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生辰
張媽媽送過來的這個婦人就是前幾日跟紫苑提及的宋媽媽。
紫苑因爲急着換衣裳去給祖母請安,所以只匆匆跟宋媽媽寒暄了幾句,就帶着春暖隨着張媽媽一起去了祖母的屋裏。
紫苑到的時候,凌玉翔和於氏已經到了,許是凌玉翔他們夫妻將在文家飯廳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說給了老太太,老太太臉色不是很好。想着孫兒們今年還是頭一次去大姑母家走親戚,就遇到了泓二那樣不愉快的事情,老太太信佛,完事求吉利,自然心裏不怎麼痛快,所以臉上表露出了幾分。
不過,這種不好的臉色在見到孫女們魚貫而入的時候,瞬間煙消雲散了。因爲老太太看見自己的孫兒們這麼孝順的纏繞在自己膝下,老太太覺得自己比文家老太太要強許多。
不一會,凌玉棠和顧氏也換了衣裳來到老太太屋裏,相對於於氏和凌玉翔,顧氏並沒有在老太太這裏怎麼的訴苦抱怨,而凌玉棠則表現的更加寬厚大度,單說文家人的客氣之道,絕口不提文泓遠,即便凌玉翔和於氏竭力拆臺,也被凌玉棠夫妻三言兩語蓋過,氣得於氏在一旁乾瞪眼,直罵凌玉棠和顧氏胳膊肘往外拐。
紫苑今天一天好疲憊,此刻坐在那裏耐心聽着家裏長輩們說話,腦子裏一直幻想着那張舒適的大牀。因爲太過投入,以至於祖母叫喚了兩聲,紫苑才移迴心神,茫然下發現滿屋子的人都在看着自己,那種目光,很複雜。
“紫苑,你祖母跟你說話呢,趕緊站起來。”顧氏提醒。
紫苑尷尬的笑了笑,連忙走到祖母跟前,原來,老太太是想看看姚二奶奶她們賞賜給紫苑的東西呢,紫苑連忙拿出來,祖母眯着眼睛一一看了看,“就這些了?”
紫苑木然點頭,還能有哪些?
祖母眉頭皺了皺,無奈的嘆了口氣,跟兩邊的凌玉翔他們道,“文家這老太太,幾十年脾性不改呀!素來她們家小孩去別人家拿賞賜,可她自己卻是一毛不拔的,就是我們家長孫凌澤楷滿月的時候去文家上門,所有見了澤楷的長輩都給了見面禮,唯獨她,是一個銅子兒都沒有!”
於氏也想起自己的兒子凌澤楷去上門,的確是這樣的,作爲生意人的她,不禁忿忿然抱怨,“娘這麼一提,我倒真想起是有這麼一事。哎,見面禮這東西,輕重不重要,在乎的是那份心意。也不知道文家這老太太是怎麼回事,照理說,一家之主這些人情往來應該是懂得呀!況且,姚氏和田氏都給了紫苑東西,她就在場!也好意思。”
“大嫂,每個人心性不一樣嘛,你也不能這樣直接評價親家太太,畢竟你是晚輩,她是長輩,還是我們大姑奶奶的婆婆!”顧氏道。
於氏冷笑着睨了顧氏一眼,嘀咕了一句,“馬屁精!”
老太太擺了擺手讓紫苑坐回自己位置去,紫苑轉身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經過凌玉棠身邊的時候,她感覺到有一道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
紫苑坐下後,抬頭瞧瞧望向凌玉棠那邊,發現他正靠在椅背上,微垂着眼,把玩着手裏的杯蓋,好像有點心事的樣子。
老太太留了衆人在屋裏用膳,不一會,隔壁飯廳裏就開始傳菜,爺們開始移去飯廳,太太們帶着小姐殷勤了一把提前過去佈菜,紫苑也混在小姐堆裏要去,被老太太叫去,“五丫頭來扶我過去!”
老太太親自點名,紫苑只好折回來,取代春蘭的手扶着老太太往花廳去,剛剛走到簾子旁,老太太突然想起什麼,笑眯眯吩咐紫苑,“我剛記起來,我的那塊常用的手帕還遺落在暖炕上,五丫頭,你去幫祖母拿過來。”
紫苑誒了一聲,轉身折回剛纔大家敘話的暖閣裏。一進來,才發現凌玉棠竟然還在裏面,紫苑喫了一驚,想是自己先前低着頭混在衆人裏走,沒有發現凌玉棠竟然滯後了。
“二叔……”當面相遇,又沒有可以折回去的道理,紫苑只好站在那裏恭謹的喚了他一聲。
他微微蹙着的眉頭在看到紫苑折身進來的時候,舒展了一些,也有些詫異,“你怎麼回來了?”
“祖母落了一塊帕子在暖炕上,吩咐我回來取,二叔怎麼還不去入座?”
“不急,這就去。”凌玉棠淡淡道,背手走過來,紫苑立在那裏微微垂首等着他過去。
擦肩而過的時候,他頓了一下,側首俯視着紫苑低垂下去的眉眼,“有件事我想再問問你,關於你的具體生辰……”
“算了,回頭有空閒,我再去你屋裏好好談談,你也趕緊拿了帕子過去喫飯吧!”說完,他徑直走出了暖閣。
接下來的飯桌上,紫苑喫的少而且快,不知道爲什麼,自從凌玉棠在暖閣裏那欲言又止的話後,紫苑心裏就突突的心虛起來。不知道爲何,她總覺得凌玉棠說話時的語氣跟往常有些不一樣,那種不一樣,帶給紫苑一種很不安心的感覺。
在老太太屋裏用過了晚膳,兩房的人這才陸續離開,紫苑走的很快,好不容易拐進自己小院的拱門,紫苑的心才落下來。
宋媽媽過來給紫苑磕頭重新認主,紫苑沒等她膝蓋着地就把宋媽媽攙扶住,“宋媽媽,往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氣。我年紀尚小,日後,還得宋媽媽你從旁多扶持些。”
宋媽媽微微一怔,“扶持不敢當,老奴一定會好好伺候五小姐的。”
“那就要辛苦宋媽媽了,您今天第一次到我們這裏,我回來的也晚,這會子給您準備酒菜接風想必有些倉促,不如明天再給宋媽媽你接風洗塵。今夜,大家都累了,不如都早早歇下。”
“小姐累了自管休息去,老奴這邊不敢要小姐擔憂。”宋媽媽說話很禮讓,也很親切,嗓門不大,跟楊媽媽是截然不同的婦人。
第一印象還不錯,紫苑滿意的點點頭,既然宋媽媽是張媽媽推薦來的,自然也是老太太的意思,所以紫苑沒有必要再跟一個什麼都明白的人介紹這裏的情況,簡單的說了幾句體貼的話,就帶着春暖回房休息去了,只要吹了燈上了牀,就算凌玉棠來了,遠遠看見這屋裏的火燭都熄滅了,他必定也會折回去。
折騰了一天,洗個熱水腳去牀上躺着纔是舒服,春暖蹲在前面給紫苑洗腳,動作很輕,舒服的紫苑眼睛都微微眯上了,沒有提防春暖的聲音在紫苑最輕鬆沒有戒備的時候飄進耳朵裏。
“小姐,今天在飯廳,您的茶杯被泓二公子喝了,您會不會很惱火?覺得這是不尊重?”春暖一邊爲紫苑捏腳底,一邊抬着眼睛很隨意的問。
紫苑眼皮微微動了一下,“我倒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你怎麼會這麼認爲?”
春暖目光轉了轉,“不是啊,是奴婢回來的路上聽到其他一些丫鬟都在爲這個事情竊竊私語呢,有人說,小姐當時就應該惱火纔對呀,這樣纔有一個大家閨秀的矜持……”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我行得正坐得端,不在乎一隻茶杯就辱沒了聲譽,別人要怎麼說,隨便。”
“小姐,我這是爲你不值呀,您雖然心懷坦蕩,可有些事情,你不出來說清楚,別人就會猜忌。”春暖很認真的跟紫苑辯解。
“哼,”紫苑輕嗤,目光幽幽睜開,“只有心懷不軌的人纔會害怕被人猜忌議論。還有你,往後,在外面聽到那些沒有營養的閒言碎語,別拿到我面前來說,會污了我的耳朵。趕緊給我把腳擦乾,我要上牀休息了。”
吹滅了火燭,紫苑躺在被窩裏,輕如鴻毛的絲綢緞被蓋在身上,卻好像千斤重的巨石壓在身上一樣沉重,紫苑翻來覆去,就是睡不着,一閤眼,耳朵邊就響起凌玉棠那說了一半的話,“關於你的生辰……”
紫苑在黑暗裏眉頭緊皺,記得那日凌玉棠問她生辰,紫苑當時本來習慣性想報上自己的生日,可是一想借用了別人的身體,就算是尊重一些宿主也應該報上宿主的生日纔對,所以就實話實說報了七月初七。
難道,宿主的生日,有什麼不妥的地方?那紫苑可真沒有想太多呀,她不過是一個外來的靈魂,對於凌家上一代的辛祕之事,一點不知道。
不過見他也沒什麼動靜,紫苑又有點僥倖,想必,他不過隨口一問,根本沒往心裏去。又或者,宿主的生日很正常,沒什麼不妥或者可疑的地方。
可是,今天傍晚在暖閣裏,他一副有心思的樣子,還有欲言又止的話,都讓紫苑心有不安。
紫苑擁被坐起,難道,宿主的生辰還有另外的隱情?天,讓她現在改口,是不是有些牽強?
就這樣滿腹心事的睡了一晚,第二日起牀,紫苑發現自己一雙眼睛竟然有些浮腫,早膳的時候讓春暖拿了剝了殼的雞蛋來熱敷,浮腫散去了一些,不過,看起來還是有點怪怪的,一看就知道是睡眠不好的樣子。
春暖一邊熱敷一邊偷笑,紫苑橫了她一眼,“再笑就罰你今晚上不準睡覺。”
春暖趕緊止住笑,“小姐別惱了,大不了待會午後補個回籠覺啊。”
“這樣子醜死了。”紫苑低低嘀咕了一句。
“反正今天在家裏休息,也不出去拜年,醜一點也沒關係的。”
這倒也是啊,紫苑暗吸,看來今天還是不要出去走動的好。紫苑剛給自己下了安排,外面宋媽媽領進來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廝,竟然是柳岸。***(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