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雜談】小汝神話怪異之白狐
又是桃花嫣紅,彩蝶飛舞。王的寬袍大袖可以籠住關山明月,萬里疆土。只可惜,還是罩不住爾一樹寒煙,三生寂寞。王只能靜靜地站在那裏,看着爾逐漸消逝,嫋娜凡間。
在匆匆往來的人海中,也惟有爾,王的紅顏,笑淚從容,行走在自己淡樸的心事裏。
春天來了,王卻還是那麼的冷。如果一切可以重來,念想多長,王就讓它放肆地多長。再不用管鷓鴣聲裏,揚花落盡還是盛放?
(一)殷商之妲己
爾是女媧娘娘遺落在凡間的一尾狐。肉眼凡胎,只驚歎爾玲瓏的美體,卻不見爾斑駁的心緒。撲扇之間,爾的寂寞自是無人能懂。
爾常逡巡在煙雨的渡頭,聆聽舟子悲悽的棹歌,花間柳下,曼曼離愁。曉風殘月,瘦影霜塵。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就這樣,仰望天宮路遙,背水而泣。
娘娘許是已把爾忘記,又或是刻意如此的安排。
爾沐浴了三百年窗前流螢的落寞,彈破了三百年古道催魂的箜篌,揮落了三百年驛外斷橋的殘紅。又一百年過後,爾終於在一個月夜,幻化成了一個美麗的女子,煙花般寂寞。也就在那個月夜,王脫繮的馬蹄踏進了爾的寂寞,從此王的華髮,在一夜西風后如雪飄散,而王的英姿,僅一杯薄酒,就被催老。
第一年,爾笑看花落,王落葉恨秋;
第二年,爾見風起舞,王暗自孤獨;
第三年,爾流了一滴淚,說是沙迷了眼睛,而王,劍指蒼穹,劈得斜陽驚散,雙目盡是鮮紅的流淌……
爾說:會忘記,爾說:終將離去,王從此只看遙遠的遠方。
吾是王。很多年以前,日出,王知道照耀的是王邊界的最初,日落,王知道是藏在了王疆土的界末,計算着,揣度着,王很快樂。
吾是王。很多年以前,桃花盛開,王知道是王子民的笑臉,蝴蝶翩躚,王知道是王子民在起舞,巡視着,想象着,王很快樂。
王一直很快樂,直到有一天王與爾相遇。
那是一個清涼的月夜,王遇見一隻罕見的銀狐,如雪一樣潔白的羽毛。王要捉到它,一路策馬揚鞭,入這密林,入這深谷,入這湖畔。然後遇見了爾,一襲白衣,青絲如瀑,披一身月華,冷凝如霜。
爾面水而立,一個回眸,兩汪深潭,馬驚王墜。王生平第一次失去從容,王慢慢地向爾靠近,一步、一步、一步……當時寂靜,惟一輪明月,草蟲無音。王慢慢向爾伸出雙手,爾無語,王輕扶爾上白馬,爾無語,王親挽繮繩,緩緩前行。至王宮,馬停。王回頭望爾,爾依然無語。凝視良久,爾微微一笑,向王伸出柔荑。王輕輕地鬆了口氣,這口氣,就像微風不經意間吹過遠方的樹梢。
狐兒,狐兒。王樣喚爾。他說因狐才得與爾相遇。
狐兒在這兒。爾微笑作答,長髮飄盈似水。
來吧,狐兒。
來?爾惶恐,來是何處?
來吧,狐兒。來吾的身邊,讓王來疼爾。
就這樣,爾留在了王的身邊。
爾又夢見了女媧娘娘,她一雙愛憐的目光,還是不語。爾哭泣,爾哀求,爾說娘娘:“奴要回去。”娘娘只是愛憐的看着,看着,然後隱去。
狐兒,狐兒,爾又做夢了。王擁爾入懷,疼惜不已。
“奴要回去。”爾說。
可是,爾無法說出爾來自何處,去又何歸呢?王說,爾就做王的狐兒,就象王的生命,不,比王的生命更重,王會一直在爾身邊,寵爾,愛爾,憐惜爾。吾要爾快樂!說着說着,王大慟,泣不成聲。
爾看着王,眼神空洞。爾知道,爾終將是要離去,即便不忍,即便深愛,爾終究是不屬於這裏。始終都是痛,何必愛戀下去。
從此爾不與王言,不與王語。只是悽慘地看着花笑,孤獨地對着風舞。自說自話,說要離去。王逐漸消瘦,在王的眼裏,爾看到了遠山。
爲王者,必得一統天下,方可謂王。西周勢力日漸強大,有名爲姜子牙者正扶植武王入侵王都,王怎可貪一時歡娛,誤了江山,王若真心愛奴,就不該讓奴揹負這千古罵名,王就趕赴湯陰山去吧!
爾猶豫地望着窗外飄飛的細雨。那日,爾突然得到娘孃的神諭,要毀了王的千秋大業!
而今,就是娘娘所說的最佳時機,她讓姜子牙在湯陰山埋下伏兵,要王命喪當場。爾雖是萬分不忍,卻又不願違了娘娘旨意,那是爾唯一重返天宮的機會。
宮外雜音喧囂,殺聲震天。有宮女匆匆來報,王已死,西周士兵即將殺到。爾掏出娘娘給的符咒,只要點燃它,爾便可以隨雲煙直上天宮。不能再等待了,可爾卻遲遲不願點燃那符咒。一時間,全是王的印象,爾淚流滿面,肝腸寸斷。原來,王一直都在爾的心間。
爾走向燭臺,見到一封王留給的信箋。王說:“狐兒啊,狐兒,吾既然說過愛爾勝過自己生命,爾讓吾死,王就死吧。只要爾能快樂,吾是笑着的。”原來,王是知道一切的。爾看着王的信箋,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隨後撕碎了娘孃的符咒,斟了一杯毒酒,一口飲盡。王啊王,從此我們就在一起了。如果有輪迴,就讓狐兒好好地回報爾吧。
燭臺火滅,門外,是雜沓的腳步聲。
秦末漢初之虞姬
奴守了幾個輪迴,等待了很久,奴終於再次見到了王。王長八尺餘,力能扛鼎,才氣過人。住在彭城。
奴想方設法來到了王的身邊,他管奴叫虞姬。可是,奴多想告訴他,奴是狐兒。可他什麼也不記得。
今天,王要去做一件驚天動地的事,他擺下了鴻門宴來斬殺夙敵劉邦。不知爲什麼,這一夜的月光很黯淡,我隱約感到王不會成功。
是夜,王回來了,說是原本要殺了劉邦這狗賊的,想不到他給吾的虞姬帶來了她最喜歡的胭脂,還給她帶來一把絕世的好琵琶。基於此,王饒過了他。
“虞姬,吾的虞姬,除了爾,這個世界還有什麼是重要的。”王在夢囈着,奴淚溼枕巾。將頭輕輕地枕在王寬厚的胸膛。
垓下的秋天都帶着春天的影子。遍野的花朵如同滿天的雲霞,整個世界都是一份驚竦的紅。有風吹來,花瓣片片落下,這心裏就突然下起一陣花雨。蔓延的淚水,帶着清香,四面八方地流淌。
漢軍和各諸侯軍把霸王左三層右三層地包圍了。
霸王站在柵欄旁,遠處是一望無盡的麥田。麥田的另一端,隔着烏江是霸王的家鄉。奴在想,霸王視線的深處,應該是那個地方。霸王卻說:“虞姬,吾不在了,如何讓爾快樂的活下去?”
奴撲到霸王身上,狠狠地吻着他,不讓他再說話。他的脣堅實飽滿,吻了許久,他只是一味地說“吾愛爾”,我也說“奴愛王”。
夜間,一陣聲動天地過後,緊接着突然沉寂了下來。隨着淒涼的夜風,漢軍營中隱隱傳來楚國的歌聲,然後是霸王的士兵壓抑的嗚咽,再然後是一片轟然地嚎啕大哭。
霸王睜大的雙眼,一片晶亮。奴看着他的喉結重重地掙扎了兩下,然後毅然牽來他的那匹烏騅馬,喚來兩組最精銳的親兵。奴知道霸王要送奴逃離。
奴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貪婪地聞着他的氣味,夜風輕撫,我看見營帳外面,漫天細碎的花瓣在陰冷的月光下灑下。我說:“奴的王,請容虞姬敬王最後一杯酒,爲王彈奏最後一曲音吧。”
奴斟上一滿杯呈琥珀色的高釀,高舉過頭獻上,霸王接過一飲而盡,雙目盡赤,悶吼一聲:“走!”奴搖了搖頭,轉過身去,沐手焚香,而後席地鋪琴,緩緩彈奏起來。
金聲、鼓聲、劍弩聲、楚歌聲,人馬闢易聲,一瞬間天地惟剩奴幽幽的琵琶聲。這琵琶原是劉邦送來的葬禮啊。奴好恨,好恨,因爲奴,霸王當日未將他誅殺。
一曲罷了,月隱無蹤。奴盈盈起身,行至霸王身邊。奴輕輕捧着霸王的臉頰,深情地說,霸王,虞姬能在霸王身邊,伺候霸王,心願已了。虞姬在那烏江江畔,安排好了接應的船隻,霸王保重,虞姬先走一步了。
霸王將頭埋在奴的肩膀,將奴環腰摟住。奴猛然拔出霸王佩劍,將霸王狠狠推開,只聽得霸王大呼一聲“虞姬”,奴已將劍橫在了項上。
奴看見霸王圓睜地虎眼,漸漸隱沒在帳外厚厚堆積的、凌亂的落花中。奴的笑容像那年初次遇見霸王時的桃花般燦爛。
奴本爲一隻白狐,修行千年,只因女媧娘娘指點,來結束一個有一個亂世,只可惜,因果輪迴,在執行女媧娘孃的任務中,沉淪在紅塵中的情,生生世世輪迴,只爲呆在王身邊,佛曰:六慾,其一貪也。正因如此,所以每個輪迴都不能和王幸福,所以,爲了王,奴願放棄,用自己的軀體與魂魄,催動禁忌法術,守護王的每一世的幸福。
情之一字,也許。。不懂纔不會痛吧。。。。。。
相遇,原是因了前世的因果,而相愛,卻是因了前世未了的記憶。
奴軀體成煙、魂魄成氣。那花兒的芬芳將帶奴回到女媧娘孃的身邊。我雖是一隻狐,爲王,卻願纖塵不染。
王說,春天來了,吾卻還是那麼的冷。
王說,如果一切可以重來,念想多長,吾就讓它放肆地多長。再不用管鷓鴣聲裏,揚花落盡還是盛放?
奴在這兒。奴微笑作答,王啊王,如果還有來生,奴願是一粒透明的水珠,輕盈飄落在王的臉龐。
發表人:炳舞
發帖時間:2013-1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