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微服巡查
“你不用懂。這事兒。我今夜就找狄大人商量去。不過這不是一件小事，許多具體問題，還得先行制定出律法管理纔行，以免弄巧成拙，得不償失。如果他也贊同此事，我就趁着如今各世家鉅富都在黑巖城中，連同蒹葭城郊引資開發一起上，具體籌劃安排，還得與狄大人仔細再商量一番。想必待我從白狄城回來，此事也該開始着手進行了。對了，你順道回寢宮時，幫我跑一趟腿，告訴御廚房，多多準備那天的燒烤肉串。如果此事今夜能商量出來眉目，趁着初三夜技館開張，我要大宴各路名流世家鉅富。哈哈……”陰素華說於此處，開心大笑起來。
燕風看到她這段時間以來，難得一見的開心笑容，也笑道：“只要你開心就好。”
陰素華聞言一愣，她止住笑，頗體貼地道：“你昨夜勞累一番。傳了信就先歇息去吧，我現在要出宮去往蒹葭城，暗中走訪一下。你順便去喚來李霄雲夫妻兩陪我出宮。”
“遵命。”燕風笑嘻嘻答應一聲，飛身出殿。
陰素華換上一襲普通的素服，頭上戴了一頂遮擋風雪的笠帽。她刻意將帽檐壓低，遮擋住上半臉部，身後跟了李斑二人，也是頭戴笠帽，帽檐遮臉，三人策馬去往蒹葭城。
蒹葭城乃是一處小城，以前不過數萬居民，如今一下子擠進二十多萬難民，想必頗擁擠繁雜。
三人來到城門處，一隊兵士驗過他們的文諜，確認無誤，放她們入城。陰素華信馬由鞭，遊目四顧，見城中街道整齊乾淨，街道兩旁隔着十米遠的距離，就站着一位手持長矛的兵士，顯得次序井然。往來難民雖然衣衫破敗，所幸臉色不錯。如今快到發放午餐之時，兩旁房屋擠住的難民紛紛吆喝出門，三五成羣朝前行去。
陰素華三人騎在馬上，夾雜在衆難民中行路頗慢，有如鶴立雞羣般惹人注目。她見衆人目光不停朝他們掃射過來，索性下馬牽着馬繮行走。
難民如流。井然有序朝臨時搭成的粥棚行去。陰素華帶着身後兩人，順路來到粥棚旁，遠遠觀望，只見粥棚中，一溜兒擺着數十個大木桶，桶中飄出嫋嫋熱氣，每個桶邊站着五個手握大勺的壯漢。陰素華看着那些大漢，頗爲眼熟，想必是哪個營中兵士，也沒在意。
“各位父老鄉親們聽好了，陛下仁慈，不忍見百姓凍餓，千方百計籌措來糧食，以保各位之命。大夥兒要牢記陛下恩德，謹遵次序。現在開始發放粥食，各位不得擁擠喧譁，都得依着老弱病殘者排在前十個大桶位置，其餘人衆在後面位置排好隊伍，人手一份，斷不會短缺。大夥兒領取粥食後，不得拋灑浪費。即刻離開，不許反覆排隊，多領強佔。誰若是不遵規矩，大傻這雙眼睛可雪亮着呢，今兒中午誰就別想喫飯。”
喊話的人正是墨大傻，他此刻穿了一身黑袍，手握一把大勺子，不停揮舞，雙眼鼓得溜圓，站在粥棚外的高臺上，朝難民隊聲嘶力竭大喊道。
陰素華不由暗暗好笑，對斑臘分笑道：“你看這呆貨，倒也有趣，我們且看看。”
粥食很快發放下去，人流從街道這頭匯聚，每人領取粥食後繞過粥棚，從另外一處出口走出。現場人雖多，都能遵守秩序，整個發放粥食的進程有條不紊。不多時，大桶漸告空，粥棚後面大門洞開，從中出來一個身穿補丁衣裙頭兜白巾個兒高挑的大姑娘，她雙袖高扎，守在門邊，指揮一幫壯漢，撤換空桶，添上新粥。數十個大桶撤換，整個動作不到三分鐘就完全搞定，陰素華見她手腳麻利。且能指揮動一幫壯漢，不至於大夥兒苦等埋怨。她心道此女是誰，能有如此本事，待得那女子轉頭，她定睛仔細一看，原來那女子就是她當初所見的那個白巾漢子。
這女子轉頭看了看粥棚周圍，搭眼看到遠處陰素華牽着馬站在那裏，頗爲打眼，遂使勁兒多瞅了數眼，陰素華忙低下頭去。待得她抬起頭來，那門關得死緊，那女子和一幫壯漢，都消失了身影。
“陛下，這墨大傻看起來辦事頗能服衆，大夥兒次序井然，不見騷亂。我們走吧，去別宮看看，我也順便去打理鬥獸館中諸事。”
“好。”陰素華點點頭，帶着兩人去往別宮。
如今別宮前邊宮苑，尚還保持原貌，另把後宮殿堂連帶御花園劃出，用做技館，御花園的後門擴建。改爲技館正門，裏面需要改裝的地方大多已經完工，就等明夜開始營業。三人來到後門處，門上的舊匾額都已摘除，空在那裏尚未掛上新匾。
別宮宮衛頭領帶着幾個宮衛，正巧站在此門處，他抬眼見三人策馬行來，認出爲首者正是當今陛下，慌忙跪接。
陰素華讓他起身說話，道：“現今快到午時，你還在此地作甚？”
“啓奏陛下。毛大人同着權大人，帶着些匠作人等，都在裏面查看呢，下臣恐他們有事傳喚，故而侯在此處。”
“我們來得還真巧。”陰素華掉頭對斑李二人道，三人舉步進門，她遊目四顧，淡淡說道，“孤記得以前這一帶，都是些花木亭臺，離開此處不遠，是一處迷娃宮，周圍遍植奇花異樹，環境清幽。走，我們過去看看。”
那宮衛統領跟隨在後，小心翼翼接口道：“此宮外形橢圓，內中隔成許多小間，平素不熟路徑者進入，都會迷路，故稱之爲迷娃宮。先王在日，此宮中蓄養了百多位宮娥美人，以供先王隨意臨幸。如今此宮按照陛下意思，改造爲歌舞劇館，中間的宮室，都已拆除，修成表演臺，圍着這表演臺，又安置許多座椅，其外圈宮室，卻未拆除，改裝成百多間華麗的貴賓包房，以供王公貴族觀劇使用。”
陰素華點點頭，帶着衆人進去走了一圈，見表演臺上，就連大紅地毯，燈光道具，都已鋪設完畢。一切都已準備就緒，遂滿意退出。幾人行出宮外，毛步禪和權老爺子得到消息，匆匆趕來陪侍陰素華巡查。
毛步禪跪拜起身，笑道：“下臣本打算和權老爺子檢查過了，再入宮請陛下今夜抽空前來巡查。陛下日理萬機，這會兒怎麼得空前來巡查此地？”
陰素華道：“孤早就想前來看看此地工程進展，無奈事多煩亂，無暇抽身。初五孤就要動身前往白狄城，明夜技館就要開張迎接第一批貴客，如此大事，孤若是不先看看此地情形，孤不放心。衆臣既然都在，且隨孤一起巡查一番去。”
衆臣聞言，垂手侍立，讓她先行。陰素華正待舉步，毛步禪心中一動，道：“陛下慢着，臣曾聽權老爺子提起，陛下一手書法，妙絕天下。如今技館匾額，尚等着陛下墨寶懸掛呢！”
“你不提起，孤倒也忘了，速取筆墨來。”陰素華吩咐道。
不多時，筆墨紙張具備，陰素華握筆凝神，寫下四個字來，衆人圍聚一旁，毛步禪笑道：“新星爭輝，果真響亮。”
陰素華題畢，君臣一行逶迤繞過迷娃宮，來到一帶亭臺湖泊，如今湖面結冰，尚未融化，沿湖遍植柳樹，舊葉盡皆掉落，光禿禿柳枝上，新芽尚未生長。湖間一塊塊錯落有致的紅砂石，組成一條捷徑通往對面。湖面上紅白相間，再加上沿途十餘處琉璃飛檐的亭臺點綴其間，寒風中，飛檐下一片鐵馬叮噹聲傳來，別具風格。
“孤記得幼時，每到夏季，父王命宮中佳麗，在這些小亭中按序歸坐，演奏雅曲。母後得父王之命，帶了孤和太子哥哥，也來湊興。那時節涼風習習，蓮香幽幽，臨軒推窗，荷葉田田，一輪妙月凌空，滿耳絲竹管絃，難分天上人間。”陰素華感嘆道。
“陛下聖明，將如此美景良軒，闢爲休閒娛樂館，一則增值創收，以充國庫，再者求賢慕良，廣交天下名士。今後此地但聞吟詩敲棋，評時論弊之聲，與先王之絲竹管絃靡靡之音，豈可同日而語。陛下此舉，實乃千古聖王之高德，可歌可頌。”權老爺子感嘆道。
衆臣聞言，紛紛點頭讚歎。衆人過了湖，就進了休閒娛樂館中，此處外沿以竹環繞，內中遍植古木巨樹，藤蘿枯枝，懸掛樹木間，環境清幽。其間環繞轉廊，廊中一側實牆，懸掛各類名家書畫，其下襬放些奇形怪狀的根雕怪石。一側開軒，垂掛素白輕紗。風過處，輕紗隨風飄舞翻卷，頗具浪漫。中間擺放數溜檀香木桌椅，以供衆士品茗小坐，高談闊論，pk佳作。
陰素華繞廊看了看牆上書畫，問道：“這些詩書畫，都是名流士子們才送來參賽的作品？”
“陛下如何能看出？”毛步禪訝異問道。
陰素華但笑不語，她前世的老爹，乃是裝裱店老闆，她若是連這些書畫，是新裝裱的都看不出來，豈不丟人。
她瀏覽一遍書畫，滿意點頭，道：“如今剛過新春，這廊中寒風尚刺骨，明日開放，還需得關軒升爐，別凍着士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