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二堂哥
屋子裏頓時鬧成一團,老太太臉色陰鬱下來,似乎要開始發作了。顧氏見狀急忙領着小姐少爺們去到隔壁的側室,大少爺留在那裏勸慰着父母雙親,二少爺和紫菱一邊走一邊好奇的回頭瞟,眼睛裏笑嘻嘻的。
顧氏留在側室照顧小姐少爺們喫餃子湯圓,凌玉棠留在那邊調解,不時有隱隱的聲音傳過來,卻聽不真切,也沒有誰敢豎起耳朵去聽。
八小姐紫瓊也坐在乳孃腿上由乳孃伺候着喫湯圓,乳孃眼圈紅紅的,紫瓊在在抽泣,看着滿屋子的哥哥姐姐,丫鬟婆子,紫瓊黑溜溜的眼睛裏流露出恐懼,緊緊抱着乳孃的脖子不肯鬆手,有丫鬟試圖過去幫着哄勸,紫瓊則表現出更多的抗拒。
“算了,就讓八小姐的乳孃伺候她喫湯圓,你們幾個別再招惹她了。”顧氏皺着眉頭吩咐屋裏的幾個丫鬟,不時踱到門窗的地方。
紫衫漠然的臉上掛着一些嗤笑,拿着勺子慢條斯理的喫湯圓,紫諾和紫玉都有些惶恐不安,小口小口的啜着。
老九老十跑到紫瓊跟前,奶聲奶氣的跟紫瓊說話,“八妹妹不哭,回頭哥哥拿糖給你喫……”
孩子跟孩子容易親近,紫瓊抽抽搭搭的看着老九老十,乳孃臉上露出一絲輕鬆,感激的看着顧氏,顧氏朝她微微一笑,簡單交代了旁邊的媽媽們幾句,撩開簾子去了老太太那邊。
二少爺突然將手中的筷子朝着紫瓊身上一擲,很煩躁的抱怨,“哭哭哭,你長着一張嘴巴除了喫喝就是哭,把小爺我的好心情都擾亂了,你除了哭還知道些什麼!”
紫瓊被那飛過來的筷子嚇了一跳,剛剛平復一些的情緒再次撥動,‘哇!’一聲哭的更加厲害,小小的身子捲縮在乳孃的懷裏止不住的顫抖。
乳孃畏懼又帶些責怨的目光看了一眼二少爺,趕緊低下頭來抱着紫瓊走到那邊的角落裏,輕聲的哄着,老九老十鼓着嘴巴站在那裏,滿臉不滿的看着凌澤瞿。
二少爺的樣子好兇惡,滿屋子的人都怔住了,丫鬟婆子們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去勸二少爺。紫諾趕緊垂下頭,紫玉也裝作沒看見,紫菱扯了扯紫苑的袖子,朝紫苑狡黠的眨了眨眼,示意紫苑看好戲。
凌澤瞿還在數落乳孃和紫瓊,乳孃一邊哄着紫瓊,一邊還要跟二少爺賠不是,滿屋子的丫鬟婆子沒有一個過去幫乳孃搭把手。
是不是這個二少爺的脾氣太過火爆,所以府裏知道的人,都不敢貿然上去勸?紫苑如是猜測,也坐在桌上靜觀其變。紫菱翹着嘴角坐在那裏手裏把玩着一隻銀勺子,笑盈盈看着凌澤瞿,大有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那邊屋子裏鬧成一團,這邊屋子裏,凌澤瞿卻在大撒少爺派頭,揪住府裏最小的妹妹責罵不停。就在這個時候,又有銀筷子叮咚一聲按在桌面的聲音響起,紫苑抬頭一看,是紫衫。
紫衫已經從座上站起了身,目光直射凌澤瞿,聲音冰冷,眼神漠然,“二堂哥這是做什麼?有對自己親妹妹這樣的嗎?你是看今早晨家裏鬧得還不夠嗎?你要鬧要罵要哭,回西邊你們大房的領地去,這裏是二房!”
滿屋子的不由倒吸了口涼氣,爲紫衫這樣劍拔弩張的氣勢。
親妹妹?紫苑驚訝,紫瓊和凌澤瞿的長相,實在南轅北轍。一個如靈珠,一個如炭土。
紫菱好像瞥見了紫苑的納悶,悄悄貼在紫苑的耳朵邊咬耳朵,“二堂哥和八堂妹都是白姨娘所出,白姨娘在生紫瓊的時候難產死了,紫瓊一直都是由乳孃養着,二堂哥是跟着大伯母長大的。”
紫苑微微蹙眉,竟然是親兄妹,就算不是養在一起不能耳鬢廝磨,也應該較旁人親近些纔是,這個凌澤瞿……
凌澤瞿顯然也很驚愕紫衫的反應,又覺着當着這麼多弟妹和下人的面這樣說,很失面子。本來就細小的眼睛灌滿了憤怒更加只剩下一條細縫,指着紫衫,那樣子恨不得將紫衫生吞活剝,厲聲質問:“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指責我?還要趕我走?”
紫衫嫌惡的皺了皺眉,冷冷看着凌澤瞿,沒有說話,意思已經很明顯。
凌澤瞿氣得咬牙切齒,看見紫衫清冷不屑的模樣,他小眼睛一轉,乾脆做出了一副無賴的樣子,獰笑着道:“紫衫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有資格數落我?口口聲聲你家你家,你還不跟我一樣,都是姨娘生的,我比你幸運,我是爺們,又養在母親名下,比你有體面!哼,仗着自己認得幾個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小爺我今個就不走,你能拿我怎麼樣?有種就來咬我呀,來呀!”
紫菱笑眯眯的瞟了眼紫衫,又看着凌澤瞿,聲音嬌滴,“二堂哥,你也真是的,當着矮子不說短話,明明知道三姐姐最忌諱的就是這些,還偏偏拿出來說,三姐姐本來就是自尊極強的,加之她做學問的人,臉皮子本來就比我們這些人要薄的多,你現在當着我們衆姐弟妹的面這麼一說,還讓三姐姐往後怎麼在府裏立足呀?三姐姐,你說是不是這樣?”
紫衫斜了眼嘴脣一張一合的紫菱,紫衫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旁邊的丫鬟婆子們個個目瞪口呆,卻沒有人敢站出來阻止紫菱說話。
凌澤瞿鼻子裏哼哼出聲,站在那裏搖頭晃腦的,因爲紫菱幫他說話,他更是得意忘形,指着氣焰落了一些的紫衫,凌澤瞿笑的猖狂,“瞧見沒,你是個啥樣的,人都看的明白,別躲在屋子裏裝清高,也就那麼回事。說到底,你就算是個女才子也中不了狀元,聽哥哥一句勸,老老實實在家裏繡繡花,你不知道過兩年你就要嫁出去了嗎,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裏還不是我們這些爺們說了算?”
紫衫臉色徹底冷沉如冰,雖然一言不發,但嘴脣卻氣得有些烏青。紫苑面色平靜的坐在那裏,雖然不喜歡紫衫的冷漠清傲,但她殘存的一絲正義倒還讓紫苑稍有佩服。而紫菱,卻是一次比一次讓紫苑感到失望,甚至厭惡。
那邊的紫瓊,看見凌澤瞿這樣猖狂的笑,更加哭的不可收拾,乳孃都急出了眼淚,抱着她在屋裏來回的晃,凌澤瞿掃了眼紫瓊那邊,咬牙切齒罵出了一句:“沒用的丫頭片子,掃把星!”
紫苑詫異的看着面目猙獰的凌澤瞿,原本第一感覺只覺得凌府的小姐少爺們個個都是容貌端正的,唯獨這個二少爺面相醜陋,現如今,領略到他對紫瓊的態度和對紫衫的奚落,
“二堂哥,你罵誰呢?難道不知道這屋裏現在坐着的,除了老九老十,都是小姐們嗎?什麼叫沒用的丫頭片子?什麼叫潑出去的水?”紫苑坐在那裏,目光清幽的看着凌澤瞿,慢條斯理的問他,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紫衫冷笑的哼了一聲,瞪着凌澤瞿,“誰不知道你是個潑的?剛纔發狠的這些話,敢不敢現在就道祖母和你父母跟前去再說一遍?”
紫諾和紫玉也抬起了頭,看着凌澤瞿,紫菱側眼看了一下身旁的紫苑,有點詫異她會站出來說話。
“新來的五妹妹,你這也是在幫着紫衫數落二哥哥麼?”凌澤瞿摸了把自己的後腦勺,陰笑着看着紫苑。那笑容,讓人覺得陣陣寒意,紫諾和紫玉重新縮回了脖子,紫菱微微皺了皺眉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的敲擊着,垂下眼開始思索。
“五妹妹,你倒是說話呀,哥哥問你話,怎麼不回答?是不是第一回見面就要跟我過不去?”凌澤瞿邪笑着看着紫苑,話語咄咄逼人。
紫苑不喜他說話時那種輕佻的模樣,站起身來交叉着雙手抱在胸前,很倨傲的模樣看着他,
“你們的事情都不與我相幹,我作爲旁觀者只是奉勸二哥和三姐兩個人都各退一步吧,知道的還說是大家說的孩子話,笑一笑就過去了。若是被別有用心的人傳了出去,會被當做御史彈劾二叔的理由,到時候給二叔安個治家不嚴的罪名,是整個凌府的損失,大伯父經商也會被波及,二哥和三姐,倒是想仔細了。”紫苑說完,再次坐下來,從容鎮定。
凌澤瞿側眼打量着端坐在那裏的紫苑,只覺得這個新來的妹妹身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不吭聲的時候文文靜靜的,一旦說起話來,那氣勢卻是讓人感到有一種無形的壓迫。凌澤瞿摸着自己有一條疤的後腦勺,嘴巴緊抿成一條直線沒有說話。紫衫想了想,白了凌澤瞿一眼,率先坐下,低着頭喝茶。
紫菱勾着笑,睨着衆人,清脆道:“瞧見沒,還是我們五姐姐識大體,看的深遠。二哥,算了吧,你看我們三姐姐都主動坐下了,你怎麼說是個爺們,氣度總不至於比女子還小吧?”
凌澤瞿看了眼紫菱,又看了眼紫衫,最後目光落在紫苑的身上,齜着牙笑,笑眉眼睛擠到一起,“今天就看在這個新來的五妹妹的份上,我不跟紫衫計較,再有下次,別怪我做哥哥的不客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