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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六百七十四章 朝貢之路,忽兒海衛,建州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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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世紀的完達山脈,是天地間墨綠與深藍交織的幽深林海。羣山披覆着原始森林,紅松如巨人般撐起蒼穹,柞木與白樺的斑斕點綴其間。山谷間終年瀰漫着溼潤的霧氣,苔蘚如厚毯覆蓋着傾倒的腐木。馬蹄踩下,每一步都

踏在千年的腐殖土上,連馬蹄聲都聽不到。

“戾!”

“吼!”

蒼鷹在天上飛,老虎在地上追。熊羆的足跡隱沒在林海深處,海東青的翅膀偶爾劃破被樹冠切割的天空。這條名爲“完達罕”的天然階梯,沉默連接着三江平原與東海女真的棲息地。這種東北的大山若是沒有嚮導,是決然不能

冒然進入的,因爲迷路就等意味着沒有補給的死亡。而哪怕有認得路的嚮導,也只會帶着馬隊,小心地沿着山脈邊緣行走,尋找着那條山脈盡頭處,指引位置的橫貫長河。

“噶禮,你確定扎裏河就在前面?”

“是的,薩滿大人。您看,山間的地勢變緩了,走獸的痕跡變多了。傍晚的鳥羣也在往這邊飛,它們都是喜歡水的。您再聞聞這林子裏的味道...潮溼的水汽味,越來越近了!”

祖瓦羅嗅了嗅,深吸了好幾口。然而,他只聞到了林中清新的氣息,卻覺察不出水汽含量的變化。旁邊的阿力也沒聞出來,倒是馬哈阿骨打眉頭一揚,笑道。

“果然是水味!前面有河,想來一天就能到!”

“嗯,可以找個高處望一望,看到明顯綠上一截的長條,就是河流所在了!”

聞言,老噶禮有些驚異的抬起頭,看了眼雄壯的“野人酋長”。隨後,他點點頭,肯定道。

“再往南邊走!就在前面了!”

“嘩嘩!”

流淌的水聲漸漸清晰,在山脈平緩的盡頭,在樹林環繞的中心,一條奔騰的河流從山腳顯現。扎裏河自西南向東北,匯入烏蘇里江。而這條河的西南盡頭,又與忽兒海河的支繫上遊不遠。若是用後世的名字來說,扎裏河就是

猞猁河,此處的位置是寶清。而忽兒海河,就是牡丹江。

“主神庇佑!扎裏河到了!在河邊好生休息一天,給馬喂好草料!”

“明日一早,我們沿着河往西走,去尋忽兒海衛!”

“什麼?沿着河會繞路?多繞點路無所謂,確保不迷路才更重要!”

河流的出現,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在這林海沼澤的東北大地,若是沒有河流的指引,行路就會成爲可怕的災難。在所有通古斯部族的神話裏,河流都意味着勃勃生機,意味着更多的生命,更多的食物與部族。

“嗚!嗚!”

“滴!滴!”

牛角的號聲,與馬蹄聲一同,沿着河流響起。驚恐的女真小部落,捨棄簡陋的村落,四散奔逃。越是往西,沿途部族的人煙就越多,也出現了大大小小的女真部落。但絕大多數小部落,看到成規模陌生馬隊的第一反應,就是

躲避逃開。顯然,這是無數流血與死亡所換回的經驗,一定要遠離強大的,不受約束的部落武力。

帝國在東北的秩序早已消失,野人南下與部落兼併的狂潮,幾乎在同時發生。內遷的海西女真日漸漢化強盛,形成四大部族。而更南邊的建州女真,則在犁庭掃穴後的一盤散沙中,慢慢重新捏合。東北權力的真空,終究會有

新的權力來填補。狼羣混亂的廝殺後,也一定會出現更強大的狼王。而此刻,帝國退走後的白山黑水,就是最殘酷血腥,最大的養蠱場。

“祖!這支部族逃了,只留下個空蕩蕩的寨子,裏面有幾個逃不走的老頭!”

“把他們的糧食取走三分之一!再?一袋鹽給他們!”

“只拿三分之一?還給鹽?這?!”

“對!在鹽的旁邊,再去幾塊主神的木頭護符!刻上薩滿的符文和圖畫!告訴他們,我們不是敵人,是過路的使者!我們遵從神靈的秩序,絕不肆意劫掠!”

祖瓦羅神情肅穆,臉上滿懷着信仰的虔誠,執行着主神的“仁義”。朝貢的馬隊有些騷動,但很快又在酋長與薩滿的威望下恢復平靜。騎兵們剋制了搶掠村寨的慾望,忍痛丟下“值錢”的鹽,拿走了一部分村寨的食物。寨子裏的

老人跪伏在泥地裏,不敢去看那些騎兵的武器與面孔。然而,直到風一樣的馬隊離開,他們才愕然的發現,寨子裏的東西被搶的不多。村子中心的火塘處,甚至還多了個掛着薩滿神符的草袋,草袋裏赫然是...

“鹽!白色的鹽!這麼好的鹽,這麼鹹!”

“啊!我知道了...這是白頭山的狼頭鹽神!這是鹽神的馬隊!”

部族的老人們驚呼落淚,朝貢的馬隊多了個新的名字,東海的主神也變成了白頭山的鹽神。這是個不錯的名號,一聽就讓人覺得很好很下飯,尤其是對緊張返回的部落民們來說。當然,馬隊消息的傳播,遠比馬隊移動的速度

要慢。沿着河流,馬隊一日能行出一兩百裏。這種長途行軍的速度委實驚人,也避免不了馬匹的折損,和對沿途馬匹的強買強徵。很快,猞猁河行到了盡頭,牡丹江的支流向西偏北,匯入松花江的江口。然後,朝貢的馬隊再次駐

足,又是一個三江口!

“噶禮,忽兒海衛在哪?”

“就在這三江口的東邊!很好找的。”

“忽兒海衛強大嗎?”

“它是千人的大部落!若是放在薩哈連烏拉下遊,也是一個強盛的大部落!然而,它卻在松阿裏烏拉的中段,那就算不上強了!”

牡丹江口,老噶禮感慨的搖了搖頭,坦然道。

“和強盛的海西諸部相比,忽兒海衛算不得什麼!烏拉部沿着松阿裏烏拉擴張,與弗提衛互相對着。而忽兒海衛就夾在兩者中間,左右爲難,早遲要倒向其中一方!又或者,和先祖的胡裏改部一樣,得繼續南遷建州,投奔那

些祖上的大部落!”

“胡裏改部?建州南遷?”

“薩滿大人,這事說起來那就長了!小人說不好的,得去忽兒海衛,找個會唱的老人來說。而這樣的老人,也是最好的嚮導,去南下建州!”

“好!那就去找!找到忽兒海衛,找到新的嚮導!我們需要食物和補給,我們還有鹽和鐵器。我們願意和忽兒海衛友善的貿易溝通,甚至歃血結盟!”

“噠噠噠!”

馬蹄陣陣,踏着牡丹江口的草浪。平坦的江口無險可守,忽兒海衛的漁獵隊時常遊獵遷徙,只留下固定的衛所營壘,作爲冬季的營地。當兩百多人的武裝馬隊抵達,忽兒海衛營寨中的部落民們滿是不安與驚慌。數百人不分老

弱,都拿起了武器,站在不高的衛所城頭。

很快,一位留守的老頭人從城頭綴下,抱着皮鼓,硬着頭皮,來到強大的朝貢馬隊中請示。祖瓦羅對噶禮使了個眼色,這個同樣留着忽兒海衛血脈的老漢,就靠上前去,對老頭人說了些什麼。

“啊!你們是朝貢的馬隊,不是劫掠的野人團伙?!你們竟然是從北邊的大江,數千裏南下的?接下來還要從建州去遼東,朝貢大皇帝?這可是,這可真是...稀罕的緊!”

“是!是!我當然信!啊,我的名字?穆克西...”

老頭人穆克西扯了扯鼠尾的小辮,光溜溜的額頭上不時冒出汗來,也不知道對噶禮的話信了幾成。或許,就連說這些的噶禮自己,也是不大信的。而安撫了這老頭人後,祖瓦羅就和阿力親自上前,仔細詢問。面對“林中的

薩滿”,老頭人穆克西琿有些驚訝,臉上也顯出尊敬。他敬畏的點了點頭,回答道。

“是!建州諸部,確實和我們祖上是一家的!胡裏改部就是建州衛,留下的一支是我們忽兒海衛,帶着南遷的酋長是阿哈出,還有那位李滿柱大汗...至於斡朵裏部是建州左衛,帶着南遷的是猛哥帖木兒,和他的兒子黃山...”

“是!肯定的,我們和南邊確實還有聯繫。畢竟,大夥兒祖上傳下的歌謠,都是一模一樣的。”

“什麼歌謠?就是唱的祖歌!酋長繼位的時候唱,部族死人的時候唱,薩滿祭祀的時候唱...不唱歌,怎麼分清誰是誰?分清哪個部落是祖上的兄弟,哪個是素來的仇敵?識字?部落裏會識字的,沒有幾個。大皇帝討伐後,建

州會識字的就更少了...”

“咳咳,既然薩滿要求了,那我就敲鼓唱一下...”

“咚咚咚!啊啷!白山雪融成了三道江,一道忽兒裏江養我弓馬,一道松阿裏烏拉送我離鄉,一道蘇克素護葬我鎧甲!”

“咚咚咚!啊啷!解開柞木弓上的鹿筋弦喲,胡裏改的兒郎收起樺皮帳,阿哈出老祖的骨壺,埋進了忽兒海河畔的白冰磧。”

“咚咚咚!啊啷!大明皇帝賜的描金符書,在燧石袋裏沙沙得響。建州衛指揮使的朱銅印,燙穿了七層的貂鼠衣裳。南下啊南下,遷往蘇克素護畢拉河,遷往鴨綠烏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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