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易將
秋風怒號，落葉蕭蕭。黎明的天空不見一絲兒陽光。漫天的烏雲壓得所有大齊國兵丁的心情都沉重如鉛。
陵郡北城門樓上，一員頭戴盔甲，身穿重鎧，肩披大紅披風，腰佩寶劍的小將，正極目遠眺遠處一片籠罩在薄霧冥冥中高低起伏的山陵。此人正是衛恨天手下得力小將，奉命發陵盜墓的陵郡守將奉崇華。
他身後，站着一位身着便服，身上纏着數處繃帶的中年人。那中年人臉色陰沉，仰頭望天，自言自語道：“這賊老天，一天比一天冷了。”
那小將霍然掉頭，心煩意亂道：“寧將軍，陵郡告急，衛帥竟然調回你所帶兩萬傷殘老弱兵士。你們不僅不能幫助我軍固守陵郡，反而兩萬來人喫喝嚼用，醫病療傷，費用不菲，給我陵郡帶來老大的麻煩。”
寧將軍目光一凜，淡淡說道：“我此番回來協助你守城，衛帥只有一句話要我轉告你。他決不許你出城迎戰，只要固守住陵郡，拖住固州這幫烏合之衆，爲衛帥騰出數日時間，拿下黑巖城，就既往不咎，爲你記大功。難道，小將軍以爲，我這兩萬兵卒，還協助不了你守緊城池？”
“哼！寧將軍說得輕巧。據聞那固州權華，手下能人頗多，人才濟濟，可是如此好相與的？且不說她振臂一呼，煽動固州地痞起事，火燒我軍兵營，輕而易舉奪了固州。也休提她以聲東擊西之計，誘得我軍精銳人馬命喪蘆葦蕩，致使陵郡危急，暫停發陵。只說適才探馬回報，說是她悉起固州之兵，前來攻打陵郡。以本將軍之見，她手上只得這點兵力，若無勝算把握，豈肯羊入虎口，輕易前來送死？你倒是說說，如今危急關頭，該如何是好？”
“陵郡乃是中魏國先祖陵寢要地。歷來派駐重兵把守。這陵郡城自然修得固若金湯，易守難攻。小將軍莫非被那權華兩把大火，燒破了膽？竟然滅自己威風，長他人志氣。我軍數萬之衆，固守陵郡，權華想以區區兩萬多烏合之衆，來攻打陵郡，你認爲，她的勝算能有幾分？你被她嚇成這樣，說出去豈不貽笑天下？
你問我如何是好，我只有一句話，照衛帥吩咐，緊守城池，不得迎敵出戰。別說衛帥要我們只拖延幾天時間，就算他要我們固守個三月半年，就憑權華那幫剛收編的雜牌軍，休要妄想攻破陵郡。哼哼！待得衛帥拿下黑巖城，活捉那中魏國主，揮師一掃，那小小權華，何如大帥腳下的一隻螻蟻。只會被踩爲齏粉。”
“你說得有道理。不過本將軍還有個打算，不如我把陵郡交付於你固守，我自帶一隊精兵，退入山陵中埋伏，待得她帶兵前來攻城之際，我率兵繞城過來攻她個措手不及。”
“報--”城樓下蹬蹬跑上一個士卒，蹲身跪拜道，“稟奉將軍，適才探馬回報，固州兵前來攻打陵郡，離此地只得十裏之遙。”
“傳令下去，增調寧將軍所部兵卒協助原守城兵卒守緊城池。本將軍所部五千精銳騎兵速速集合，隨同本將軍出城。”
“奉將軍，萬萬不可！”寧將軍一個箭步，衝過去擋住奉崇華去路，急急道，“將軍，我來陵郡前，衛帥千叮萬囑，不得出擊迎戰，只需固守陵郡數日即大功告成。”
“退下！”奉崇華瞠目大喝。
“本將軍不退！”寧將軍挺胸大喊。兩人如一對即將開鬥的公雞，大眼瞪小眼，僵持當場。
“本將軍身負衛帥密令，統率數萬兵馬，爲陵郡守將。”奉崇華一臉蠻橫，咬牙怒吼道，“陵郡兵馬是守是攻，本將軍說了算。誰他**不奉令行事，軍法處置。”
“哼哼！好威風的陵郡守將。爲何衛帥交付你的數萬兵馬，折損大半，連一個空手起家的權華都鬥不過，還得乞求衛帥，增調兵馬協助你守城？”寧將軍針鋒相對反詰道。
“來人！”奉崇華惱羞成怒，喝道，“綁下此人，軍法處置！”
“是。”奉崇華的幾個親兵衝上前來。
寧將軍身後，蹬蹬衝上十餘位殺氣騰騰的親衛，長槍森森相指，冷氣逼人。兩人之間頓時劍拔弩張。
“且慢！”寧將軍止住身後親衛，從懷中掏出一卷文書，展開讀道：“大齊國大司馬暨徵中兵馬大元帥衛恨天手諭……”
奉崇華一怔，寧將軍身後衆親衛喝道：“還不速速跪接衛帥手諭！”
奉崇華一臉氣憤，虎目含淚攥緊雙拳。“嘩啦”一陣鐵甲聲響，他****委委屈屈跪下去，垂首聽寧將軍繼續念道，“……奉崇華如不以大局爲重，不奉本帥諭令，意氣用事，擅自出兵，着即當場褫奪其陵郡守備之職，由寧於右將軍接任陵郡守備。統率……”
奉崇華聽於此處，只覺腦中轟然一響，其餘的話盡皆繞在他耳畔嗡嗡作響，再無法聽清。他伸手黯然取下頭盔，摘下佩劍，眼中滾出兩顆熱淚，拱手遙望黑巖城方向，拜了三拜哽咽喊了一聲：“大帥……”
“帶下！”寧將軍冷笑一聲，揮手命令道。
他身後幾位兵士衝上來，押下奉崇華。
“來人!”寧將軍命令道，“着即傳令下去。命兵士們頂緊四門，備齊檑木滾石，把備好的冷油燒沸，硬弓長箭足備。還有，”他目光陰冷，看向前方，“所有拋石機，弩機，給本將軍全部調上四門城樓。只要來犯者，定叫他有來無回！”
“是。”
晨霧瀰漫中，前方隱隱現出陵郡巍峨高聳的城樓。陰素華轉眼看向莫青擷，見她神色平靜，帶着二十餘騎女兵顧自前行。前方，裘瓿諮和公孫霸手下人馬已經遵命停下隊伍，列隊靜候陰素華大隊人馬到來。
陵郡四城門，東爲觀風門，南爲迎遠門，西稱望雲門，北門乃是朝宗門。顧名思義，陰氏王族前來陵郡祭祀祖宗，都是從南邊迎遠門入，北邊朝宗門出，然後到達祖陵大廟，舉行祭祀大禮。
陰素華傳承的記憶中，曾經隨同這一世的父兄數次前來此地祭祀先祖，雖然來去匆匆，對此地也略有印象。她和裘瓿諮所部匯合後，聽從權大叔建議，帶着隊伍繞了個圈，來到南邊迎遠門外，井然有序擺開陣勢。
迎遠門城樓上，走出一員大將，他身後跟着幾位副將和親衛，此人正是陵郡剛剛走馬上任的寧守備。那人探頭看着對面一員身穿軟甲的小將，騎在一匹神駿非凡的白馬上，手握長槍，身背硬弓。她身後隨着十餘騎衣衫各異相貌奇特的武士。另有一個女將，帶着十餘騎女兵跟在一旁。他們馬後，整齊擺列兩萬多兵丁，騎兵在前，步卒隨後，兩側排列攻城兵車器械，倒也盔甲整齊，次序井然，進退有序。
他心裏暗暗佩服陰素華短短數日之內，居然拉起一支還算看得過眼的隊伍。他目光陰森，冷笑一聲，轉而想道：“就憑這樣一幫人，想要攻打陵郡，可謂發春秋大夢。”
“寧將軍，他們爲何擺開陣勢，就呆在原地，好似還有所待的樣子？”他身後一員副將納悶問道。
“是啊！這權賊帶着一萬多騎兵，擺開衝擊陣型，盡皆一副如臨大敵的緊張模樣，卻不發令前衝，是爲何故？”隨同之人紛紛附和道。
“你聽，他們陣營的鼓聲，明明是衝鋒鼓！這頭遍鼓聲已經敲過……”
寧將軍拈鬚沉吟想道，“雙方相距如此遠，她按兵不動，我的投石機打不到她的陣營中，她也休想把攻城器械靠近過來。這人排兵佈陣全不照兵法佈置，更無攻城經驗。若非衛帥明令禁止我率兵出擊，就衝她這般傻乎乎帶兵，本將只用率領三五千鐵騎，一鼓作氣衝鋒過去，定然把她們衝得七零八落，全軍覆沒。哼！瞧她身後那些人，形形色色，怪模怪樣，倒像是些江湖草莽。這些江湖人物，在千軍萬馬真刀真槍的沙場中，又能抵得什麼事兒？真是可笑。”他抬眼看看天色，有些不耐煩想道，“此人莫非虛張聲勢，前來嚇唬本將軍的，還是另有圖謀，故作此等姿態？唔！說不準她是故意擺出這副草包樣子誘本將軍出擊，在其他地方藏有伏兵也未定。還是聽從大帥號令，且莫上此人的當，固守陵郡，只要拖上三五日，就算大功一件。”
他想得明白拿定主意，忽然見對方人馬開始動起來。忙定睛看去，見陰素華身後七匹馬上之人不知何時，有如人間蒸發一般，消失了蹤影。那員女將取出一張白得刺眼的汗巾，好似眼睛被迷住般，反覆揉搓不停。
他揉揉眼，嘀咕道：“我適才莫非眼睛看花了？那些人呢？大白天見了鬼？”
“啊……”他身後副將和兵士譁聲大作。
他回頭狐疑道：“你們叫什麼？見鬼了？”
“大，大人，你看那裏！”他身後一員親衛哆嗦着伸手指向前方天空。
寧守備順着他抖得厲害的手指方向看去，見七條人影身背大包裹，在空中一人跟着一人，形成一條整齊劃一的直線，朝城樓以肉眼無法看清的速度，飛衝而來。衝在最前面那人身背一個大包裹，身形利落如風，一剎那功夫幾個起縱，已經進了一射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