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細心入微
“能聽到你這樣的話,我即便現在就死了,也覺得沒有什麼遺憾了。”紫苑微微垂下眼去,默想了好久,才從脣間咬出這一句心裏話。
“我是認真的,並非敷衍或者安慰你,才這麼說。”他扭過臉盯着她,目光變得有些灼灼,紫苑一直低着頭,不敢去看他的眼,有點莫名的期待和害怕,“你爲什麼不敢看我?是我的話嚇到你了嗎?”他又問,聲音低下來,空氣中有種溫柔的氣氛在緩緩流淌。
“我沒有不敢看你,我只是在想,像我這樣的一棵雜草,能爲你做點什麼?如果不能爲你做點什麼,我也不願做那個拖累你的人。”紫苑摸着窗欞,幽幽道,這個時代講究門當戶對,這種門戶觀念,更多的時候是爲了通過聯姻的形式來互相鞏固兩個家族的力量,互相扶持,而她於泓二,卻什麼都幫不了,他現在的這個大將軍的榮譽,都是他自己用性命去博回來的。
他聞言,短暫的沉默了一會,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眼,好像要看到她骨子裏去那般,突然,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聲音染上一絲嘶啞,“我是一個堂堂正正的大男人,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包括以後將會得到的一切,都將憑我自己的能力去爭取,我不靠任何人,尤其是女人!所以,凌紫苑,你只要安心的留在我身邊即刻,就這麼簡單!”
他的眼神是那麼的深邃執着,他的目光是那麼的認真堅定,紫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百味俱存過,感動感激欣慰幸福,一直在埋怨老天爺,讓凌玉棠那樣的事情發生在她身上,可是現在,卻又感激老天爺對她的垂憐,將泓二這樣一個百裏挑一的好男人送到了她身邊!可是,她自從一年前中了那個藍衣人的一掌之後,身體裏留下的後患至今尚未清除,師父說,她有可能以後都極難生養。對於這個,一直是紫苑深埋內心的心病,全心全意的喜歡着他的同時,又有些自慚形穢。
紫苑身子微微縮了縮,避開了他扶在她肩上的雙手,輕咳了聲重新將目光望向窗外,繼續看着那外面的雪景,泓二的目光,緩緩黯淡下去,在她後縮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如星辰,漸漸失去了光澤,一片黯然,但還是努力調整了自己的情緒,站在她的身旁,一起望向外面。
“你瞧,我們倆現在這樣,站在同一個起點,目光同時投向同一個地方,如此,多麼的和諧,有時候,和諧的畫面想起來困難,真正去做,卻很簡單,紫苑,你說呢?”他目不斜視的輕描淡寫道,好似在陳述一個事實,聽在紫苑的耳中,卻更像是他在委婉的開導她。紫苑垂下睫毛認真思忖着他的話,半晌沒有再吭聲。
“你很喜歡看雪嗎?”良久,她再度開口,指着外面漸漸化作鵝毛的雪花,有點興奮,“這雪倘若下滿一夜,明日你便可以拿雪來搓澡了!”
他抿了抿脣,脣角勾起淡淡的笑紋,“我對雪談不上喜歡,但如果是和我喜歡的人一起看雪,那就另當別論。”
“我也是。”她輕聲道,“沒有想過今年的第一場雪,會是在這裏,和你一起看。”
他笑了笑,扭頭看她,“往後,你想象不到的事情,還會更多,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啊?”
他爽聲笑起來,捏了捏紫苑的鼻子,“昏睡了好幾天,瞧這衣衫髒的,隔壁淨房我準備了熱水和衣物,乾淨過去好好洗漱一番吧!”
紫苑臉微紅,抬了袖子聞了聞,沒有餘味啊,但是穿了三天,想想也是,於是訕訕一笑,轉身出了屋子去了隔壁的淨房。果真,一推開門,就感覺淨房裏溫暖如春,撲面而來的熱氣夾雜着淡淡的花香,大大的浴桶上面水汽嫋嫋。
紫苑環顧了一下,發現浴桶附近的一張小桌上擺着幾套乾淨的換洗衣裳,她離開凌府的時候匆忙,除了隨身穿着的那套衣裳別的什麼都沒帶,而且這套衣衫還被凌玉棠的魔爪給扯壞了一些,實在不能再穿。這深山野嶺的,不知道泓二爲她準備了什麼樣的衣衫,莫非是他以前穿過的小衣裳?
帶着好奇紫苑先打量了那幾套衣衫,有乾淨的褻衣,還有小襖子和裙子,衣衫的樣式,做工,和料子,都是極好的,而且花色也是紫苑喜歡的那種,既不會太花俏明豔,也不會太單調,低調中透出一股淡淡的奢華,很適合她。尤其是那件織錦雲紋披風,領口處白色的絨毛摸上去手感真好,圍在脖頸處應該也是溫暖又熨帖。除此外,還有一些其他的女孩兒家的必備之物,像梳子和小鏡子之類的東西,紫苑自己都沒想到,而他卻準備了,就放在衣服旁邊的一個小包袱裏。
紫苑摸着那些衣衫和包袱,心裏汩汩暖流淌過,沒有料到,冷硬的人細起心來,竟然細心至此。
紫苑沐浴完,渾身清爽,秀髮半乾溼便只在腦後隨便綁了一個鬆散的馬尾,斜斜從脖頸後面繞過來,垂到左胸前,娉婷回到隔壁的屋子裏時,泓二已經將晚膳端上了桌。
外面風雪好大,紫苑進屋的同時隨手將身後的木門關好,轉身的剎那,正迎上一雙驚羨的眼神,是泓二。
他正站在桌邊,高大的身軀微微俯着,應該是在布筷,聽到開門的聲音他一抬頭,只看見一抹粉白的倩影闖入他的視線。
面前的少女,帶着沐浴後的清香施施然而來。脣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一襲藕荷色的衣裙更是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姿。
走得近了看的愈發的清楚,黑的發映襯着玉白的臉,膚如新荔,眉如新月,眸如秋水,瓊鼻小巧,粉脣光澤,微微一笑,清秀雋永,溫馨可人,泓二的目光從她進屋,就一直黏在她身上,移不開了,柔順的秀髮順着頎長的粉頸垂到胸前,隨着她的走動微微起伏,溫婉嫵媚中又多出一絲俏皮。
她走過來,看到桌上的飯菜,脣角勾起淡淡的笑,微微俯身,領口的地方落下去,露出一抹白皙,讓人遐思聯翩,泓二喉嚨緊了緊,趕緊將目光錯開。
紫苑嗅了嗅桌上的飯菜,由衷讚道:“好香的飯菜啊!這些,也都是你做的嗎?”
泓二點點頭,“其他人都在後面山坳裏面的馬場,這座小院沒有下人,一切都是我自己親力親爲。”說話間,他走過來爲她拉開凳子,按着她的肩坐下去,自己轉到了她對面,輕拂袍角落座。
屋子的燈火被他挑的更亮,罩上了燈罩,燭火不再跳動,明黃的燈光灑滿屋子的每一個角落,炭火盆在一旁的角落裏滋滋燒着,他換了一身白袍坐在她對面,燭光罩在他棱角分明的俊臉上,少了些冷硬,多了些柔軟。紫苑眯着眼睛看着他,印象裏他都是穿墨袍,這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穿白袍,紫苑不由在心裏感嘆,人長得帥,什麼顏色都能穿出不同的味道來,穿什麼都是那麼俊美絕倫。這樣的修眉俊眼,顧盼神飛。
而且,因爲在戰場的磨礪,他的瀟灑俊美中,比那些舞文弄墨的公子又多出了一份堅毅和陽剛的美,他繃着臉的時候,如冰山寒潭,讓人止不住的威懾壓迫。他笑起來的時候,如暖陽攀升,冰雪消融,能一直照亮到人心裏去。
“怎麼這樣看着我?我臉上又飯粒嗎?”泓二被紫苑這樣瞅着,有點不自在,不由偏了偏頭,問。
紫苑雙手交叉着撐住下顎,半眯着眼睛繼續看着他,“我想說,你說白袍的樣子真好看,簡直跟個嫡仙似的!”
他微怔,隨即臉膛有點發紅,卻還故意皺着眉不悅道:“男人家光長着一副好皮囊有什麼用?靠的,是真本領!”
“有道理!”紫苑點頭,拿起筷子。
“喝酒嗎?我溫了酒,要不要喝一點取暖?”他問。
紫苑笑了笑,“好啊!”
兩個人輕輕碰杯,泓二調笑道:“我這是生平第一回,跟女子一起舉杯言歡。”
“很遺憾,我卻不是。”紫苑笑道,“我有時候會跟花開,還有陳家兄弟他們一起去酒樓,然後喝點小酒。不過,像今晚這樣的意境下喝酒,還是頭一遭。”
他挑挑眉,“陳家兄弟對你不錯,忠心耿耿。”
紫苑輕嘆口氣,“那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現在……估計凌玉棠早將陳家兄弟召回去了吧,不會再有他們貼身保護我了!”
提及凌玉棠,泓二心內那股火氣就直往上竄,抬了酒杯直接將杯中酒一滴不剩倒入喉間,修眉微皺,拳頭緊握。紫苑見這狀,趕緊換了話題,“嗯,淨房裏的那些衣物,準備的很齊全,我很受用。”
他眉頭舒展了一些,目光也明亮輕快了許多,靦腆微笑,“我從未準備過女子衣物,唯恐短缺了你的,受用就好!”
“那,你不會是趁我先前小睡的時候,出了一趟山吧?”紫苑訝問,不然,他這裏又怎麼會有女子的衣物呢?
他嗯了一聲,“山腳有個小鎮,置辦衣物也不麻煩,一來一回不過兩個時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