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離天,陽光明媚,天空澄澈湛藍。
一團五六裏大的雲團,在天空中緩緩飄動。
大風吹拂,白雲四周盪漾漣漪,卻始終凝聚不散。
穿透霧氣,豁然開朗,內部竟有一片巨大空間。
一杆杏黃大旗,飄在空中,一股股白色雲霧從旗內飛出,散入四周雲團。
大旗下方,各色帳篷木屋密密麻麻分佈。
某個邊緣角落處,一個兩人高青玉螺殼,藏在衆多帳篷中間。
螺獅殼門口搖椅上,陳躺在其中,透過打開的門戶,看着天空大旗出神。
“一朵白雲,宛若平地,不僅能承載數萬人,還能快速飛遁。”
“好手段!”
那大旗叫做五方旗,是黃泉宗煉製法寶。腳下碩大雲團,就是五方旗的妙用之一。
儘管已經在這雲團上待了十多天,但他依舊忍不住嘖嘖稱奇。
“也不知元稹和湯知暮等人去了哪裏,是不是也正乘坐五方旗前往某處?”
之前離開夷洲海邊來到迷離天,剛一落腳,衆人就被分配各處。
元稹湯知暮等黃泉宗弟子早有安排,陳沐等道兵也各有去處。
“只能祝他們都能道途順利啦。”
修行近三十年,輾轉多地。九峯山雖然同樣沒個好結局,和山上衆人相處的卻頗爲舒心。
如今各自分離,陳沐難免唏噓。
片刻後,他搖頭驅散雜念,開始思索自身修行。
來到迷離天十多天,雖然還沒碰到什麼衝突,但這卻是早晚的事,他自然希望自身道行能高幾分。
“可惜元氣不夠。”
陳再次看向半空五方旗。
旗幟玄妙,除了承載衆人飛行,還能噴吐大量地靈元氣。就像個移動道場,能讓雲臺上數萬道兵恢復法力。
可也僅僅能支撐恢復法力。
陳沐想要靠此凝練靈寶元符,不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有些不太夠。
他翻手掏出神令,送入一縷法力。半晌過去,周圍卻沒有絲毫動靜。
“想用百意天的遣神令使喚天外迷離天的星君,果然是想多了。”
陳沐無奈搖頭。
離開夷洲,暫時安穩。但遣神令卻也因爲換了天地而失去作用,黃泉葫蘆修行不得不停滯。
“也不知道選擇離開夷洲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正暗自琢磨,一個胖乎乎中年出現在門口處。
“這是幹機宗的青玉仙居吧?好東西!”他看了眼螺獅殼內隱約可見的碩大空間,滿臉羨慕。
“在下溫通,隔壁辛字營營主,道友怎麼稱呼?”胖中年溫通笑着拱手問。
陳沐耳朵微動。
諦聽神通已然捕捉到對方周身氣機律動。
穩定強橫,顯然也是個道基煉氣士。
“在下陳沐,見過溫道友。”陳沐不敢怠慢,起身抱拳回應。
“陳營主不要緊張,咱們辛壬兩營是鄰居,我就是過來打個招呼認識認識。”溫通笑着擺手。
“陳道友是煉氣士?”他接着問。
這傢伙怎麼知道的?
“溫道友好眼力。”陳挑眉。
“我眼力可沒那麼好。”溫通搖頭:“我只是知道,若道友走的是天妖轉生道,那你和你麾下壬字營,就不會被安排在此地邊緣處。”
這還有什麼說法不成。
陳沐心中疑惑。
“咱們那位旗主江門江道君,乃是一位練就天妖真形的天妖轉生道修士。”
“靠近五方旗的那六位營主,統統都是天妖轉生道修士。”溫通意味深長道。
這裏面還有派系之爭?
陳沐不由皺眉。
“我練成道基多年,此番簽署道兵契書來此,爲的就是獲取一件上品胎器來外練法寶,以期更進一步。”
“可這需要海道功,若是單打獨鬥,怕是困難重重,遠不如......合作共贏!”溫通熱切的看向陳沐。
原來是想結盟。
陳沐心中恍悟。
可惜自己走的是內練靈寶的路數,對黃泉宗給予的法寶胎器以及外練祕法等獎勵,着實沒什麼興趣。
“我已經見過另外兩位煉氣道友,他們都同意聯手賺取道功。
“有契書約束,也不怕起什麼齷齪,安全無虞。’
“陳道友你看......”溫通一臉希冀。
“多謝道友好意,在下剛剛修成道基沒多久,實力低微。此番只想保住性命,不敢奢求法寶胎器。”陳沐微笑婉拒。
他對契書約束可不怎麼信,他自己就不怕契書反噬,難保不會有人和他一樣不在乎道兵契書。
“求道之路,就要勇猛精進。”
“富貴險中求啊,陳道友。”溫通趕忙勸道。
陳沐依舊搖頭。
“行吧,道友再多考慮考慮。”
“萬一哪天想通了,就來找我,我就在隔壁營地。”溫通頗爲失望的搖頭。
見陳確實沒有聯手想法,也就沒了繼續聊下去的興致,寒暄幾句,就轉頭離去。
陳目送對方走遠,皺着眉頭再次坐回搖搖椅。
當初他在幹機宗做道兵時,只能做個不起眼的屠夫。
如今道基有成,起手就是一營之主,麾下有道兵三千餘。
但在當下這場道祖牽頭的巨大戰爭,道基煉氣士也不過是大一點兒的螻蟻。
他躲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會主動參與。
“可即便拒絕了溫通,不去主動出擊,衝突爭鬥怕是怎麼也躲不過去。”陳沐無奈嘆氣。
辛字營中心。
一座碩大帳篷內。
溫通走進其中,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已經等候多時。
“如何?”其中那個矮胖中年男人率先開口問。
“這位道友,有點兒惜命。”溫通聳了聳肩道。
“惜命?我看是不知進取。”矮胖中年不滿的冷哼:“大好時機都不知道抓住,以後估計也那這樣了......”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強求不得。”溫通擺手打斷對方抱怨。
“咱們三人聯手也挺好,太多人,反而不好協調,容易顧此失彼。”
"the......"
矮胖中年撇撇嘴,最終點頭,轉而開始商量如何在即將到來的爭端裏賺取更多道功。
數日後。
一座飄在半空的島嶼,出現在雲臺前方不遠處。
那是一座長寬數十裏的碩大陸地,其上山林河流一應俱全,看着頗具生機。
飛島紋絲不動的的飄在空中,好似一枚嵌在虛空中的釘子。
下方氤氳霧氣流動,透過霧氣間縫隙,隱約可以看到一望無際的湛藍海面。
雲臺中心,五方旗正下方有一座名叫玄元殿的肅穆宮殿。
陳沐按照詔令來到此處。
等他走進大殿時,包括溫通在內的九位營主,已經分列兩邊全部到齊。
迎着衆人打量審視目光,陳沐微微點頭。又單獨和溫通打了個招呼,就順勢站在了對方身側。
沒多久,大殿後方就走出一人。
對方一身黑底金紋勁裝,雙眼銳利,是個頗爲威武的中年人,正是旗主江道君。
他掃了衆人一眼,就當即開口:“眼前飛島不是我們的目標,卻也正好讓諸位先練練手。”
“甲字到已字營結萬象陣,隨我攻入飛島。”
“餘下道兵遊弋四方,阻擋妖怪逃逸。”他開口吩咐。
“我還需要一位營主留守雲臺,主持五方旗,不知哪位願意留下。’
幾位營主聞言,紛紛低眉不語。
五方旗是不可多得法寶,靈性十足,能自主運行。
說是主持,其實不過是給五方旗提供法力。消耗不小,道功卻不多。
他們前來迷離天,是爲了賺道功,誰都不想幹這道功了了的苦差事。
正當氣氛陷入沉寂,站在末尾的陳沐卻徑自出列拱手:“道君,在下願意鎮守五方旗。”
只需守着五方旗,耗費些法力,就不用和迷離天妖怪正面衝突,這可不正是自己夢寐以求的好差事嗎。
江門不悅臉色頓時和緩:“那就拜託陳道友。”
“分內之事。”陳再次拱手,返回隊列。
身旁溫通頗有些複雜的看向陳沐。
這位道友可真是惜命。
也好在這位道友惜命。
不然江道君親自指派留守人員,說不定就會選中自己。
片刻後。
衆人返回各自營地指揮麾下道兵。
江道君飛到半空,把一道法打入五方旗。
嗡!
一道粗壯赤紅光芒猛然從杏黃大旗內飛出,拖着長長尾焰,徑直向遠處島嶼。
好似應激般,一個無形光罩,浮現在島嶼上空。
碰!
貫日長虹和光罩碰撞,只數個呼吸,光罩就被徹底擊碎。
江道君身形猛然膨脹,眨眼化作一條遮天蔽日,身插雙翅的漆黑大蛇。
那六位修煉天妖轉生道的營主也紛紛顯出天妖真身。
他們麾下的道兵也身形大變,長出尖牙長毛骨刺倒鉤,氣息一個比一個兇惡。
“衆道兵弟子聽令,隨我前往飛島,降妖伏魔!”
話音落下,就發出一聲兇戾嘶吼,眨眼衝進遠處飛島中。
數萬天妖轉生道修士也嗷嗷叫着騰飛半空,緊隨其後。
看着那一張張的狂熱臉孔,陳臉皮狠狠一抽。
降妖伏魔?
這特麼的到底誰纔是妖魔!
戰鬥只持續了兩刻鐘就結束。
原本翠綠飛島上到處坑坑窪窪,奇形怪狀的妖怪屍首遍地都是。
又花費一個時辰打掃戰場,衆多道兵這才意猶未盡的返回雲臺。
陳全程待在雲臺上,以封魔咒統合麾下三千道兵法力,給五方旗補充元氣。
看着陸續回返雲臺的道兵,他心裏鬆一口氣。
想着戰鬥終於結束,自己可以繼續返回營地摸魚。
可當第一個道兵進入雲臺後,陳就發覺不對勁。
他發現,自己的道基玉種,竟突然開始微微顫動。
陳沐當即把目光看向遠處那些道兵。
此刻那些道兵身上正升騰起大量白色霧氣,好似水珠落入燒紅鐵板上一樣,嗤嗤有聲。
“是因爲迷離天妖氣?”
陳沐皺眉。
在剛抵達迷離天時,所有道兵就被塞了一枚玉牘。
裏面記錄了不少關於迷離天的信息,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妖氣。
它們充斥迷離天各處,是迷離天特有元氣。對本地妖怪是大補,對外來者卻是劇毒。
五方旗有驅邪之能,此刻道兵身上的白霧,就是被五方旗剝離驅散的妖氣。
而此刻,陳沐的玉種道基正規律的閃爍金色微光,竟對妖氣透露出本能渴求,就像是口渴之人看到天降甘霖!
難不成,玉蟬道基還能吸納煉化妖氣?
這......這不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