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章:東平王入京
雖然回到朱府時已經四更天,但錦繡還是早早的起了牀。因爲,她總覺得昨晚的事有些蹊蹺,擾得她如何也睡不踏實。
平兒正伺候她穿衣時,琪官端着面盆走了進來。
錦繡注視着她的一舉一動,在她閣下面盆準備開口時,領先道,“你那日的話是故意的吧”
語氣是肯定而非疑問。
琪官笑了笑,“那日?世子妃說的是哪日?奴婢每日都要說很多話,你這樣一問,奴婢如何答得上來?不過,奴婢倒是有句新話要告知主子。”
錦繡沒有笑,只冷冷看着她,“說吧。”
琪官一時倒有些詫異,從她覺得錦繡不一般時,她行事說話總是面帶三分笑,爲何今日連僞裝也不要了?
雖然心裏狐疑,但她還是把主子吩咐的事情說了出來,“不知以前在府裏當差的夢管事,主子還記得嗎?”
錦繡一驚,若不是手死死抓着椅子把手,只怕已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努力壓下心中的擔憂,錦繡語氣平緩的問道,“夢管事?”
琪官笑笑,“是呀,就是爲主子作證的那位夢清水。”
“她不是出府了嗎?”
“原本是這樣的,可主子您大婚那日,她竟失手摔碎了太後賞的白玉觀音。那樣珍貴的東西,府裏如何敢放她走,如今…”琪官故意在這裏停了下來。
錦繡心知她是故意爲之,卻還是忍不住問道,“府裏是怎麼處置她的?”
“這個奴婢就不得而知了。不過,小姐若是關心她,倒可以自己回府裏瞧瞧去。”福了福身子,琪官出了房門。
她這一走,平兒便立刻憤憤道,“她定是故意讓小姐知道,好騙小姐回那個狼窩的。”
“狼窩?”
平兒爲錦繡挽好髮髻,一邊爲她插上步搖一邊點頭道,“可不就是嗎?古書上不是寫,虎毒不食子嗎?可老爺表面上道貌岸然,實則骨子裏黑心不已,連自家女兒都能下這樣的狠心,他若不是黑了心的豺狼,又是什麼?那顧府可不就是狼窩?”
錦繡被她這番說辭弄得哭笑不得,心裏對琪官所言卻真的擔心了起來。不管這是不是引她回去的陷阱,她都必須想法子回去一趟。不但要回去,還得大張旗鼓,人人皆知。原本新婚三朝回門,是個不錯的藉口,可如今那世子爺還昏迷着,自己還能有什麼藉口呢?
便是他好好的,他還能爲自己這個傻子而忙活不曾?
長長嘆了口氣,錦繡決定,只好夜裏探一探太尉府了。
在惶惶不安裏,錦繡艱難的熬過了一個上午,望着白花花的日頭,她從來沒覺得時間有這般難熬。好不容易用完午膳,上房那邊卻忽然來信,說世子爺醒了,讓她過去。
小丫頭傳完話就一陣風似的出了新月閣。而錦繡卻端着半杯茶,完全沒了主意。
好端端的,他爲何一醒來就要見自己?
心中忐忑難安,可這樣的吩咐,錦繡卻不敢違逆。
現在的朱家就好比一顆枝繁葉茂的大樹,而她則是依樹而立的一株小草。外面風大雨大,有個遮風避雨之處,總歸是好的。
或許這樣利用別人有些卑鄙,可形勢逼人,錦繡也無從選擇。
因爲對府裏的環境不太熟悉,上房那邊很是貼心的又派了丫鬟來給錦繡領路,弄得原本還想磨蹭一會的她只得硬着頭皮跟去了朱老夫人所居的院子,松鶴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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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在門口的丫鬟剛打起用來擋暑氣的竹門簾,屋內就傳來一連串銀鈴般的笑聲,伴隨着朱老夫人寵溺的言語。
“你這猴精,竟拿些好聽的話來唬我,仔細我尋了你母親來,好好與你對峙”
“外祖母只管去尋便是,曼青若是說了一句假話,便讓我做個老姑娘,一輩子伺候外祖母。”
“聽聽,聽聽,感情伺候我這老婆子倒委屈了她一般,若是我尋人來對峙,豈不成了我的不是?你呀,可別把這罪過推來給我。”
……
錦繡還在凝神靜聽,心裏正納悶是誰那麼好的本事,竟然把個古板的老太太哄得這般開心,前頭撩簾子的丫鬟已經唱道,“世子妃來了。”
屋內本來還樂融融的氣氛一下子便冷了起來。
自知不得人歡心,錦繡還是硬着頭皮饒過門前的屏風,到了花廳,略掃了眼廳上之人,便走至朱老夫人面前盈盈一拜,“錦繡見過老夫人,老夫人康寧。”
朱老夫人鼻子一哼,“起來吧。”
錦繡這才抬起頭來,坐在了丫鬟搬來的繡墩上。及至坐下,她才瞧清楚坐在老夫人身旁的誰。
這女孩年紀不大,頂多也就十六的樣子,卻生得極美。一雙鳳眼微微上挑,抹着時下最流行的桃花妝,靜靜看去,自有一股****媚態。便是不笑,也讓人瞧着喜氣不已。
見她也好奇的打量着自己,錦繡微微彎脣,“這個妹妹是誰,長得可真好看。”
一個弱智孩子,可說不來什麼客套話。
老夫人很自然的皺了皺眉,卻還是耐心的做瞭解釋,“這是你姑**女兒,慕白的親妹曼青。曼青呀,這就是你表哥新進門的妻子。”
蘇曼青從老夫人身邊起身,在錦繡身邊踱了兩步,“你就是那個傻子?”
朱老夫人雖然不喜錦繡,可畢竟是皇上賜婚,心裏再怎麼不樂意也得表面上接納。所以,一直以來她都刻意忽略掉錦繡的存在,更不去想錦繡腦子不好的問題,因爲在她心裏,這是朱家的恥辱。她巴不得永遠聽不到此人的消息。府裏伺候的丫鬟婆子們自然懂的她的心思,可這初來乍到的蘇曼青卻是不知的。
聽她說了這話,老夫人的臉立刻便沉了下去。
蘇曼青不知是自己言語失當,依然踱着步好奇問道,“外祖母,表嫂看着好正常呀,外邊的傳聞是真的嗎?我聽人說,她還捉蟲子嚇過你呢”
錦繡不禁暗暗皺眉。
這些事,對於重禮教規矩的朱老夫人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別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問題,這蘇小姐倒是一口氣問了個乾淨。只怕一會,這老夫人就得發作些無辜的人。
正想着誰會成爲這個倒黴蛋時,朱老夫人寵溺的板起了面孔,“你一個世家小姐,怎麼也去理會街面上的混話這要是被你母親知道了,還不揭了你一層皮”
“有外祖母照看着曼青,母親纔不敢罰我呢”
錦繡一愣,微微有些難受。蘇曼青問出這樣的話朱老夫人都不生氣,看來朱老夫人是極疼她的。想到前世,自己孤苦無依的長大,今世重生,卻又遇上那樣的“父母”,心頭頓時湧上一股酸楚。
蘇曼青依偎到朱老夫人身邊,撒嬌的摟住她胳膊,“外祖母,聽哥哥說世子表哥已經醒了,我可以去看看他嗎?”
朱老夫人沒好氣的瞪了錦繡一眼,這才笑盈盈的握着蘇曼青的手,“虧得你來了,要不然睿兒熬不熬得過都不知呢。”
蘇曼青錯愕,錦繡心驚,但更多的卻是憤怒。
她嫁來朱家的確另有目的,可這與朱晟睿病重有什麼關係?她這話分明是在暗示,自己沖喜不成,反而累帶了她孫子。而她這外孫女一來,倒成福星了。
難道他病重,自己很開心嗎?自己也很擔心的好不好想到那日在皇宮外與掛名丈夫的一面之緣,錦繡心裏的不忿忽然便淡了下去。
她做過母親,就算如今只擁有着少女的身體,可她的心境是成熟的。朱家人丁單薄,如今就指望着這唯一的血脈延續香火,若他也斷了,這朱老夫人未免可憐。她一個老人家,關心自己的親人又有什麼不對?自己何必與她計較呢。
如是想着,錦繡破天荒的開口道,“相公吉人天相,一定能夠好起來的。”
朱老夫人詫異的看着錦繡,良久纔不情不願的道,“芍藥,帶她去見世子爺。”
“是,老夫人。”芍藥福了福身子,這才轉向錦繡,“世子妃請跟奴婢來。”
錦繡忙起身,跟着芍藥去了內室。
兩人剛離開,朱老夫人便拉起蘇曼青的手嘆道,“曼青,這人你已經見過了,告訴外祖母,你這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
蘇曼青臉色微紅,卻還是湊到朱老夫人耳際,小聲道,“曼青一向沒什麼主見,一切,自然聽外祖母與母親的。”
朱老夫人一喜,忙笑呵呵的道,“好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你放心,她在家,不過是掛着名份罷了,將來這府裏大大小小的事情,還得由你說了算。”
蘇曼青點點頭,卻越發羞赧起來。
兩人閒閒聊着家常,蘇慕白卻急匆匆的走了進來,未及行禮,便大聲道,“外祖母,大事不好了”
朱老夫人一驚,忙起身迎向他,“出了什麼事?”
“今兒一早,東平王敲鑼打鼓的入了京,皇上要設宴爲他接風,已經下了口諭,京中官員,無論大小,均得帶女眷出席。不去之人,視爲抗旨不遵。”
“什麼”朱老夫人捏緊手裏的柺杖,“早不出現晚不出現,爲何偏偏挑在這個時候?”
“聽說刑部昨夜拘了不少鬧事之人,那領頭的很有些身手,還自稱是東平王的屬下,只怕這兩者之間脫不了干係。” 蘇慕白想了想又道,“世子表哥醒來之事,不是還沒報給皇上嗎,這趟渾水朱家大可避開。”
朱老夫人卻搖了搖頭,“我已經讓人通知皇上了”
蘇慕白一愣,“那如何是好?”
朱老夫人凝神片刻,忽然笑道,“睿兒也是時候見見人了。宴會安排在哪一日?”
“三日之後。”
三日?
朱老夫人想了想,吩咐道,“三日已經足夠了,這三日,你去辦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