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孰輕孰重
顯章太後聞言，心中大驚。臉上不動聲色道：“既然如此，先把侍奉耀華公主的宮女帶下，全部責罰二十大板，替她頂罪。把這氣死哀家的死妮子先行關進冷宮閉門思過去，待得王兒回來，將此事稟明與她，再行處置。”
“多謝娘娘。”燕風趕緊退下拜謝顯章太後。耀華見狀，也止住哭泣匍匐跪地叩首，叩謝母後開恩。
顯章太後揮手不耐煩道：“還不速速給哀家帶走此女！”
幾位宮女聽說她們也得捱打，都哭喪着個臉，聽到顯章太後讓帶走耀華公主，趕緊上前扶起她來，讓殿衛帶去冷宮，再下堂自行領罰。
陰耀華起身，又羞又惱地瞪一眼顯章太後，暗暗腹誹之，退出殿去。
郭紫砂去往密室，見到衛恨天，把外面的情形一番誇張渲染，唬住衛恨天，轉而要挾他給他鮮血。再去爲耀華公主求情。衛恨天救妻心切，雖然心裏疑惑郭紫砂爲何兩次尋他要血，卻仍然滿口答應，讓他取血，待得郭紫砂臨別之時，又千叮嚀萬囑咐，要他一定救得耀華別被責打。郭紫砂定然滿口答應，趕緊出了密室，見燕風果真救下耀華公主，兩人匯合，去救素華。
顯章太後牽掛陰素華，命燕風救醒女兒，火速帶她迴轉王宮。
陰素華醒轉過來，聽斑臘分唧唧咯咯連說帶笑，與她說了郭紫砂背地裏抱着她痛哭的事兒，又聽聞母後要責罰耀華，顧不得自己身子，喫驚問道：“母後果真打她了？”
“你彆着急啊！”斑臘分嗔怪道，“奴家提醒過你多次了，千萬彆着急上火的。”她見陰素華一臉着急樣，忙安撫她道，“幸好燕七回去得及時，不然還不把她打得將養個三月半載的。認真說來，你母後也忒偏心。左右都是她的女兒，比如你吧，她就愛得入骨。你妹妹卻沒你這麼好福氣……”
陰素華聽說耀華沒被捱打，鬆了一口氣。打斷斑臘分嘮叨的話頭，道：“耀華沒被打就好。母後想必是被她給氣糊塗了，她也真是的，再怎麼年少貪歡，禮不可廢，也不該大過年的不去拜見母後啊。再過兩日，她就要跟隨我的儀仗去往白狄城，等候出嫁到大齊國。母後若是將她打壞了，可如何能夠長途跋涉。”
“你說什麼？”這一下輪到斑臘分喫驚了，她連忙問道，“你還是打算要把她嫁入大齊國？這一來，衛恨天能依你嗎？還有那大齊王，他費盡心思得到耀華，卻非完璧之身。如此奇恥大辱，他會不興兵來找你說個明白？”
“衛恨天想保住自己的女人，他自己去找大齊王麻煩唄，關我什麼事兒？”陰素華的眼中閃爍冷冷光芒，哼道，“男兒們爭奪天下，搶奪美人，爲一己膨脹的私心和****。奔襲千裏，揮師廝殺，血流成河，伏屍千萬，何曾想過無數無辜的黎民百姓？那大齊王，在我眼中，不過就一乳臭未乾的小兒罷了，他的屁股還沒捱上王位，心裏就在打耀華的主意。爲此甚至中了我的圈套，與衛恨天反目成仇，致使我有機可趁，復國成功。就這樣一個君王，豈會是我的對手？”
“陛下此番去往白狄城，還是小心爲妙。”斑臘分勸道，“大齊王再昏庸，他背後還有他的母後和支持他的臣子們，更有大齊國強大的祭司界，他既然是個沒什麼主見的人，會很容易被心懷不軌的人操控，對陛下不利。”
陰素華點點頭，笑道：“你能分析出這些事來，說明最近你是用了心跟着我學習打理政事，長進不小哦！再跟着我歷練一段時間，我也能放心讓你帶兵歸國，平定叛亂了。”
“多謝陛下誇獎。”斑臘分抿嘴一笑道，“待得我帶兵回去平定了叛亂，索性將苗疆歸入中魏國版圖，由你一併治理，我也好偷閒玩兒。免得像你這般累得廢寢忘食，形銷骨立。”
“我很瘦嗎？”陰素華擔心地回手一摸自己臉頰，苦笑道，“你就別打我的主意了，我還想把這挑重任交到合適的人手上，自己逍遙自在，去過悠閒日子呢！”
“這事兒還不簡單，陛下只要找個極有能力治理國家的夫婿嫁掉，再生下十幾二十個小兒女，還愁沒有人爲你治理中魏國？到那個時候，你就樂得逍遙了。”
陰素華聞言一愣，旋即惱道：“你當我是豬啊？生十幾二十個小兒女？要不你自己生來試試！”
斑臘分“撲哧”一笑道：“陛下且莫生氣，奴家是開玩笑的嘛！”
陰素華嘆口氣，語帶幽怨道：“這事兒，能如此簡單，我還愁什麼呢？我這輩子……唉！”她心事重重地起身，坐到大鏡前，有情無緒地取過梳子，有一下無一下地梳理三千煩惱絲。
斑臘分行過去，取過她手上梳子，爲她梳理，嘴裏說道：“陛下莫非尋不到中意的男子？那郭紫砂，屈皓文。還有燕七，哪一個不是萬衆挑一，難得一見的好男兒。若是奴家能有你這麼好的福氣，身邊有這麼多肯爲你誓死效命的奇男子，就連夢中都會樂得笑開花。”
陰素華望着她嫺熟地爲自己在頭頂紮緊頭髮，繞成錐髻，有心無緒道：“你有了李霄雲，還嫌不夠？你若是喜歡他們，這些好男兒你隨便挑去？”
斑臘分驚奇地停下手上動作，難以置信道：“陛下心裏，究竟喜歡什麼樣兒的男子？他們已經是人中龍鳳了。你還在挑什麼？”
“哪是我要挑？”陰素華煩惱地站起身來，伸手接過斑臘分爲她取來的白龍袍穿上，“我現在若是有資格挑三揀四，就和你一樣，在夢中都會笑開花了。算了，別提這些煩心事，我得速速回宮。一直以來，這衛恨天的事兒，都是旁的大臣奉了我的旨意與他周旋。如今我就要去往大齊國，他又惹得母後大動肝火，一個大老爺們兒長久留在孤的後宮中的確不妥，我得與他好好談一下今後的打算。他們兩呢？”
斑臘分一努嘴，道：“在那邊幫着打理怡紅館唄。”
“叫小內侍傳下話去，讓他們隨同我一併迴轉黑巖城。”
“是。”斑臘分退走數步，心道陰素華適才說自己沒資格挑三揀四，這話說得有些蹊蹺，難道她是因爲自己身中劇毒，而心灰意冷。她驀然想起燕風去尋她前，遞給她檢查的那顆藥。她抽空仔細查看過，這顆解藥的成分雖然有些不妥，卻的確再尋不出比它更適合的配方來爲陰素華解毒。此番陰素華要遠走白狄城，自己和凌東獄卻被怡紅館牽絆住，無法追隨她。萬一她若是毒發……她停下腳步，猶豫道，“陛下，那時節，郭紫砂曾經爲你送來一顆解藥……”
陰素華正在把屈皓文送給她的袖弩仔細捆縛，聞言停下手上動作，“你看過那藥了？有什麼問題沒？”
“沒多大問題。”斑臘分笑道，“不過郭紫砂之言，字字屬實啊！”
“啊……”
斑臘分從袖中取出那解藥，“陛下此番去往白狄城，奴家若是隨陛下去了，鬥獸館卻無人撐持……”
“我知道，我告訴過你，你得留下來打理鬥獸館，順便和凌東獄聯手發掘人才。幫我****一批幹練的新人出來。怡紅館的發展，關係着今後黑巖城的興隆。新成立的監察院，更關係着將來的國計民生。你們兩身爲監察院正副院使，肩上任務不輕，需得時時自勉，勤謹做事。”
“可奴家對陛下的身子，委實不放心。你還是帶上它吧，萬一毒發，它能救你的命。比起能延續自己的性命來，其他的一切並不重要，你說是麼？”斑臘分意有所指道。
她心裏所想的，和陰素華擔心的，卻有巨大的偏頗，然而她這一句話，卻大大地打動陰素華的心。她點點頭道：“你放下它去吧!”
“是。”斑臘分放下那顆解藥，退出雲屏之外。
陰素華帶着大隊人馬，浩浩蕩蕩迴轉黑巖城。她的儀仗隊剛剛進入宮門，就聽聞小內侍報道：“啓奏陛下，太後孃娘在此已經等候陛下多時了。”
陰素華聞言，趕緊吩咐落轎，她整理一下衣袍，小內侍打起轎簾，讓她出來。陰素華從轎中起身，顯章太後已經迎了上來，她拉住陰素華的手，仔細端詳，含淚道：“王兒，母後聽聞你身子不適，一問之下，更得知你昨夜又遭人暗算，驚得母後一顆心七上八下，全無着落……”
“兒臣這不是好好兒站在母後面前嗎？母後且莫傷心，回宮再做詳談。”陰素華注意到顯章太後的鬢邊，竟然有了數根銀白髮絲。她體貼地伸手扶着她的胳臂，讓她登上鑾駕，迴轉後宮。
這位她以前認爲在宮中和嬪妃們爭權奪勢爭風喫醋的女人，爲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害得她不得不女扮男裝經歷許多的坎坷，曾讓她頗爲腹誹。這些時日她們攜手相處，共渡危難以來，她的大度與開明，聰慧與慈愛，卻讓她對她漸生好感，而從心底裏接納了她是她母親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