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問話
柳岸傳達完凌玉棠的話就走了,留下紫苑一個人坐在那裏有些怔愣,春暖誤以爲紫苑是因爲眼睛的緣故不好意思去聽風閣見二爺,在旁邊熱心的出主意以求盡最大的可能淡化眼睛部位的異常。
二叔到底有什麼事情竟然這樣專程派人來叫自己去一趟聽風閣?換做平素,他拐個彎就來了這後面的小屋,坐一會喝一壺茶說片刻的話,今個這樣鄭重其事的,到底是爲的什麼事?紫苑別的什麼都不怕,唯一讓她有些無措的就是那個生辰的問題。
紫苑走到內室去換了件厚一些的外袍在身上,晚上沒睡好,白天手腳都不暖和,此去聽風閣,有好一段路程,還是保暖些好。
紫苑跟宋媽媽簡單交代了一下,就帶着春暖出了門直往聽風閣而去,帶着忐忑的心情紫苑把春暖留在門口,輕輕敲了敲凌玉棠書房的門。
“進來。”裏面傳出平靜溫和的聲音,紫苑頓了頓,對方沒有出招前,自己不能先亂了心神,她穩了穩心神走進去。
凌玉棠正靠在大書桌後的那把大椅子上,面色很平靜,紫苑進屋之前,他身邊的貼身小廝花明應該是在跟凌玉棠回話,紫苑進來後,花明的話好像說完了,靜靜的站在那裏好像在等着他接下來的指示。
凌玉棠抬眼看了眼門口走過來的紫苑,眼中露出一絲笑意,抬手打發花明,“這兩日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不急着過來伺候。”
花明應聲而去,路過紫苑身旁的時候,花明腳步微頓了頓,跟紫苑靦腆一笑,紫苑報以一個微微的點頭。
“二叔,這麼早叫了侄女來,可是有什麼吩咐?”紫苑落落大方的站在那裏,鎮定自諾的看着凌玉棠,問道。
凌玉棠身子微微前傾了一些,眯着眼睛瞅着紫苑的臉,“你的眼睛,怎麼回事?”
紫苑不好意思的微微側了側臉,“沒什麼,許是昨夜睡得沒有太好。”
“怎麼沒睡好?”他又問,目光還停在紫苑的臉上,“我們五丫頭是不是有心事?所以,纔會睡不好?”
“沒有,我沒有心事。”紫苑輕聲道,重新看着凌玉棠,勇敢迎接着他的審視,“二叔找我是不是有什麼吩咐?”
凌玉棠溫和一笑,退回去,整個身體重新陷入那把大椅子裏,聲音透着一股隱隱的不悅,“怎麼去了一趟文家,回來跟二叔說話就變得這麼客氣了?”
“二叔多心了,侄女倒沒有這樣覺得,畢竟,您是長輩,我是晚輩,該有的規矩還是應該遵守的。”不是我跟你客氣生疏,而是你昨天那說了半截的語言讓我心裏發虛,紫苑在心裏嘀咕。
“二叔跟你說笑的呢,我們叔侄之間,素來都是很親近的,對嗎?”凌玉棠背對着身後的窗戶而坐,此刻,他俊朗的面孔半隱在光線裏,有些朦朧有些暗影,紫苑瞧不太清晰他說這話時眼角眉梢的神情,儘管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親切,可是聽在紫苑的耳朵裏,總覺得他似在隱隱試探。
紫苑沒話找話,不想跟他繼續在這個叔侄之間的親近關係上繞圈圈。“二叔真會說笑話,侄女甘拜下風。二叔這麼早就來書房用功,真是了不起,不知道二叔可喫了早膳沒有?”
“沒有,因爲我沒有胃口喫。”他淡淡應了句。
紫苑微詫,像‘你喫飯了嗎?’這個問題是日常常用的,沒想到他竟然認真的回答起來了。“二叔怎麼了?胃口不好?是不是身體哪裏抱恙?”紫苑有些緊張的問,這個二叔對她是真的好,這一點紫苑不得不承認。
“沒有心情,自然就不想喫東西。”他淡淡道,身體陷在椅子裏,一動不動,好似真的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都說了自己沒有心情喫,主動拋出一個話題來,紫苑不能假裝聽不懂。
“哦,原來是這樣啊……侄女年紀小,可惜不能爲二叔分憂解難……”紫苑囁嚅着低聲說道。
他椅子動了動,側向而坐,早晨的日光從後面那扇大窗戶投進來,罩在他的身上,他的臉一般罩在日光中,另一半隱在陰影下。
對比度如此的清晰,紫苑只看見他弧線優美的側臉,還有高高鼻樑下緊抿着的嘴角。可是,此刻他整個人少了平素的溫潤可親,一副愁眉不展的陰鬱樣子。
“二叔,你到底怎麼了?紫苑很少看見你這副模樣的,就算天塌下來,你也會笑,而今你這樣……請不要嚇紫苑。”紫苑是真的有些怕,這個大書房空曠寬敞,裏面就他們兩個人,凌玉棠又一副反常的樣子。
“紫苑,二叔想問你一句話。”就在紫苑猜忌的時候,他突然緩緩吐出一句話。
“二叔請問。”
“你覺得二叔對你好嗎?”
問的就是這個?紫苑驚訝。想都不用想,“好,二叔對我有再造之恩,紫苑永遠都會銘記在心。”
他擺了擺手,低聲笑起來,“我對你好,是理所當然,那是因爲你父親,也就是我二哥對我的恩情重於泰山。所以,我不止要對你好,還要加倍的,甚至超過對待我親身骨肉那樣的好,你明白嗎?”
紫苑微微低下頭,聲音很小,“紫苑明白。”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踱到紫苑面前,站定,高高的俯視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紫苑,“好,那二叔問你,既然二叔對你這麼好,那你會不會故意欺瞞二叔?”
紫苑驚訝的抬頭,清楚的看見他眼底的認真。紫苑心裏緊了一下,目光閃了閃,“二叔,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紫苑聽不太明白?”
他嘴角彎起一絲淺笑,“二叔不喜歡一個撒謊的人,尤其是像你這樣乖巧懂事的女孩子,更不應該有撒謊的惡習,明白嗎?”
難道,他,他派人去宿主的原來生活過的地方查了?那豈不露出了馬腳?
“你,有沒有什麼事情,欺騙過二叔?”他俯下身來,明亮幽黑的眼睛緊緊盯着站在面前臉色已經有點發白的紫苑。
“沒有,我沒有想過要欺瞞什麼,況且也沒有必要。”紫苑道。
“我再問你一遍,你的生辰到底是什麼時候?”他語氣加重了許多,神色也沉下來,少見的嚴肅。
紫苑心裏哄的一聲,難不成,宿主的生辰真的有問題?一時間,紫苑滿腦子湧過那些三流電視劇裏面珠胎暗結的狗血之事。
不會吧?難道,宿主的生辰真的能夠牽扯出宿主爹孃之間的……
“我真的是七月初七,是我娘告訴我的!”紫苑只好硬着頭皮把責任推開。
凌玉棠目光裏的光亮好像熄滅了不少,黯然下去,背過身去,輕輕嘆了一口氣,不做聲。
“假如有一天有些事情,從我口中出的,跟實際情況有出入,那也只能表明那個告訴我信息的人,撒謊誤導了我,我本人,是不可能刻意欺騙二叔你的。更何況,我一個普通的小女孩,也沒有什麼事情值得欺騙。”
凌玉棠還在背手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紫苑繞到側面看見他竟然是皺着眉頭的。
“二叔,請恕紫苑多言,在紫苑看來,有時候有些欺騙,是惡意,而有時候,有些欺騙或許是一種善意的欺瞞,二叔也不可同日而語。”
“善意的欺騙?”他呢喃,“既然是欺騙都是不誠實的表現,怎樣纔算善意的欺騙?你舉個例子?”他追問。
紫苑想了想,“譬如,我問二叔是不是身子抱恙?您騙我說不是,這是因爲不想紫苑爲此而擔心,就是善意的。有時候有些善意的欺騙,是不希望扯出其他一些無關緊要卻要費一番脣舌來解釋的事情,所以乾脆撒一個謊,二叔不要鑽了牛角尖。”
“你說的也有道理。”他思忖道,“畢竟你才十一歲,好多事情,你也是從身邊人那裏獲知的,看來,是二叔我欠考慮了。”
“二叔,你到底在爲什麼事情煩惱?能否方便告訴紫苑?”紫苑上前兩步,站到他的面前。
凌玉棠低頭看了眼紫苑,彎起嘴角笑了笑,“現在沒什麼了,縱有,那也是一些大人之間的事情,不與你相幹。”
紫苑輕籲了一口氣,總算是矇混過關了,明顯,凌玉棠不喜歡撒歡的人,但是,如果說出自己是穿越而來的,只怕他更會覺得紫苑在撒彌天大謊,更難接受吧。
“二叔還有其他事要吩咐紫苑的嗎?”紫苑看見他的臉色好像比剛纔舒緩了一點,緊追着問,如果沒有別的事,她可要回去了。
“怎麼這麼問?難道你很趕時間?還是,你不喜歡陪二叔多說會話?”他笑眯眯問,恢復如常之後的他,臉上帶着溫潤如玉的笑。
“沒有,怎麼會呢!”紫苑支吾。
他抖了抖自己的衣袍,優雅的踱回書桌後面,重新坐下來,饒有興趣的看着紫苑,突然淺笑道:“紫苑,你跟泓二以前有交情麼?”
啊?他怎麼也這麼八卦的問這個?
“沒有交情,昨天是第一回得見文家二表哥。”
紫苑回答的挺誠懇的,本來就談不上交情。
他眯着眼睛想了想,好像也很感興趣一樣,帶着調侃的口吻打趣,“那昨天在飯廳,泓二怎麼偏偏拿了你的茶杯?還有,我留意到泓二的目光可是特意朝你那個地方掃了兩回呢!”
紫苑更驚愕了,“二叔真會說笑,如果我沒有記錯,昨天你坐的方位可是背對着我們那邊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