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問話
翻天覆地的一夜，顧氏想明白了許多事情。一宿都沒有閤眼的她，此刻倦意綿綿的仰靠在炕上，像往常的每一個早晨一樣，跟小姐淡淡的應付幾句，叮囑幾句，教導幾句，素錦半跪在顧氏身後的暖炕上，輕輕爲她捏着肩，顧氏後腰的地方墊着的那個枕頭，正是紫苑前兩日送的那個裝了梅花和蘆草的枕頭。
經歷了昨夜的教訓，紫菱此刻明面上也規矩了許多，暗地裏卻依舊如故，站在那裏，偶爾用眼角的餘光偷瞟紫衫和紫苑，紫苑不經意的一個扭頭，正好撞到紫菱投過來的帶着好奇和不甘的目光，紫菱微微一怔，隨即尷尬的笑了笑，紫苑淡淡抿了抿嘴，若無其事的抬眼認真傾聽顧氏的講話。
紫菱在紫苑臉上沒有找到一絲一毫爲傳言而困惑的表情，轉而去偷窺紫衫，卻見紫衫也是一如既往的繃着一張沒有溫度的臉，垂着眉眼，像木頭樁一樣杵在那裏，不過，紫衫的手卻一直拽着自己腿旁的衣料，拽得皺巴巴的也沒有鬆開，這是心中有所忐忑的表現吧？紫菱暗想，眉毛得意的挑了挑，嘴邊蕩起一絲幸災樂禍的笑。
例行的請安聽教導之後，顧氏遣散了小姐們，小姐們魚貫而出，紫衫最後，動作有點磨蹭，眉眼間有些猶豫不決。待到紫衫前面的紫玉腳步踏出了門檻，紫衫終究還是咬咬牙折回來，顧氏已經在素錦的伺候下脫了鞋子上了炕，好像是在準備小憩一會。
看見紫衫折回來，顧氏眼皮不抬，只有錢媽媽過來詢問，“三小姐，可是還有什麼事麼？我們太太要休息一會了。”
紫衫顰眉，不看錢媽媽，目光徑直落在顧氏的臉上，“我是想問一問，是不是紫衫哪個地方做的不好，遠不如其他姐妹？所以，母親才這般挑剔紫衫？”
紫衫此言一出，屋裏頓時一靜，就連正在鋪被子的素錦都忍不住扭過臉來驚訝的看着這位滿臉慍怒的三小姐。
顧氏慵懶的睜開半條眼睛縫，朱脣勾起一抹冷笑，“你這是在質問我嗎？”
紫衫仰着脖子，臉色有些蒼白，語氣緩了緩，沒有剛纔的生硬，“女兒不敢。女兒只是覺得不解，女兒若是哪裏做的不好，唯恐將來出去損毀凌家的體面和父母的賢淑，還請母親指出來，女兒一一去改就是。”
顧氏輕哼了一聲，睜開眼睛，目光像刀子一樣射向紫衫，帶着濃濃的鄙視和不屑，“說來說去，你是在怨恨我不該舉薦紫苑頂替你那個位置吧？不滿就直說出來，何必拐彎抹角扯這麼多？無聊！”
紫衫鐵青着臉沒有說話，目光定定看着顧氏。
顧氏攏了攏兩鬢的劉海，語氣輕描淡寫，“沒錯，我是不贊成你給輕羽做妻，不是我看輕你，而是憑你的性格和各方面的條件，根本撐不起大場面，現在的文家少奶奶，以後可是要接掌中饋的，對內，府裏的大小事宜都得你做主，對外，你還要積極的相夫，爲了丈夫的前程跟江陵城中的官太太和貴婦人們走動交際。你除了整日躲在屋子裏寫呀畫的裝裝清高，其他的你行嗎？”
紫衫被顧氏說的有些愣住了，顧氏的話雖然不耐聽，可卻是也是大實話。在文家那樣的人家做少奶奶，不是一件輕鬆簡單的事情，紫衫不懷疑的自己的能力，紫衫是無法駕馭自己的性格。
顧氏再次揚眉冷笑，“瞧瞧，這就嚇住了吧？所以說你是姨娘養的，見識各方面的怎麼能跟那些嫡出的小姐比呢？是麻雀就是麻雀，就算飛上了枝頭也變不成鳳凰！”
“沒有變過，怎麼知道變不成呢？有些生下來就是鳳凰的人，骨子裏沒有一樣乾淨的東西，擺一擺鳳凰翅膀就滿肚子的壞水，實質比烏鴉還要黑！”紫衫毫不示弱，冷言冷語的諷刺。就算擺在前面的路很難走，爲了跟自己欣賞和愛慕的人在一起，紫衫也願意去爲他做些改變。
顧氏瞪了紫衫一眼，不耐煩的打着呵欠攆紫衫，“你想去蹦躂就去吧，我才懶得管你，到時候貽笑大方千萬別說是我調教出來的，出去出去，我還要睡覺呢。”
紫衫也不屈膝，招呼更不打一聲，鼓着腮幫子轉身離開，可把顧氏氣得不輕。指着那被紫衫撞開的晃動不休的簾子，顧氏氣急敗壞跟身邊的人道，“二爺也不知道是被那個趙姨娘灌了什麼迷魂湯，硬要把這麼一個沒有規矩的東西送到文家去受人笑話，就她這個樣子，在我眼皮子底下一日，都還這樣翻天，等到真的翅膀硬了嫁過去，還不知道橫成什麼樣呢！”
屋裏的人輕聲勸慰着顧氏熄火，“三小姐畢竟才十五歲，等過了幾年也就懂事了，到時候就明白您的苦心。”顧氏冷哼，對那些姨娘生的賤種她纔沒有什麼苦心呢，有了昨夜二爺的教訓，顧氏也不敢再在這件事情上生事了，叱責了幾句也就沉沉睡去。
紫苑帶着春暖花開來到了老太太的屋裏，送了那條抹額來，老太太很喜歡，很快就開春了，春天風大，抹額正好派上用場。
老太太自然想起了紫苑前幾日送來的梅花糕，大肆誇讚紫苑的梅花糕做的好喫，甜而不膩，入口即溶，造型那就更不用說了，就像一朵朵梅花落在上面，唯妙唯俏。
看得出，紫苑做的梅花糕是真的入了老太太的法眼，不然，她那樣佛爺的一個人，遇事都是不溫不火的，是絕對不服像這樣孩子氣的誇讚一樣東西。
祖母的飲食習慣和平時的身體狀況，紫苑都已經從她貼身的丫鬟春梅春蘭那裏獲悉了，再分析祖母的年歲和這有些肥胖的身形，紫苑猜測春梅她們形容的祖母那種病症，應該就是現在醫學裏提到的糖尿病。
偏生老太太又最鍾愛甜食，紫苑充分發揮她理科生的特長，從蔗糖中提取或者淡化一些糖元素出來，當然，這也要多謝那位大廚房的廚娘，沒有她們倆的鼎力相助，紫苑也不可能做的這麼好。
紫苑靦腆的笑，“孫女不敢獨自攬功，這還要多虧大廚房的劉家嫂子。是她給了孫女方便，還幫了我出主意。”
“那就一起賞吧！”老太太對這些事情素來很豁達，話一出口，就立即吩咐張媽媽即刻去辦。
紫苑再次代劉家嫂子謝過了老太太，儘管，紫苑自己也已經拿了體己出來答謝過劉家嫂子，禮多人不怪嘛。
過了一會，老太太藉口要紫苑去裏面的碧紗櫥裏幫自己試抹額，紫苑知道老太太這是有幾句私房話要跟自己說，連忙站起來去攙扶老人家起身，旁的人都很識趣的站着沒動。
到了裏面，老太太果真拉着紫苑的手，直接切入主題。
“五丫頭，昨兒夜的事情你也聽府裏人說了吧？”老太太語氣祥和的問。
紫苑微微想了想，“是不是關於三姐姐婚事的事情？”
“對，就是這個。”老太太道，拉着紫苑並排坐下來，紫苑沒有全坐，側身只坐了三分之一，這樣更方便伺候老人家，也顯得恭敬。
“那，你有什麼想法嗎？”老太太竟然問紫苑對紫衫婚事的看法。
“啊？”紫苑微微一驚，姐姐的婚事，做妹妹的能有什麼看法？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事，當然是好的呀，哪輪得到我一個做女兒和妹妹的評頭論足呢，祖母還是不要問我。”
“別跟祖母客套，祖母不喜歡這些，現在祖母不是試探你，而是真心問你。你有什麼，就說什麼。”祖母的目光很柔和，真的好像一個慈愛無邊的奶奶。
紫苑側着腦袋很認真的想了想，“我相信二叔的目光，再說文表哥是名滿江陵的才子，家世好，三姐姐是才貌雙全的才女，我們家也是書香門第，我覺得她們很般配。”
“那，你想不想嫁給輕羽表哥？”老太太突然問，
紫苑喫了一驚，“祖母……”
祖母微微擺手打斷紫苑的話，目光裏閃過一絲微微的不足，“紫衫固然好，但終歸是姨娘生的，出生差了一籌，而且她那性格太剛，不好處事。我也正舉棋不定呢，可文家人和你二叔卻都堅持，我也沒有辦法。所以，五丫頭，你不要羨慕你三姐，以你的方方面麪條件，將來到你說親的時候，祖母一定擦亮了眼睛爲你尋一門好親事，如何？”
說了半天，紫苑這才明白過來，原來老太太拉了紫苑進來，是想做和事老，還有，老太太對紫衫這個大孫女，傾注的疼愛更多一些，不然，她就不會是這種既爲紫衫欣喜，又爲她擔憂的矛盾表情了。現在來哄勸紫苑，恐怕也是不想紫苑鬧吧？
紫苑笑容溫婉，別開自己的親事不提，只安慰祖母，“祖母不要擔憂，我相信三姐姐一定能夠勝任的，因爲她很聰明，況且，就算是庶出的，可我聽說三姐以前一直陪在祖母身畔，有祖母您的諄諄教導潛移默化，相信三姐姐將來一定出類拔萃。我這個做妹妹的，都會以三姐姐爲榮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