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斯正追蹤者冒牌的蝙蝠俠,思維突然中斷了。
因爲他躍向下一座天臺的瞬間,一道身影從陰影中走出,攔在他預定的落點。
布魯斯的肌肉在本能的驅動下立即調整姿態。
他在空中旋轉,鬥篷展開如巨大的減速傘,雙腳併攏準備踢擊。
但黑影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蝙蝠俠看對方不動,立即取消踢擊,穩住身形落地面。
他的眼睛通過面罩的增強視覺掃描對方:男性,中等身高,面部被陰影籠罩,唯一清晰可見的是他戴着的黃色墨鏡,在黑暗中反射出詭異的光芒。
“蝙蝠俠”
黑影向他開口:“你看起來很忙,到處跟蹤罪犯,追蹤死人的蹤跡,拯救一座永遠學不會感恩的城市。”
蝙蝠俠沒有回應他的諷刺,而是皺着眉頭問道:“你是誰?”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黑影說着,向前走了一步。
月光勉強穿透雲層,短暫地照亮他的面孔——年輕的,近乎完美的面孔。
“你不是一直在尋找沉默七人組嗎?”
黑影繼續說,“不過無數條線索,每一次都差一點,你知道爲什麼嗎?”
蝙蝠俠沒有回答,右手悄無聲息地移向腰帶上的蝙蝠鏢。
“因爲你尋找的是‘七',”黑影說道,“但你不知道七變成了二,莫里亞蒂的遺產,斯特格的野心,所有這些古老的玩家都退出了棋盤,現在只有我——斯桓·可汗,接管了一切。”
可汗。
這個名字在蝙蝠俠腦海中閃過。
這傢伙就是可汗?!
“你之前的金融打擊,針對麥克斯韋基金會的那些操作,”可汗繼續說,語氣中帶着一絲諷刺,“你真的以爲那些會把我逼出來?我控制了上千家空殼公司,蝙蝠俠,你的法務會計可以忙一輩子,而我損失的只是冰山一角。”
蝙蝠俠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當然知道可汗不會因爲一次金融打擊而動搖。
那從來不是目的,而是他的手段——對方暴露更多底牌,引對方提前行動。
而現在,對方現身了。
“你現在不就現身了嗎?”
蝙蝠俠面無表情的說道。
下一秒,他的右手猛地揚起。
三枚蝙蝠鏢同時脫手,在空中劃出三道不同的弧線——上、中、下三路,分別瞄準可汗的咽喉、心臟和膝蓋。
可汗沒有閃避,他甚至沒有移動。
只是微微側頭,第一枚蝙蝠鏢擦着他的耳邊飛過,釘入身後的牆壁。
第二枚和第三枚在距離他胸口三寸時突然停滯,像是被無形的力場託住,然後無力地墜落,被可汗一把抓住。
“不錯的玩具。”
可汗端詳着蝙蝠鏢,語氣像在評價一件普通工藝品。
接着他將蝙蝠鏢隨手扔向一旁。
蝙蝠俠沒有等待,在第一波攻擊被化解的瞬間,已經向前突進。
右拳自腰際旋轉轟出,全身的重量都凝聚在這一擊中。
布魯斯這一拳足以打穿混凝土牆,足以將普通人的胸骨轟成碎片。
可汗依然沒有閃避。
他伸出左手,輕描淡寫地格擋。
“嘭!”
拳掌相交,蝙蝠俠感到自己的拳頭像是擊中了某種柔軟而堅韌的東西。
可汗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拳頭,他的力量被吸收分散,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顧不得震驚對方的實力,蝙蝠俠立即抽身後退,同時左腿橫掃,目標是可汗的膝蓋側面。
可汗抬腿格擋,兩人的小腿在空中相撞,發出沉悶的肉響。
布魯斯沒有停止攻擊,右肘橫擺,左拳直擊,膝撞,頭進行攻擊。
可汗則是格擋,閃避,反擊。
對方的每一次格擋都恰好化解布魯斯攻擊的最強點。
幾分鐘後,蝙蝠俠的呼吸開始急促,額頭滲出汗水。
他感覺每次與可汗的肢體接觸,都像有一股微弱的電流通過他的神經,讓他的思維出現短暫的模糊,讓他的動作出現微不可察的延遲。
布魯斯終於意識到了不對。
“你的意識,”可汗說道,彷彿讀懂了他的想法,“正在逐漸脫離你的控制,感覺如何,蝙蝠俠?你引以爲傲的意志,正在像沙子一樣從指間滑落。
蝙蝠俠咬緊牙關,再次發起攻擊。
但這次他的動作明顯慢了。
布魯斯的右拳擊向可汗的面門,卻在最後一刻偏離目標,擦着對方的耳朵掠過。
布魯斯的身體失去平衡,向前傾倒。
雙手撐地,布魯斯大口喘息,汗水滴落在天臺的混凝土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他的整個身體都在顫抖,像是一臺過載的機器。
有什麼東西在侵入他的意識。
某種更本質,更可怕的東西——一種意志,一種存在,正在試圖接管他的思維。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記憶在翻湧,自己的情緒失控,自己的思想在被重新排列。
可汗緩步走到他面前,俯視着跪在地上的蝙蝠俠。
“你知道我等這一刻等了多久嗎?”
他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像神祇的宣判,“你忘記了嗎?忘記了那段記憶,從你還是個憤怒的年輕人,剛剛披上這身僞裝的時候。”
蝙蝠俠艱難地抬頭,他的視野開始模糊,但依然能看到可汗的黃色墨鏡,那鏡片後彷彿藏着無盡的深淵。
“讓我來告訴你吧,很久之前,你曾經遇到過一個叫斯特格的男人,沉默七人組的上一代掌控者,他招募了小醜,試圖打開通往香巴拉的大門————那個被你們稱爲‘邪惡版香格裏拉”的領域。”
記憶的碎片,開始在蝙蝠俠混亂的意識中浮現。
他終於想起了一些被自己掩埋的記憶。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剛成爲蝙蝠俠不久,還在學習如何與這座城市共存的階段。
一個名叫“斯特格”的敵人出現了,他是某個古老邪惡組織的首領,目標是奪取傳說中的“香巴拉”——一個據說擁有無盡力量的祕境。
爲了達到目的,斯特格招募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盟友:小醜。
蝙蝠俠記得那一戰的細節——港口倉庫的決戰,小醜瘋狂的笑聲,斯特格冰冷的咒語。
他記得自己阻止了儀式,記得自己以爲贏了,然後——
然後什麼?
記憶在這裏出現了斷層。
他記得黑暗,記得疼痛,記得某種冰冷的東西刺穿了他的胸膛。
然後記憶陷入了空白。
直到他再次醒來,躺在韋恩莊園的牀上,教父彼得坐在他身邊,說“你沒事了”。
他從來沒有追問過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從來沒有。
直到現在。
“斯特格刺穿了你的心臟,”可汗說道:“你死了,蝙蝠俠,你的心臟停止跳動,你的意識開始消散,你躺在血泊中,像所有被我控制的行屍走肉一樣,漸漸死去。”
蝙蝠俠聽到對方的話,瞳孔一瞬間放大。
他能感覺到可汗的話不是謊言,那些被壓制的記憶正在強行突破封鎖,湧入他的意識。
他看到斯特格的臉,看到那柄劍,看到自己胸口的血洞。
他感受到了死亡。
那是他從未向任何人提及的恐懼,那是布魯斯·韋恩的恐懼。
那個八歲男孩在小巷裏看着父母倒下時第一次體驗的恐懼,那種徹底的,絕對的、不可逆轉的失去。
可汗這個傢伙,原來就是斯特格幕後的主使嗎?
原來那個古老的尋找香巴拉的組織,就是沉默七人?
“但有人救了你,”可汗不知道布魯斯內心的震驚,繼續說道:
“他不知用什麼方法,我至今都不知道,將你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他不僅修復了你的身體,還封鎖了這段記憶,讓你以爲那隻是一次普通的瀕死體驗。”
可汗俯身,與跪在地上的蝙蝠俠平視。
“但你猜怎麼着,蝙蝠俠?”
可汗的嘴角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在你死去的那段時間裏,我做了些手腳,就像我對所有死去的傀儡做的那樣,你心臟停止跳動的每一秒,我的意志都在你體內紮根,像寄生藤蔓,像慢性毒藥。”
蝙蝠俠的眼睛因震驚而睜大。
“現在,那種聯繫終於可以激活了。”
可汗直起身,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整個夜空,“歡迎回來,我的傀儡。”
蝙蝠俠的右手突然抬起。
他的手中不知何時握着一枚蝙蝠鏢——正是剛纔可汗扔掉的那枚。
布魯斯的手臂不受控制地翻轉,將蝙蝠鏢的尖端對準自己的喉嚨。
“不!”
布魯斯從牙縫中擠出聲音,全身的肌肉都在與那股無形的力量抗爭。
他的手臂劇烈顫抖,汗水如雨般流下,但他無法阻止那枚蝙蝠鏢一寸一寸地逼近自己的咽喉。
金屬尖端觸碰到皮膚,一陣刺痛傳來。
可汗饒有興致地看着這一幕。
“蝙蝠俠,我一直關注你,從你第一次披上鬥篷開始,我知道你每一個勝利,每一次失敗,每一個你以爲只有自己知道的祕密,但你從未想起那短暫而珍貴的死亡時光。”
他搖頭,做出遺憾的姿態:“我還以爲你是個偵探呢,蝙蝠俠,沒想到你遺忘得這麼快。”
布魯斯顧不得理會對方的喋喋不休,他的意識還在抗爭,對抗入侵他靈魂的黑暗力量。
手臂終於停止了推進,蝙蝠鏢停在距離喉嚨只有半寸的位置。
可汗只是輕笑了一聲。
“你以爲意志力能對抗我?你知道那些被我控制的人,有多少也曾試圖抵抗?威爾斯警長抵抗了二十年,最後依然是我的傀儡,區別只在於,你從多年前就已經是我的了,你只是不知道而已。”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想起,布魯斯,想起那一夜,想起死亡的感覺,想起我的印記是如何烙入你的靈魂。”
記憶如洪水般湧來。
港口倉庫,斯特格的劍刺穿他的胸口。
他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自己的血液在身下蔓延成黑色的湖泊。
小醜的笑聲漸漸遠去,斯特格的咒語漸漸低沉,然後——只有黑暗。
但在那黑暗中,有東西在等待他。
一雙眼睛,隱藏在黃色墨鏡後的眼睛。
一個聲音,對他低語:“你會回來的,你會爲我而戰,你永遠是我的。
“你想起來了。”可汗滿意地說。
布魯斯跪在地上,全身劇烈顫抖。
他終於明白了,明白爲什麼有些夜晚他會做那些無法解釋的噩夢,明白爲什麼他總覺得內心深處有一個空洞,永遠無法填補。
因爲他曾經死去。
因爲他被救回,但從未真正完整。
因爲可汗的印記,一直沉睡在他靈魂的最深處,等待被喚醒。
而現在,它甦醒了。
蝙蝠鏢開始再次向他的喉嚨推進。
布魯斯的意志在抗爭,但對方力量太過強大,那是根植於死亡本身的束縛。
金屬刺破皮膚,鮮血沿着脖頸滑落。
與此同時。
韋恩莊園的書房裏,彼得突然抬頭,眼睛猛地望向窗外的黑暗。
賽琳娜·凱爾——貓女,正坐在他對面,手捧咖啡杯,注意到他表情的變化。
“怎麼了?”她問道,“先生,你看起來很擔心,是在擔心布魯斯嗎?”
彼得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
“嗯哼,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關於布魯斯的。”
“不用擔心,先生,他一直都很晚回來。”
貓女聳了聳肩膀,“哥譚的夜晚不會善待任何義警,即使是蝙蝠俠,先生,說起來,你和布魯斯的到底是怎麼認識的?”
彼得看向好奇的貓女,“你不知道好奇害死貓嗎?”
“但我相信先生你不會傷害一隻黑貓。”
賽琳娜向着彼得靠近了一些,舔了舔嘴脣。
彼得:“......”
你這熊孩子怎麼了,發騷啊?!
彼得咳嗽一聲,裝作沒看到的樣子,說起了正事。
“布魯斯,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是個孩子,八歲,剛剛失去父母,眼中是世界崩塌後的廢墟,我在一個雨中的電話亭見到了他。”
賽琳娜靜靜地聽着。
“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彼得繼續說,“安慰他,保護他,做他的教父,引導他走向正義而非復仇,但有些傷口太深,時間也無法完全癒合,後來他成爲蝙蝠俠,我看着他一次次瀕臨崩潰,又一次次重新站起,我以爲......”
他停頓了一下。
賽琳娜放下咖啡杯:“以爲?”
“以爲他已經足夠堅強。”
說着彼得站起身,走向窗邊,目光投向哥譚的方向,“但我忘了,有些傷害不是來自外部的,而是來自內部,有些敵人不是你能看見的,而是已經在你體內。”
賽琳娜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我有點不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