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亂成一團
紫苑這是第一回見到凌府的老太太,自己現在的祖母,心情之複雜自然不言而喻。老太太看見紫苑,除了第一眼時閃過的一抹驚愕,之後便恢復了慈和的笑容,也象徵性的問問紫苑的一些事情,表情淡淡的,笑容淺淺的,話裏話外的內容點到爲止,讓紫苑感覺到一種親近又有距離,陌生又熟悉的味道,間或,還有一些隱隱的排斥和矛盾的糾結。
紫苑能夠洞悉老太太的心思,可是面上卻是做着十一歲女孩子的事情,跟衆姐妹坐在一起笑容有點怯生的,行爲舉止卻也落落大方,沒有顯現出格外的拘謹和扭捏。
因爲是大年初一,同在老太太屋裏的還有大房的人,顧氏領了紫苑一一拜見大伯父和大伯母,大伯父凌玉翔封了一個紅包給紫苑,大伯母於氏卻是脫了手腕上的一串珠子賞紫苑,於氏目光在紫苑身上瞅了一圈,臉上的笑意有些輕蔑。
“喲,這就是我們五小姐呀,我今個還真是第一回得見,長得真好!這氣質,真看不出來是在京外外放着長大的,倒像是見過大世面的。喲呵,這通身的穿戴,也是很有一番講究,看來,你二嬸沒有委屈你,照顧的很不錯嘛!”
凌玉棠眉頭皺了皺,坐在他身旁的大伯父凌玉翔不滿的瞪了眼於氏。於氏不覺,兀自說着自己想說的話,口舌伶俐。
紫苑微詫,於氏這些話,是褒還是貶?
微微苦笑了笑,俯下身去拜了拜,裝着聽不懂沒有搭話。
顧氏在一旁笑着應承:“紫苑是老太太是嫡親孫女,也是二爺和我的親侄女,我這個做嬸孃的照顧她,是理所當然。大嫂客氣了!”
於氏撇撇嘴,目光在對面的一排小姐身上掃過,最後落在紫菱的身上,似笑非笑的道:“弟妹果真言行一致,我單從這幾位小姐的穿戴來猜,你應該是一個都沒有偏重,一碗水端的很平嘛,真是難得,要繼續保持哦!”
凌玉棠眉心皺的更深了,握着茶杯的手指骨節蒼白,凌玉翔瞪着於氏,乾咳了一聲,於氏不滿的斜了眼自己的丈夫,不甘願的扯了扯嘴角。
顧氏目光轉了轉,垂下眼去微笑謙虛着敷衍於氏,“老太太是最好的榜樣,我都是跟着老太太效仿的。”
於氏嘴角再次撇了撇,嘴角的嗤笑更加明顯,老太太卻裝着看不見。
紫苑微詫,認識顧氏也不是一兩天的事情,她應該不是一個懦弱可欺的人,怎麼在於氏面前表現出這樣做低伏小的隱忍模樣?爲了博取長者的同情讚賞,還是彰顯自己的寬容隨和?又或者有着其他目的?
紫苑請了安顧氏就拉着她起身,“走,我帶你去見見倆位兄長。”
又引見了大堂哥二堂哥和四小姐紫諾給紫苑認識。大堂哥凌澤楷是一個白面書生,長得高高瘦瘦的,態度比較謙和。二堂哥凌澤瞿長得卻很黑瘦,額頭窄窄的愈發將那雙三角眼襯托的又長又細,有些痞氣,打量着紫苑的時候,那種目光有點讓人渾身不自在。紫苑跟他禮貌性的見過禮,二堂哥咧嘴微微一笑,門牙竟然豁了半邊。
紫苑微微一怔,想起自己前世在城隍廟遇見的街頭小混混,不由將視線轉投他處。
四小姐紫諾跟紫衫同歲,個頭卻不及紫衫高挑,紫諾長得有些豐滿圓潤,眼睛大大的,臉蛋紅撲撲的,給人老實溫和的感覺。
“許是昨夜玩的有點累,又是有身孕的人,你祖母就特允了她在屋裏歇息,改日再見罷!”顧氏跟紫苑低聲微笑道,被說及自己兒媳婦,於氏也沒有吭聲。
凌玉棠正和凌玉翔說話,說的興起,老太太目光睨了眼於氏,嘴角彎了彎,似笑非笑。
大家正說着話,有一位打扮整潔,模樣端莊的年輕婦人抱過來一個裹在錦衣裏的小女娃,頭上扎着羊角辮,雖然跟老九老十年齡相仿,卻由那婦人抱着,臉色蒼白,神情怏怏的,沒有健康兒童的氣色。
紫苑想起來的路上,紫菱一路壓低嗓音跟紫苑提前透了個底,想必,那個婦人懷中抱着的小女孩,應該就是八小姐紫瓊。
婦人抱着那個後到的小女孩過來按着輩分依次給衆人請安,老太太看着那小女孩流露出關心的樣子來,於氏走過去看也不看那小女孩,而是瞪着那個婦人直接訓斥,紫苑這時候才知道那個婦人不是姨娘,而是紫瓊的乳孃。
“王家媳婦,你到底是在折騰什麼?人都到齊了才訕訕來遲,動作一點都不麻利,難道要滿屋子的人都因爲你而左等右盼?”
紫瓊嚇得緊緊摟住乳孃的脖子,小小的身體貼在乳孃的身上一動不動,好像很緊張的樣子。乳孃也是臉色通紅,怯怯看着滿屋裏的人,目光在大爺身上稍頓了半秒,聲音很微弱,“回大太太,奴婢不敢耽誤,只因八小姐今晨有點鬧脾氣,那晚紅棗湯奴婢們費了好一番功夫才終於哄她喝下去,所以耽擱了……”
於氏眼睛微微眯了眯,“一屋子人都伺候不了一個八小姐,喝完紅棗湯折騰這麼久,讓老太太等着也心安?”
乳孃更加不知所措,目光若有若無瞟向大爺那裏,閃過一絲求助的神色。懷裏的八小姐也睜着一雙怯弱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母親於氏,嘴角微微下撇,隨着於氏話音分貝的提高,紫瓊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會哭出來的模樣。
大爺手中茶碗重重頓在桌上,冷聲數落於氏,“你說夠了沒有?一整個早晨就只聽見你在這裏聒噪個沒完,紫瓊來晚了些又怎樣,她一個小孩子誰還會跟她計較這些,何況你做母親的難道還不知道紫瓊的情況?大夫都說了她有不足之症,晨起一碗補氣生血的紅棗湯是雷打不動的!就算耽誤了,也是情有可原!”
於氏瞪圓了眼睛看着大爺,“大爺當着全家老少的面這樣數落妾身到底是什麼意思?落在別人眼裏,還以爲是我苛刻庶女,誰不知道我疼紫瓊如同己出,大爺這樣說,我可扛不起!”
凌玉翔被於氏的話激怒,一拍桌子霍一下從座上立起,把屋裏人嚇了一跳,於氏也嚇了一跳,倉皇後退了兩步,凌玉翔已經指着於氏的鼻子大聲訓斥,“於氏,休得一口一個庶女嫡女的,都是凌家的血脈,凌家的子嗣!紫瓊好不容易來了,你做母親的不僅不去關心一下她今晨的身子狀況,不僅不過問她路上有沒有驚到冷風,反倒衝過去就揪住乳孃一頓呵斥,還把紫瓊嚇成那樣,你說,你哪裏有做母親的風範了?”
於氏的性子本來就是爭強好勝的,現在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被自己丈夫責罵,更何況顧氏從旁假意的勸着,臉上卻閃過一些幸災樂禍的淺笑,於氏就更加惱羞成怒。也顧不得這會子才大年初一,一把甩開顧氏的手,幾步衝到凌玉翔面前,聲音尖銳,“好你個凌玉翔,良心被狗喫了?我於氏嫁進你們凌家這麼多年,哪一天不爲你分擔哪一天不爲你着想了?你今天就給我當着娘,二叔還有孩子們的面,把話給我講清楚,我於氏到底哪裏做的不好?”
接下來,於氏開始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訴說自己這麼多年,爲了凌玉翔,是如何含辛茹苦的操持一切,凌玉翔看着於氏那副模樣,不僅沒有激起半點惻隱之心,反倒更加添堵。
八小姐的乳孃惶恐的杵在那裏,一臉的茫然無措。
凌玉棠和顧氏對視了一眼,顯然都沒有料到事情會演化成這樣,紫苑早已悄然退到小姐們一起去了,大家都很緊張的看着大爺夫妻宣戰。
老太太真是奇怪,歪坐在位子上,神情還是淡淡的,笑着一點戲謔,好一個冷靜從容的老人家,紫苑暗歎。
凌玉棠在那裏勸着凌玉翔,顧氏和老太太身邊的張媽媽則勸着於氏,大少爺凌澤楷呆坐在那裏,滿臉的難堪之色,二少爺挑着眉眼,饒有興趣的看着,臉上帶着唯恐天下不亂的壞笑。
老太太換了個身形,很有耐心的看着老大家的大鬧。
幾位小姐都在心底抹了一把冷汗。
凌玉翔被勸,首先退了一步,沒再吭聲,然於氏卻還在不依不饒。凌玉翔終於忍不住,抓起桌上茶杯摔在地上,朝於氏大吼出聲:“夠了,你這瘋婆子,今兒是過大年,瞧你鬧成什麼樣,不成體統!你再在母親面前多說一句話,回去我就休了你這潑婦!”
於氏微怔,隨即放開嗓子厲聲叫罵,一把推開身邊的顧氏和張媽媽,揚手直接朝着站在後面不遠處的紫瓊的乳孃一巴掌扇過去,口中還在叫罵:“看我不打死你這個勾引爺們的狐狸精,好端端一個爺們都被你挑唆壞了,如今竟然要休了我……”
乳孃和紫瓊一起放聲哭起來,嚇得滿屋子躲,於氏像個瘋子一樣追着那乳孃打,一屋子人都慌了神,小姐們倒吸了口涼氣,一個個愣在坐上。
凌玉翔被於氏徹底激怒,氣得抓起身後桌上一個托盤就要朝於氏砸去,還好被凌玉棠一把奪下,於氏這才免於一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