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夜會
“我……”屈皓文垂下頭。繞室徘徊良久,停步嘆息道,“來似輕雲去似煙,飛花不戀鏡中緣。俗人難越仙凡別,癡念終教愛恨全。笑語長存心惻惻,音容宛在淚漣漣。舊愁新病眉含怨,唯嘆情深一萬年。”
燕風不耐煩道:“我是個大老粗,聽不懂你酸溜溜地掉書袋。爽快些,走還是不走?”
屈皓文苦笑搖頭,從齒間擠出兩個字:“不回。”
“你……”燕風氣憤地一跺腳,“真他**的叫人鬱悶。”說畢,自行掉頭離去。
屈皓文待他離去,慢悠悠踱到離神廟中,對着上面彩漆剝落,殘缺不全的神像,納頭便拜,苦笑道:“人生最苦者,無非生離與死別。爲何你受萬人景仰供奉,卻偏生教人苦別離?”
“非也非也,屈子此話差也!離神得萬人景仰供奉,只因人們都虔信拜了她。自然不會再品味別離苦,相思恨。”神像後,一個大袖飄飄仙風道骨的清雋老者搖一把鶴羽扇,笑吟吟踱了出來。
屈皓文起身定睛一看,一臉欣喜彎腰下拜道:“鬼見愁張老先生,您怎麼會到此地來?”
“呵呵,老夫閒來無聊,靜極思動,聽說黑巖城大開除夕屁刻盛會,熱鬧得緊,老夫也想去湊湊熱鬧,開開眼界。據老夫昔日所知,屈子的性格,一向熱忱開朗,爲何如今做出一副幽怨暗生,離愁不斷的模樣?”
“小生……唉!一言難盡!”屈皓文苦笑道,“今日已到除夕,如今日頭偏西,且天寒地凍,張老夫子尚在固州逗留,想要趕上除夕盛會,恐已晚矣。既然小生與老夫子不期而遇,不如小生做東,讓族丁去城中沽酒買肉,咱二人在這離神廟中圍爐小飲,把酒夜話如何?”
“呵呵,咱二人忘年知交。難得相遇,這酒嘛,老夫當然要叼擾屈子一杯,只是這地頭冷冷清清,沒樂子可尋啊!不如咱們且去往黑巖城湊湊熱鬧,再把酒夜話不遲。”張老夫子話畢,撮脣長嘯一聲,拉着屈皓文行出離神廟。
遠遠鶴鳴迴盪,一隻紅冠白羽的大鶴振翅飛來,落在離神廟前的庭院中。
張老夫子不由分說拉着屈皓文,上了鶴背。那大鶴長鳴一聲,振翅直衝霄漢。
夜幕降臨,廣場外沿燃起許多火堆,爲百姓們驅寒。五千宮廷衛士在獨孤寒帶領下,在廣場邊緣轉圈擺起燒烤鐵架。那些兵士一個個拿着大蒲扇對着鐵架下的木炭扇得不亦樂乎。鐵架上,擺滿各類竹籤串起的肉食。隨着青煙嫋嫋飄起,用香料碼過味的肉串發出誘人的香味。各個燒烤架上的第一批肉串尚未熟透,就排滿一長溜口水橫流的百姓等候購買。
這是陰素華想出的點子,她藉着除夕屁刻盛會,百姓們不肯離開廣場之際推出各式美味串燒,再輔以各類點心。這黑巖城中多得是有錢的富戶。好喫的東西不愁賣不掉,只恐貨不夠賣。
衆百姓取了串燒,又買來美酒糕點,圍着火堆談笑風生,把酒言歡,時不時對着精彩的歌舞表演大聲喝彩。
觀禮樓中也是送上早已備好的燒烤肉串,香氣四溢,引人食指大動,君臣同歡,其樂融融。
廣場中間,一輛花車搭成的高臺上正在表演古楚地歌舞。古楚地在綠江下遊一帶,綠江由此入海。此地歷來依附於中魏國,在這片土地上生存繁衍的荊湘族人,年年在除夕之前遣使爲中魏王送來當地特產,以示歸順之意。
荊湘族人人都通音律,善歌舞。這次前來觀看除夕盛會的荊湘族使者有意爲這pk盛會添彩助興,臨時懇求陰素華讓他率着使臣團下場表演。
屈皓文隨着張老夫子在城外隱祕處落下腳,來到黑巖城中廣場邊。張老夫子老遠就抽着鼻子嚷道:“好香,這肉味連老夫腹中的饞蟲都被勾了出來,快,咱們快過去!”
兩人在人羣中擠得滿頭大汗,終於擠進廣場邊的一處燒烤攤前。他深恐兵士認出他來,故意用張立羽的鶴羽扇擋着臉,只露出一雙大眼,另一手指着面前的肉串說道:“這些肉串,給我們每樣包上三十支。”說畢他掏出一顆金珠,丟到錢箱中,道,“不用找補。”
那兵士見他出手如此大方。忙不迭爲他將牛羊豬雞鴨鵝之類肉串每樣包上三十串遞給他。兩人轉身買了酒,尋了個火堆邊擠湊過去坐下。
屈皓文遊歷遍大江南北,最喜歡的就是古楚地歌舞,如今見臺上表演者正在上演此類節目,倒也忘了心中煩惱,津津有味觀看起來。
張老夫子取過一串羊肉串嚐了一口,快速將整個竹籤上的羊肉喫進口中,大樂道:“如此絕妙美食,真是老夫平生未嘗的好滋味,單衝這些燒烤肉串,老夫也不虛此行啊!”
觀禮樓上,陰素華得了顯章太後傳喚,過去女賓殿中。原來此時嫘如迴轉,去了顯章太後身邊。陰素華過去,衆女賓紛紛跪拜見過禮,嫘如上前謝過君王,陰素華好言撫慰她幾句,讓她退到顯章太後身側自便。
陰素華一轉眼,見到顯章太後身邊尚有一女,眉目如畫,眼神熠熠,正是適才和狄海靜同臺表演的那女子。
顯章太後見她看向那女子,笑道:“麗君。還不過來拜見陛下。”那名喚麗君的女子大大方方走上來,拜過陰素華,顯章太後這才笑道,“這是你大姨媽家的小女兒,真是可憐的姑娘,打小沒了爹,前些日子出門上香,又被陰賊的二小子看中,強行下聘要娶她回去做他的小妾。幸好後來你去滅了那叛賊滿門,也順帶救了她。”
“難怪呢,”陰素華的眼神在兩人身上打轉。打趣道,“那時節孤看着她就覺得面熟,原來這位麗君妹妹和母後長得竟然有八分相似。不知道的人猛然見了你們倆,還會誤會是兩姐妹了。”
“就王兄嘴兒甜,成天哄得母後暈頭暈腦的。”陰耀華喫味道。
“妹子,聽說今兒某人得了一件寶貝,正等着送給你呢!你在這裏玩得不亦樂乎,人家卻孤零零地獨守空室。”陰素華不懷好意打趣道。
“母後!”陰耀華大羞,搖着顯章太後的肩膀不依道,“你聽王兄說的話,好沒正經。那些命婦名媛們聽着,豈不恥笑孩兒。”
顯章太後假作生氣道:“這裏都是些女眷,你說話也不知收斂,你還是過去應酬衆臣吧。”
陰素華答應一聲,回到自己那邊。
此時,古楚地歌舞節目下場,最後出場pk的就是陰素華操刀排練的節目。
觀禮樓下,陰素華那輛華麗的兩層兵車緩緩登場。上面沒了手握彤矢弓的武士,巨鼓也卸了下去。兵車四角立着雕花華柱,橫垂明黃流蘇,間或吊着許多製作精巧的宮燈,把整個舞臺映得亮如白晝。
上層中間是十二個穿着清代旗袍梳着兩把頭的美女,她們正在演奏的樂器,有古箏,二胡,三絃,竹笛,古琴,葫蘆絲,簫,壎,揚琴,菊芘,吐良,獨絃琴等,開場演奏的樂曲,正是女子十二樂坊的經典曲目《輝煌》。
這十二位少女身後。清一色站着數十位戴着清代頭飾,身披白色薄紗,內穿飛天服飾的窈窕美*女。她們隨着樂曲妙曼起舞,跳的是陰素華仔細****的肚皮舞。她們胸前和胯部垂吊的金飾隨着舞蹈動作叮噹飛旋,撩人的舞姿使得所有觀賞者目瞪口呆。
宮車入場後,並未如其他入場車輛停在中間,而是十六匹白馬拉着大車,繞着廣場緩緩行駛。
“這些都是什麼樂器?有些老夫見過,有些聞所未聞。還有這曲子,太獨特動人了。這些美貌舞娘們……天吶!老夫恨不得年輕五十歲!瞧她們的臀波乳浪,太****人了!”張老夫子激動地站起身來,好奇地觀看臺上女子身軀隨着音樂節奏劇烈扭動,她們頭上佩戴的長長流蘇隨之晃動不已,平添幾許獨特的風情。
一曲奏完,接着一曲清新優美的《***》響起。那些舞姬一改適才劇烈動作,而是隨着音樂柳腰款擺,齊聲隨着音樂唱道:“好一朵***……”
“咦!同樣的一幫****,剛纔表演的舞蹈,說不出的放蕩誘人。這會兒歌舞起來,又如此清純甜美……如此強烈的反差,更會引得所有觀賞者爲之如癡如狂,神魂顛倒!”張老夫子的話被淹沒在衆人的瘋狂歡呼中。
屈皓文根本沒聽清張老夫子的話,他隔着遙遠的距離,望着觀禮樓正中那個高高在上的白色身影,低語道:“你的****裏,究竟是什麼樣兒的一個靈魂?爲何能有這麼多獨特的奇思妙想?”
張老夫子笑着一扯他的衣袖,附耳問道,“你和當今中魏王很熟悉麼?”
屈皓文下意識點點頭,又猛然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連說“不認識”。
張老夫子神祕地一笑,緩緩搖着羽扇不再多語。
兵車繞場一週,緩緩停下,十六匹白馬被兵士牽走,在這個空擋中,無數的花籃隨着此起彼伏的歡呼叫好聲進入場中。
臺上女子由頂層退入底層,一名梳着兩把頭,輕紗蒙面的窈窕少女出現在頂層高臺上,她露在面紗外的眸光如秋水般盈盈動人,滿含幽怨,穿着合身旗袍的嬌軀曲線玲瓏凹凸有致,她的手上,拿着一個豎琴。她的手撫上琴絃,發出美妙的琴聲,曼聲唱道:“藍藍的白雲天,悠悠水邊柳。玉手揚鞭馬兒走,月上柳梢頭。紅紅的美人臉,淡淡柳眉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