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樂中生悲
陰素華帶着幾位親近大臣。後面又跟了十餘位豪門鉅商,逶迤從新星館後門過了湖,從後面進了休閒館。休閒館中名士雲集,大夥兒湊在一起,大聲說笑,譁然大笑聲時時傳到外面。
陰素華想了想,如果她帶着衆人就此進去,大夥兒反而侷促,遂傳下令去不許聲張,悄然帶着一隊人,繞過休閒館,進入堂下枯樹邊搭成的一個個小木屋中各自坐定,歇息片刻。並命當值人員送來篩選出的參賽佳作,一一傳下諸臣觀賞,進行評選。
軒中時不時傳來大笑聲,其間夾雜一個大聲說話的聲音。那人好似在說什麼笑話,惹得衆人大笑不已。她心中好奇起來,遂帶着高公公,起身來到軒外,聽裏面的人說笑。
“前朝時,有位官兒善於說笑話。有一次他誤入宮禁之地,被皇上的親信宦官捉住了。這官兒就求宦官放了他。這位宦官早就聽說過他的名聲。想趁此考考他,便說:‘聽說你善於說笑話,今天你如果能把我說笑了,我就放了你,可是隻能說一個字。’”說笑話那人說到此處,賣關子不再說下去。
衆士聽得來興,紛紛催促他快說。那人笑着續道:“說個屁。”
“啊……”軒中傳出一片驚喊聲,更有士子追問道,“那這官兒是定然不能被放出去了?”
“怎麼不能放出去?那官兒張口就說:‘屁。’那宦官說:‘這有什麼笑頭?’那人就解釋說:‘放也由公公,不放也由公公。’那宦官笑得前俯後仰,當即就把那官兒放了。”
那人話尚未說完,裏面衆士頓時大笑起來。陰素華也忍不住笑出聲來,轉念一想身邊跟着高公公,恐他心裏不痛快,遂止住笑轉眼看他,高公公面含微笑,卻未作惱。
裏面士子笑畢,還想聽他說笑話,遂央他再說幾個。那士子道:“在下這些笑話,難登大雅之堂,萬一陛下到來,恐生責怪,在下與大夥兒說笑這一時,嘴也說幹了,心也說乏了,還是改日再說吧。”
衆士那肯依他,紛紛要他再說最後一個笑話。那士子被衆人央求不過。只得接着道:“從前有位君主要選宰相,而有資格當選的人須有才能還要勇武過人,最重要的是能不怕老婆!前面兩條不少大臣都符合條件,可最後一條,就說不準了。那王上就當堂說道:怕老婆者站右邊,不怕者站左邊。衆臣聞言,都馬上往右邊跑,只剩一位外表看起來威風凜凜的大將軍獨自站在左邊。國王非常高興的問他原因,他說:‘我老婆說,不準我到人多的地方擠。’”
“哈哈哈……”衆士聞言,都紛紛捧腹大笑。
陰素華並不覺得這個笑話有什麼樂趣,遂轉身欲回去繼續看那些評選出的參賽詩文,裏面傳出那位士子的聲音道:“各位,你們說,當今陛下,會不會懼內呢?”
衆士聞言,又一番大笑,有人答道:“當今陛下定然懼內啦!”
“何以見得?”立刻有士子追問下去。
“你們想啊,從古至今歷代君王登基,有幾位不是立刻封妃立後,大選美女充實後宮?當今陛下身邊如今統共就一個妃子。更未提立後納妃之事。你們說,陛下如果不怕那位莫妃,能不趕緊……”
“大膽!當今陛下的後宮嬪妃,豈是你們這幫狂士能公然議論的?”內中不知何人大喝道。
高公公神情頗惱怒地對陰素華說道:“陛下,這說笑話的狂士說話口無遮攔,詆譭陛下,真是該死……”
陰素華雖然心裏大感沒趣,卻不肯爲此事惹起風波,尋思片刻道:“罷了,誰背後不說人長短,由他們背後嚼舌根去吧。這些士子的參賽作品,或詩或詞或賦,孤亦瀏覽過,想必下面諸臣,也評審出一二三來。他們不辭辛勞奔波而來,都是以文會友,各展其才,更希望能得孤的賞識,求取功名富貴。就不必爲些許小事,難爲他們。
不過,爲彰顯孤的大度和開明,也爲小小的提醒他們別亂詆譭君王神威,你就去傳一道孤的旨意,讓他們加賽一場說笑話的本事,但有一點,不許涉及君王私事。”
“老奴領旨。”高公公進軒宣詔,衆士驚愕之下,方知適才笑話,早被君王聽去。都心裏七上八下起來,拼命搜腸刮肚,杜撰笑話,若能博得君王一笑,將今日之過揭過不提,也就是造化了。
陰素華回去,負責評審詩文的衆臣已經評選出三樣最優秀的作品等候陰素華做最後定奪。陰素華仔細看了三篇佳作,親筆點了其中一篇最中她心意者爲pk佳作,問過衆臣看法,都認爲她評選正確,遂定下名次,然後帶着衆臣民去往競技館。
如今亂世中,各國君主都是崇武輕文,這競技館和鬥獸館熱鬧非凡。競技館中有凌東獄帶着幾位兄弟坐鎮,羣豪遵守pk規定,點到爲止,不得毆鬥不休,致人死命。各路江湖豪傑,世族武士,各逞其能,舞刀弄槍賣弄本事,比武臺上刀光劍影,你來我往。豈是襄州當日大選賢良之才的境況可比。
陰素華觀看片刻,料得此地若要比試出結果,尚得費些功夫和時間,想起鬥獸館中正在進行跑馬賽,而自己那匹當初得屈皓文馴服的野馬也在其中參賽,遂帶着衆人等前去觀看。跑馬賽乃是這個時空中所有世家貴族最熱愛的一項大型盛事,今日跟從陰素華身後的各大臣世家也都派出自己家族最優秀的騎士和寶馬前來參賽。
只可惜衆人一路遊樂耽誤,他們到達跑馬場之時,這跑馬賽事已經接近尾聲。出乎衆人意料之外的是,賽場上遙遙領先第一的馬,並不是場中各世家貴族的寶馬良駒。而是一匹毛色麻黃毫不起眼的劣馬。這使得場邊所有下注者氣得七竅生煙,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情緒的人索性跳腳大罵。
陰素華也下了注。她對自己的那匹馬極有信心,故而小玩小鬧,下了一斛金珠的注。如今被這麻黃馬一攪和,她可謂是全軍覆沒,血本無歸。
“唉……tmd……”滿場嘆息叫罵聲中,那匹麻黃馬載着馬上騎士,衝出終點線。
“把那騎士傳來,孤要與他說幾句話。”陰素華面無表情對高公公道。高公公聞言去傳下旨意。不多時,侍衛來稟報,說是那個馬上騎士已經消失了身影,只剩下那匹麻黃馬和馬背上一封指明交給當今陛下的信。
陰素華狐疑地接過來信,拆開一看,心情頓時鬱悶起來。她將那封信交給高公公,命他照着信上意思,將此次跑馬所有獲利和那匹麻黃馬收歸己有。這一場出人意料之外的跑馬結果,使得陰素華平白大發一筆橫財,其金額之高,完全超過除夕那日pk歌舞劇節目所有收益的總合兩倍有餘。這個結果讓她瞠目結舌之餘,對那人的所有氣惱頓時完全煙消雲散。她不得不從心底裏承認,屈皓文的能力,的確比她高過一籌。
她怎麼會想不到這一招?翻手爲雲覆手爲雨,只要他願意,他就擁有掌控天下的能力。
陰素華望着人來人往的跑馬場,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他還是不忍離開她,選擇了在暗處幫助她。這一點認知,使得她的心溫暖如春。她不知不覺露出一個明朗的微笑,渾然未發現,就在離她不到十米之遠的地方,一個面色木然的男子舉起衣袖,袖中露出一個漆黑的管口。
一股破風而來的呼嘯聲驚醒沉浸在意外之喜的陰素華,她本能地彈跳而起,避開第一批小弩箭。第二批小弩箭接踵而至。陰素華避無可避,快速抽出腰間軟劍,挑飛十餘枚弩箭,卻感腿上一麻,接着傳來一股刺疼。她“啊……”地大叫一聲,撲倒在地。
“陛下……”所有人都驚慌大叫起來。
一支彤矢弓破空飛來,從背後命中那個暗算陰素華的人。
陰素華強忍痛苦,拼命鎮定住自己的情緒,“我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倒下去,挺住,一定要挺住,不然我連日的盤算,我的西部計劃,全都會在今夜流產。”
“陛下--”高公公扶起陰素華,着急問道,“你怎麼樣?”
“沒什麼大礙,只是腿上中了弩箭,取出來就好。”
高公公聞言,拂開她腿上袍子,定睛一看傷處,見傷口處已經泛黑,忙背起她快速朝前跑去。
陰素華的意識逐漸渙散,“這箭上有毒?”她腦中閃過這個念頭,昏暈過去。
“陛下,陛下你要撐住啊!”高離着急道,揹着她衝進鬥獸館中,對正在操控兩隻蠍子惡鬥的斑臘分大喊道,“斑姑娘,快,陛下中毒了。”
斑臘分不緊不慢瞅他一眼,道:“你別急,她死不了。奴家這頭正忙着,你送她去側殿暫歇片刻。”
高公公聞言,只得背了陰素華衝到側殿中,他小心放下她,見她腿上傷口處的血顏色更顯烏黑,卻不肯流出,恍如凝固了一般。他心下大急,搓手頓足道:“這可如何是好?”
陰素華在昏厥中****一聲,高公公顧不得許多,命令身後小太監送來器械,揮手命所有人退出側殿,他親手爲她劃開長褲,小心取出小弩箭,見那傷口處一股烏血凝而不散,傷口周圍的肌肉都已發黑。
他俯下頭,爲她吸出傷口上不肯流出的烏血,一口口吐在一旁。正在此時,斑臘分衝進偏殿,她看到眼前一幕,大驚失色喊道:“高公公,萬萬使不得!”
高離掉頭看向她,臉色發黑,嘴脣四周糊着烏黑的血液,神色極爲可怖。他發出一聲苦笑,瞪着雙眼朝後倒去,斑臘分的臉出現在他瞳孔中,他痛苦地喘息一聲,聲音嘶啞費力說道:“別管老奴,快,快救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