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章:功敗垂成
且說顧正孝離開海棠苑後“皇上,你都聽見了嗎?你若再不醒,你的那些妃子忠臣們,可就要變作冤死的野鬼了”
見龍榻上的月夜瑾煜依然緊閉雙眼,顧正孝也不着急,只是雲淡風輕的吩咐道,“聽說皇上以前最喜愛祥嬪娘孃的飛天舞,不知祥嬪沒了玉足,還能不能爲皇上飛天呢?來啊,去把祥嬪的雙足剁下,獻給皇上”
月夜瑾煜的手指微不可見的抖了抖,很快便又安靜了下來。
很快,便有人用托盤將祥嬪的雙足盛了來,舉至顧正孝面前。
顧正孝面不改色的掀起蓋布的一角,一大股濃郁的血腥味便四散着飄了開。
“皇上,您不瞧瞧嗎?”顧正孝撣了撣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好整以暇的坐在了正對龍榻的圓桌旁邊。空閒下來的手指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着桌面,發出一種類似“噠噠”的聲響。
寬闊的寢宮內,明明有很多人,可每一個都是低垂着頭,目不斜視。整個殿內靜得連針掉落在地的聲音都能聽見。所以顧正孝的動作,便如一記重錘般,不斷敲打着殿內之人,也不斷的提醒着他們,自己此次究竟在做什麼。
等了片刻,見月夜瑾煜依然緊閉雙眼,顧正孝也不願再廢話。
“既然皇上心意已決,那我這做臣子的也不好強人所難。不過事關重大,我勸皇上還是仔細想一想的好。皇上是個孝順的人,太後年事已高,難道你忍心她…”
牀上之人依然不爲所動。
顧正孝不禁狐疑,難道真是自己多心了?那朱家老太婆真的刺殺了他?而不是他們私下預謀,演給自己看的一場戲?
心中諸多疑問,顧正孝便不敢再耽擱下去了。
“既然皇上自己不願面對,那一切便由老夫做主了。”顧正孝的語氣裏沒有絲毫敬畏之心,反而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走至龍榻邊緣,俯瞰着月夜瑾煜,譏諷道,“你若現在後悔還是來得急的。”
“哼,你一向以仁者自居,對江山社稷更是以仁治之,怎麼事到臨頭,倒做起了縮頭烏龜來?難道你打算眼睜睜的看着這些無辜之人爲你枉死?你若真這樣做,這黃泉路上,你有何顏面見先帝爺啊”
話音一落,顧正孝便一爪鎖住了月夜瑾煜的肩膀,將他扭出了被窩,往一架椅子上砸去。
此時此刻,月夜瑾煜是再也裝不下去的身子一展,利用旋轉減少衝力後,這才穩穩的站立殿內。眉眼微掃,狹長的鳳眸內,是掩飾不住的冰冷與殺意。
顧正孝抬了抬下巴,立刻就有人送上了筆墨紙硯,鋪展在方纔的圓桌之上。
“既然皇上醒了,就請立詔吧”雖然話裏有個“請”字,可任誰也能聽出這裏面的頤指氣使。
月夜瑾煜緊緊攢住拳頭,巨怒後反而平靜的道,“你以爲朕會讓你如意嗎?亂臣賊子,你小心死無葬身之地”
或許是大事將成,顧正孝心情比較好。聽了月夜瑾煜的話,他也不惱,只吩咐道,“去,把以前在文華殿伺候的宮女太監統統剜掉雙眼。”
“你敢”月夜瑾煜雖這樣喊着,可底氣明顯不足。
顧正孝只是冷哼着看了他一眼,便將侍衛打發了出去。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那人便帶着一隻烏黑的托盤回來覆命了。在顧正孝的授意下,那人將托盤掀開湊到了月夜瑾煜面前。
月夜瑾煜被人止住,只能被迫看向了托盤之內。之間那托盤裏,赫然是一雙雙血淋淋的人眼。因爲剛從人體內取出,有些甚至還冒着絲絲熱氣兒。
只一眼,月夜瑾煜的胃裏便翻江倒海了起來。
雖然他貴爲皇上,可自小也見多了血腥的場面。但四今日這般,幾十只人眼血淋淋的置於眼前,卻是從未有過。驚嚇之餘,心中更多的卻是對國家的憂心以及這些無辜之人的愧疚。
如果國家真的落入了顧正孝手中,那整個天下與人間地獄有何區別?他的手段如此殘暴,將來生活在他統治下的百姓還能過上好日子嗎?
月夜瑾煜不敢想象那將是一副怎樣的場面。可面對這些血淋淋的眼睛時,他又不得不正視,如果自己不寫詔書,現在犧牲的興許是些伺候的奴才,可然後呢?是自己的妃嬪、妻兒還是朝中大臣?然後是母後、是朕???
可如果寫下詔書,難道顧正孝便會放過自己、放過知曉這件事情的所有人嗎?
不,爲了他自己可以名正言順的登上帝位,所有的知情者都只有死路一條。
無論怎麼抉擇,似乎自己都已經沒有了退路。
可他記得顧錦繡說過,路是人走出來的,在你還未踏步前行之前,你怎知會沒路?
心中做了一翻計較,月夜瑾煜這才擺出一副被逼無奈的神情,冷聲道,“朕寫也是死,不寫也死,既然如此,朕爲何要寫”
“如果皇上寫了,也許我會留下太後一命,可如果皇上不寫,只怕連這麼一個機會都沒有。”
“你…”月夜瑾煜只覺胸口一窒,滔天怒火灼得他五臟絞痛。抬手指了半天,卻是一個多餘的字都說不出來。
顧正孝抬手,將他只想自己的手指緊緊捏住,周圍之人甚至能聽見骨骼相撞發出的“咔咔”之音。而月夜瑾煜的一張臉已經因疼痛變得煞白。
大滴的汗珠更是順着臉頰滑落下來。
在月夜瑾煜沒寫好詔書之前,顧正孝可沒傻到將他的手指弄斷。所以這個動作他只持續了一會,便鬆開了手,冷道,“你若再囉嗦,下一個送來的便是太後的胳膊”
月夜瑾煜渾身一個激靈,終是不甘的邁步行到了圓桌前,拿起筆,那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筆。顧正孝也不催他,只是用眼冷冷盯着,無形中壓力便排山而來。
月夜瑾煜一咬牙,提筆簌簌寫了起來,不過片刻,就如丟棄恥辱一般,將毛筆狠狠的砸向了地面。
顧正孝拿起紙看了看,“皇上的印信呢?”
“印信那般大,朕怎麼可能隨身攜帶”言下之意便是放在了處理政務的文華殿內。
顧正孝想着那些個大臣都關在了文華殿,正好過去一併辦了餘下的事。便也不再理會月夜瑾煜,只命人仔細守着,莫要讓人跑了。
………々………々………
文華殿內,一甘朝臣正三三兩兩的站着,雖未談笑風生,卻也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朱老夫人行刺一事,不只是被人遺忘了還是有人下了命令,總之這些人對此事毫不知情。
“顧大人到”
屋內之人正談得起勁,卻忽聞門外太監高唱了一聲。自知顧正孝身份尊貴,一個個都不敢怠慢的迎向來了門口。
“太尉大人”衆人紛紛抱拳行禮。
顧正孝也虛僞的一一回禮,“諸位大人有禮。”
這其中自然也有與朗查都交好的官員,但幾日未得朗查都消息,他們自然也不該輕舉妄動。
待所有人見完禮,顧正孝這纔出言道,“有勞何公公宣讀聖旨。”
衆人不禁奇怪,不是皇上急招嗎?怎麼又變成了只讀詔書?自己這些人來了這麼久也沒見皇上,丞相也遲遲沒有現身,如今這太尉一來,卻是要宣讀聖旨…這****之間,宮內究竟發生了何事?
衆人雖疑惑,卻還是規規矩矩的跪了下去。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直跟在顧正孝身後的太監在顧正孝眼神示意下,略略清了清嗓子,便高聲讀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自即位以來,雖勵精圖治,胸懷大業…朕自知有愧,但國之有難,匹夫當則。朕特將皇位傳於三皇子醇宰,爾等需…”
聖旨的大意是月夜瑾煜想做一個好皇帝,奈何身體不佳,爲了不耽誤國家大業,就要將皇位傳給自己的兒子,但命顧正孝爲顧命大臣,朝中大臣需一心一意侍奉新主。
這般鉅變,猶如晴天霹靂,將所有人愣在了原地。
皇上病了?
衆人反映過來後,這是閃過他們腦海的第一個念頭。
皇上正值壯年,身體自來強健,怎會忽然病得這般嚴重?而且就算病了,也不至於這般火急火燎的傳位給三皇子纔是啊
這其中…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接了聖旨後,衆人紛紛將懷疑的視線落在了顧正孝身上。
顧正孝早知事情不會那般順利,正想着出言說明,卻聽“嘭”的一聲,有人怒氣衝衝的行了進來。待衆人看清楚,竟是朝中備受尊敬的帝師木子楊。
木子楊六十歲上下,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見了顧正孝,他也不拜見,只冷冷行了一禮。
“太尉大人,下官去求見皇上,你爲何派人阻攔?”木子楊出言便不善。
衆人不由一愣,顧正孝雖是太尉,可也只是管理軍務,何時連宮內之事也要插上一槓了?再思及今日宮內的種種怪異,這些大臣們就算是糨糊做的腦袋,也發現了事情的詭異。
衆人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竊竊私語起來,完全將顧正孝當成了空氣。
顧正孝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用力咳嗽了一聲,衆人這才惺惺的閉了嘴。
木子楊依舊那副剛直不屈的面容,厲聲道,“顧正孝,你說,你爲何不讓老夫見皇上?這宮內侍衛被你換了大半,你究竟想做什麼?”
“啊”殿內響起了陣陣抽氣聲。
顧正孝見事已至此,也懶得再費功夫解釋,從太監手裏拿過聖旨,他高舉過頭,眼神則冷冷的盯視着殿內的所有人。
“放肆皇上聖旨在此,你們誰敢放肆”
衆人忙垂下了頭,以示尊敬。唯獨那木子楊,依然筆直的立在那裏,對顧正孝的話置若罔聞。
顧正孝冷冷道,“皇上龍體違和,需要靜養,這是太後孃娘吩咐下來的,不許任何人去打擾則是皇上親口說的。就算你們不信老夫所言,難道這聖旨還有假嗎?”
木子楊嘴角一扯,冷笑道,“你口口聲聲說是太後的吩咐、皇上的吩咐,老夫倒真想見識見識這聖旨”
說完便從顧正孝手裏奪了去。
顧正孝一時失察,想要去搶回來,卻見木子楊快速的閃到一邊將聖旨掃了一遍後,放肆大笑了起來。
顧正孝不解,不由皺眉道,“你笑什麼?”
“哈哈,老夫笑你顧正孝枉爲一朝太尉,竟連聖旨的真假也分辨不出來,當真是可笑哈哈”
“你…你休要胡言亂語,這聖旨可是皇上…”顧正孝剛要解釋,卻見木子楊迅速從懷裏掏出來另一張明黃的絹帛。那上面,赫然繡着聖旨二字。
顧正孝頓時有些發懵了。
木子楊見他如今,不由心中一喜,忙展開聖旨道,“你這惡賊,皇上早就知道你會逼宮令他退位讓賢,早早的便在老夫這放了真的聖旨。你那絹帛倒是真的,只可惜那印…”
顧正孝這才驚覺自己上了當。
這些年來,全因自己表面功夫做得好,所以小皇帝拿不到自己的半點痛處,自然也不敢向自己下手。可現在自己竟拿了假的聖旨來百官面前,有了這麼個充分的理由,那小皇帝再要動自己,豈不是理由無數?
暗自咒罵了句,顧正孝厲聲駁斥道,“放肆你膽敢侮辱本官,待本官湊明皇上,定治你個搬弄口舌之罪”
“真是難爲顧愛卿還記得朕。”月夜瑾煜的聲音不鹹不淡的飄進了衆人耳中,緊跟着,在徐子飛等人的陪同下,他冷笑着步入了文華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