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秋水不清楚內情,見陸浩說得比剛纔更加誇張,十分驚訝的問道:“陸縣長,就我說的這些真有這麼重要嗎?我感覺好像沒什麼大作用啊。”
她覺得這些都是吳曉棠跟她說的家長裏短的事,屬於女人之間的閒聊而已,根本沒有透露出太多的信息,她只是告訴了陸浩,這就算幫上忙了?這也太容易了吧?而且看陸浩這樣子,自己說的好像還發揮了很大的作用,吳秋水自然覺得不可思議,感覺跟做夢一樣。
“吳老闆,那是你覺得,後面該怎麼查案,龔隊長和徐主任他們會想辦法,總之你提供的方向解決了他們的燃眉之急,這是肯定的。”陸浩喝着茶笑道。
“好吧,陸縣長,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反正我也不懂,後面如果還有需要我協助的地方,可以隨時聯繫我,我肯定全力配合。”吳秋水認真說道,她知道這種配合上級部門的機會並不多,同時也希望陸浩無論如何也要盡力拯救一下吳曉棠。
吳曉棠爲人一直很不錯,據她瞭解,吳曉棠常年資助了好幾個貧困山村的孩子上學,有時候國內有災情,她也會捐款做公益,真的默默無聞做了不少有利於社會的事,在吳秋水看來,這樣的人不會壞到哪裏去的。
反倒是張雨可能心術不正,利用吳曉棠做了不少違法的事,吳曉棠很可能只是被張雨利誘欺騙了,吳秋水希望陸浩儘可能拉吳曉棠一把,況且吳曉棠還懷了孕,女人這個時候是最難的,她是吳曉棠的表姐,自然不希望吳曉棠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因爲吳曉棠現在走的路很可能是死路。
至於吳巍,吳曉棠並沒有多說什麼,她跟吳巍接觸都有些不自在,吳巍爲人比較陰沉,不管跟誰說話,都是一張板着的臉,好像誰都欠他錢一樣,所以吳巍跟着張雨,還不知道做過什麼事呢,她索性就沒有再多言。
陸浩聽吳秋水說完,點頭道:“你的意思,我明白,我會跟徐主任和龔隊打聲招呼的,到時候會關照下吳曉棠,只要她好好配合,會盡量減輕她的罪行的,這點你放心。”
“謝謝陸縣長。”吳秋水這才放下了心。
“應該我謝謝你纔對。”陸浩笑了笑,補充道:“我還要再叮囑你一下,今天我們見面談的事,不能告訴任何人,要嚴格保密,尤其是吳曉棠那邊,你一定不能露出任何馬腳,否則他們肯定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你跟吳曉棠就跟以前一樣,要是她跟你聊天,你也就正常接話就行,千萬不要躲着她,也不要刻意去過多聯繫她,要保持好一個度,還有不要提任何有關張雨的話題,就算吳曉棠無意間提到了雨哥什麼的,你也不要去過多接話,如果確實沒什麼可聊的,那就少說話……”
陸浩交代了吳秋水很多細節,讓她一定要裝作若無其事。
吳秋水看出了事態的嚴重性,連忙答應了下來,同時還不忘表示自己要是再有什麼想起來的事,會及時跟陸浩聯繫。
二人溝通完這些事,已經下午一點多了,陸浩見時間不早了,就告辭離開了。
他從蘇虹店門口開上自己的車,直接返回了安興縣政府。
路上,陸浩迫不及待先給龔瑋打去了電話,剛接通,他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就先傳來了龔瑋的聲音。
“陸縣長,你是不是有什麼重大發現?”龔瑋主動問道,剛剛陸浩急着要張雨照片的樣子,他就感覺應該是出現了什麼意料之外的情況。
“何止是重大發現,簡直是撕開了幫你們撕開了新的口子。”陸浩興奮不已:“張雨有下落了,這小子就躲在餘杭市,而且還有了他更進一步的線索。”
“真的?”龔瑋整個人的聲音突然都變了,隱隱透着亢奮。
“當然是真的。”
“快,你快說說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好端端的就有他的蹤跡了。”
在龔瑋急切的追問下,陸浩這才一點點說起了剛纔自己和吳秋水的談話。
他本來是幫省紀委蒐集線索的,結果卻意外有了關於張雨的新發現,老天爺真是開眼了,估計也是看不慣這些販毒分子了。
手機那頭,龔瑋聽到最後,連連說出了三個好字,他甚至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自己此刻的激動心情,這就像一個在迷宮裏轉了很久,還沒有走出來的人,突然有人給他指了一個正確方向。
“我想想,我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辦?”龔瑋感覺自己腦子都暫時短路了。
“抓緊向領導彙報,快點採取行動,趁着吳曉棠還沒有反應過來,對她和棠悅進行全面監視,同時尋找吳巍的行蹤,看能不能確認他的位置……”陸浩反倒是比龔瑋冷靜的多,畢竟他剛纔跟吳秋水說話的時候,已經激動過了。
“對,是得這樣,順着吳曉棠要是能抓到張雨,收網行動就算是取得了成功。”龔瑋回過神,緊跟着又嘆了口氣:“陸縣長,這當中還是有一定風險的,現在我們身邊有他們不少眼線,要是派人去盯着吳曉棠,說不準就漏了線索了,這件事得從長計議……”
龔瑋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他們那邊現在全都是按兵不動,都在等漢東省的內線傳出來消息,如果貿然派出去人,哪怕就派一個親信,一旦被人察覺到不對勁,就很有可能打草驚蛇,龔瑋身邊的警察太多了,他也不清楚誰都是誰的人。
“你跟領導請示,派錢宇過去,如果人手不夠,讓蕭辰想辦法,現在吳曉棠懷着孕,張雨對她肯定很關心,他們不可能不見面,盯緊吳曉棠一定會有收穫的……”陸浩思考片刻,給龔瑋出了個主意。
現在找到張雨,比盯着他們交易毒品更重要,順着張雨纔有可能摸到更大的魚,才能查清楚到底有多少幹部在給他們當保護傘。
“行,我馬上聯繫牛廳長,看看他什麼意思,對了,還有省紀委那邊的人,我們也可以借用下,省紀委內部可乾淨的多,況且現在注意力都在我們身上,紀委那邊反倒沒什麼人盯着。”龔瑋反應了過來,認同陸浩想法的同時,還想到了和省紀委聯合辦案,辦法總比困難多。
二人溝通完這些事,龔瑋就匆匆掛了電話,去安排後面的事了。
陸浩也沒有再聯繫徐翔,因爲他知道後續龔瑋會去跟省紀委溝通,不需要他去操心。
安興縣政府。
縣長辦公室。
下午的時候,陸浩意外接到了褚文建的電話。
平常褚文建沒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是不會親自給他打電話的,所以陸浩猜測肯定是有什麼工作安排。
隨着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了褚文建的笑聲,說葉紫衣正好在他辦公室溝通工作,剛纔他們提到了安興縣。
葉紫衣本來要給陸浩打電話的,結果褚文建想起來自己有一段時間沒跟陸浩聯繫了,所以親自打了過來。
褚文建在電話裏問了一些安興縣最近的工作和陸浩的安排,像竹海體育場的建設進展,方水機場的情況,還有下個月全國景評委專家過來對方水鄉景區進行評級的工作安排,這些細節褚文建都問到了。
陸浩在電話裏也都一一進行了彙報,並順帶提到了竹製品加工廠的事,畢竟開春就有可能要投產了,陸浩想着請褚文建開政府相關會議的時候,記得幫忙提一提,最好政府機關的食堂能帶頭採購一些環保的竹製品餐具。
褚文建聽了一半就知道陸浩在打什麼鬼主意,這是想讓政府食堂先給安興縣一些訂單,就像當初安興縣往外銷售茶葉一樣,結果現在整個江臨市大大小小的機關會議和接待用茶,基本都從安興縣採購的茶葉,這個路子走通過一次,現在陸浩明顯是想繼續。
褚文建對此並沒有推脫,而是爽快答應了下來,畢竟這對提高安興縣本地經濟很有幫助,更何況安興縣政府還在竹產品加工廠佔了股份,廠子生意越好,安興縣財政收入越高,這是好事。
等這些都說完後,褚文建在手機那頭提到了另一件正事:“陸縣長,下個月對你們縣景區評級,京城文旅部來的領導以及專家名單,你們縣應該都收到了吧。”
“對,我都把接待工作安排下去了,洪縣長基本都落實的差不多了,不知道市裏都是哪幾位領導出息,有沒有定下來?”陸浩緊跟着問道。
週一的時候,陸浩就看到名單了,來多少人,住宿怎麼安排,他都已經交代好了。
“市裏這邊,我已經跟陳書記商量過了,這是咱們市的大事,我們兩個在當天彙報會和最後總結會上都會出席,專家組評審期間,葉市長會留在安興縣全程陪同,省裏那邊省文旅廳的廳長江長春同志也會過來陪同,江廳長順帶會在安興縣調研下,他是沙書記比較看好的幹部,主抓全省文旅工作,他這次調研完,肯定會向沙書記彙報的,你們安興縣務必要招待好……”褚文建在電話裏跟陸浩強調了一些細節。
省文旅廳上一任廳長眼瞅着要退居二線了,當時最有可能接任的是副廳長史永軍,連魏世平都打算推薦史永軍了。
可史永軍偏偏不爭氣,帶隊來安興縣評審4A級景區的時候,非要在背後捅咕事,想把安興縣評審的事往後推,當時省紀委都查到他頭上了,他還渾然不知呢,結果自然沒逃脫落馬的命運,貪污受賄的罪名直接坐實了,想當廳長的美夢也泡了湯。
後來省委調整幹部,褚文建口中的江長春調任省文旅廳擔任了廳長,這是沙立春一手力薦的。
褚文建之所以告訴他這些,陸浩心裏也明白,這是在提醒他,江長春是沙立春提拔重用起來的人,不會像史永軍那些人一樣,給安興縣穿小鞋的,但是陸浩也絕對不能大意。
省文旅廳對安興縣以後的文旅工作發展至關重要,跟上級部門還是要搞好關係的,這樣江長春回去向沙立春彙報工作,肯定會替安興縣美言幾句,江長春上任後首次來安興縣,也是爲了確保安興縣這次評審5A級能順利通過,安興縣自然要招待好。
“我明白,您放心,接待上級領導和專家的事,我會親自盯緊的。”陸浩再三保證,但同時還有點擔心道:“褚市長,其實主要還是全國景評委的專家們,以及京城文旅部的領導,他們纔是這次評5A級的關鍵,我雖然沒見過殷司長,但是提前打聽過他的情況,他脾氣不太好,再加上上次咱們通過袁書記的關係,督促了評級的事,殷司長被盧部長訓斥了,他心裏肯定不高興……”
陸浩提到了京城文旅部負責景區評級的司長殷和俊,對方可是跟戴良才私交不錯,戴良才當時就是藉着這層關係,想卡住安興縣的評級,逼陸浩妥協,讓安興縣把飲品加工廠的項目批給兆輝煌。
當時陸浩表面答應的好好的,背後找了葉紫衣幫忙,利用袁仲的關係來了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評級的事情敲定了下來。
司長殷和俊還因此被自己的頂頭上司文旅部的分管副部長盧映川狠狠批評了。
陸浩用屁股想也知道殷和俊肯定會記仇,這次帶隊來安興縣評級指不定就會給他們挑毛病,甚至有可能就是奔着給他們穿小鞋來着。
陸浩當時看到文旅部帶隊的領導和專家名單後,也很驚訝,他提前問過寧婉晴的叔叔寧海釗,往常像這種景區評級的事,文旅部最多也就是派個副司長,或者派個正處級幹部帶隊下去,很少有主管部門的司長出馬的例子。
可這次殷和俊卻偏偏就要親自來安興縣,並且理由充分,是爲了加強對評級工作的監督,同時也是爲了更好的督促金州省的文旅工作,以至於文旅部的副部長盧映川也同意了他的出差申請。
陸浩並沒有說得太明白,他知道褚文建肯定懂自己的意思。
“陸縣長,你說的這些,我都聽葉市長說過,這點你放心吧,殷司長親自來也好,還是派其他人來也罷,都不會改變景區評審5A級的結果,咱們省這些年文旅工作一直很拉胯,要不是你們方水鄉景區的口碑這幾年一路高漲,徹底將旅遊業發展起來了,文旅部也不會注意到,這是咱們省文旅行業發展的裏程碑,省委領導不可能讓這次評級失敗的,這不僅關係到經濟發展,更關係到金州省的面子,沙書記也非常關注,還特意交代袁書記跟盧部長溝通過好幾次,殷司長即便帶隊來評級,他也得落實領導的指示,他沒有權力改變評級的結果……”褚文建的話說的很含蓄,只要安興縣把接待工作做好,評級的各項要求都落實了,絕對能順利掛上5A級的牌子,所謂的專家評級更多是走組織流程,讓陸浩不要擔心。
陸浩聽到最後,心裏自然清楚了領導的意思,心裏一下子鬆了口氣,對殷和俊過來也放平了心態,估計也正因爲殷和俊帶隊,陳育良和褚文建纔會都露面,要只是一個副司長帶隊,級別也就是副廳級,金州省和江臨市也不會出動這麼多領導陪同。
除此之外,褚文建還提到了另一項工作,那就是物流中心的建設,省交運廳已經重新起草了項目書,根據之前省領導的意見進行了全面修改,修改後的建設規劃變動非常大。
“首先是物流中心佔地面積,從原來的佔地六百多畝地增加到了一千六百多畝地,足足多了一千畝左右,另外總投資也發生了變化,預算大概在七個多億,初步建設方案省委幾個主要領導之間已經碰過頭了,基本都認可了,估計下週省委常委會上會通過……”褚文建向陸浩透露了一些細節,並表示等會項目建設書會發陸浩一份。
安興縣後續需要徵地的面積將大幅度上升,大概將近一千畝,江臨市區也要提供六百多畝土地,這些工作都是需要市縣兩級抓緊推進的,他們要是徵地拖的時間太長,肯定會影響到物流中心的建設進度,到時候省交運廳肯定不滿,搞不好會去省領導那邊打他們的小報告,褚文建可不想落人口舌,所以才告訴陸浩一定要抓緊往前推進。
陸浩聽完後,忍不住問道:“褚市長,七個多億,這筆錢可不少,是省裏出嗎?還是對外招商引資?”
褚文建說道:“省裏財政緊張,主要是今年很多錢都撥給了你們安興縣,暫時不可能把錢再全砸到物流中心建設上了,應該也就出兩個多億,剩下的都是招商引資,交給企業去建設,具體怎麼操作,都是省文旅廳去落實,咱們別操心了,最後老老實實拿點股份就行了……”
這個項目是省裏牽頭,常務副省長戴良才主管,這當中有沒有貓膩,褚文建心裏多少是有猜測的,只不過這不是他們能幹涉的。
陸浩心裏也清楚,自然沒有再多說什麼,戴良才和省交運廳最好能把物流中心的事辦得滴水不漏,否則分贓不均,或者什麼違法亂紀的事被人發現了,那可真就有好戲看了。
褚文建跟陸浩交代完這些工作,就掛斷了電話。
很快,陸浩就收到了物流中心的項目建設書,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隨即就轉發給了常務副縣長嶽一鳴。
這項工作後續都是嶽一鳴去跟省交運廳具體對接,陸浩只要求定期彙報工作進度,別的他不會管,剩下徵地的面積以及過程中的工作,都是嶽一鳴主要負責,出了問題也是嶽一鳴承擔責任,陸浩知道省交運廳根本不想讓他幹涉,他也懶得把自己牽扯進去找不自在。
除了嶽一鳴這裏,陸浩還聯繫了洪海峯。
雖然全國景評委的專家和殷和俊他們這些人的名單確定了,但是省裏和市裏先前還沒有確定哪些人來。
現在褚文建通知他了,相信名單應該也定下來了,他交代洪海峯抓緊去對接,相信省文旅廳辦公室和市政府辦公室負責的幹部都已經知道了,這些也都得準備好。
等這些都安排明白以後,陸浩又給肖漢文發了消息,大概說了下這些工作情況,他們縣裏面元旦後也要召開一次常委會,通過物流中心徵地的議題,組織流程肯定不能缺。
想到明天是週六,總算能睡個懶覺了,陸浩不由伸了個懶腰。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龔瑋那邊打來的電話。
陸浩很蛋疼,因爲現在省公安廳已經掌握了新的線索,龔瑋他們去查就行了,沒必要非得找他,陸浩真不想被迫去操心,太累了,可龔瑋的電話該接還得接。
剛接通,手機裏就傳來了龔瑋的調侃聲:“喂,陸縣長,接我電話這麼慢,是不是嫌我煩了?”
“龔隊,我哪敢啊,我就是覺得省廳工作畢竟是公安系統的,我一個基層政府部門的幹部,知道太多不太好。”陸浩笑了笑,委婉的表達了他的意思。
“陸縣長,你知道的已經很多了,別想着往外推了,這不是我說的,這是牛廳長說的,他說後面有什麼事可以多跟你商量,反正你也不是外人。”龔瑋厚着臉皮說道,他也很無奈。
他把上午陸浩打探到的消息彙報給牛靜義後,牛靜義知道又是陸浩揪出來的線索,興奮不已,催着龔瑋多跟陸浩保持聯繫。
“行行行,聽領導的,領導說什麼是什麼。”陸浩無奈道。
“哈哈!”龔瑋大笑一聲:“我沒別的事,就是跟你說一聲,都已經安排好了,後面就等消息了,希望盯緊吳曉棠,真能順藤摸瓜,確認張雨的位置……”
龔瑋說了一大堆,他確實把這些事安排給了錢宇,蕭辰那邊也派人協助了,就連省紀委都派人配合了,大家都在出力。
陸浩對此有一種很強的預感,現在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寧靜,這條線索一定能揪出來張雨,他們剩下要做的就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