襖衫,前胸繫了緋紅的帶子,帶子上垂着一對兒紅瑪瑙的珠串,直垂到襖邊,既靈巧又可愛。
祖母看着大姑娘頭上帶着搭配了襖裙的紅瑪瑙頭面,點了點頭,慈祥的拍了拍身側笑道:“猴兒,還不過來。”
徐蛪笑着點點頭,卻沒真過去,反倒走到各位長輩面前,都行了禮,祖母看着她愈加的滿意,與之前看到徐蠻時的模樣完全不同。
“這位是阿蠻妹妹吧。”徐蛪給屋裏的三個小子行過禮後,走到長公主身側,拉過徐蠻的手,態度親和的笑道。
徐蠻裝作懵懂的看了眼自己的母親,便躬了躬身道:“大姐姐。”
徐蛪看徐蠻沒給自己行萬福,嘴角一僵,隨即便隱藏起來,依舊和氣道:“這是咱們第二次見了,可惜上一次,妹妹還在乳母懷裏。”
徐蠻回了一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甚至面對這屋子裏其他的陌生人,她也沒什麼話說,且不說徐蛪在書中是黃琇瑩的好友,就說自己的大姑也有可能是黃琇瑩的婆婆,祖母和大伯母雖然與黃琇瑩沒有什麼直接往來,可明顯她們對自己也沒什麼好感。原本在沒來徐府之前,徐蠻還以爲徐府就算不喜歡母親和父親,至少是血親,對自己和哥哥們這樣的直系孫子輩,好歹也能露出幾分真心,到時候她再耍耍賴,緩和緩和,不說成爲小說裏能說會辯,淡定溫柔的女豬腳,至少也能讓大家不要那麼尷尬。只可惜,事到臨頭,徐蠻才發現,祖母和徐家的親戚非但不喜歡母親和父母,連他們這些子女,也別想得到她們一絲的注意。
一時間,徐蠻有些頹然,如果就這麼下去,徐家依舊與大長公主府交惡,那麼日後若真出了什麼事,那麼誰也幫不了她們,而且依她想走淡定女主的路線,估計也不太可能實現了,那麼,她要拿什麼去抵擋黃琇瑩的收買攻勢呢。
忽然耳朵上一暖,徐蠻歪過頭,瞧着是母親在摸在自己的腦袋,而徐蛪早就鬆開她的手,走到祖母跟前去了,瞧着在祖母面前嬌笑連連的徐蛪,徐蠻嘆了口氣,她是真走不了這樣的路啊,這可比拿塊石頭捂在懷裏等熱,難多了。
“阿蠻,晚上回家的路上,咱們去看燈,阿好啊?”
感覺自己被母親抱在懷裏,徐蠻揚起小臉,笑得甜絲絲的點點頭道:“好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