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處勝寒 第127章 生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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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中似是含着一抹凝重,弄得霜若一時間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但想想畢竟是好事,也就樂得趕緊吩咐念月打理衣服和帶回府的禮物。
臨近晌午的時候,霜若主僕一行三人便到了恭府,府裏一早就接到祕旨,這會兒也都準備得當。 見宮女裝束的霜若來了,他們不聲不響地行了禮。 到了蘭苑,兩個小丫頭嘻嘻哈哈地走了出來,沒認出她們來,險些撞在霜若身上。
紅葉推了前面的丫頭一把,厲聲道:“纔出來幾天,尚書府的人就都成這樣了?撞傷了娘娘,你們死一萬次也賠不起。 ”
“紅葉,本宮沒事,別吵着額娘。 ”霜若微微一笑,讓念月扶起那兩個丫頭,把她們留在外面,兀自進去了,“額娘別見怪,紅葉的脾氣越來越大了,在我那兒也不怎麼知道收斂。 ”
“那就早點兒把她打發了。 ”雅蘭不耐煩地望了眼遠處的紅葉,示意霜若將門掩上,“難得見一次面,額娘想和你說說話。 ”
挨着小桌坐了,霜若從小爐上取了剛剛燒開的誰,泡起茶來:“額娘想說什麼,做女兒的還不知道?頤齡的婚事已經安排好了,秋天的時候綠香的家人就到京裏來,咱們兩家一塊兒把婚事給辦了。 ”
“也算了卻一樁心事。 ”雅蘭頷首,望着牆上一幅桃園勝景出神。 她話鋒一轉,快的讓人有些不明就裏,“小時候額娘年年都要去凌雲寺賞桃花,淡淡地粉絲,像望不盡的絲絹。 可轉眼離上一次去已經二十年了,那時候桃花開得也像那畫裏一般,可惜那天額娘心裏很亂。 都沒記在心裏。 ”她忽然一笑,帶了些慘然。 “那兒曾經發生過一個故事,額娘想給你講講。 ”
“額娘說的故事最好,我一直都喜歡聽的。 ”霜若暖然一笑,雅蘭到底年紀大了,也開始好這一口。 雖然故事不一定好,可只要不說宮裏的事,她還是樂得聽的。
雅蘭站起身來到鏡前。 一樣一樣地撫摸着上面的東西,彷佛上面蒙着一層細沙:“從前有一個貌比西子地姑娘,她出身顯貴,沒人敢對她說一句重話。 也正因爲她的美貌、家世,她變得非常自負,向她提親地人全被她一個都看不上眼。 可有一天,她去凌雲寺上香的時候,遇上了一個文采出衆、貌賽潘安的公子。 不久他們又見了幾面,她便發誓今生非他不嫁。 在那年的七巧節,他們把酒言歡,後來就發生了本不該發生的事兒。 ”
“那後來呢?他們是不是情投意合,結了秦晉之好?”霜若看看她,淡淡地一笑。 這樣的事發生在哪兒都不奇怪。
“是啊,第二天他就派人去提親了。 ”雅蘭看向霜若,正在霜若釋然一笑的當口,她搖了搖頭,目光漸漸轉冷,“可也就在那一天,那個姑娘才知道自己地心上人已經有了幾房妻妾,她嫁過去只能做平妻。 於是她抵死不嫁,無奈下只能讓家裏爲她安排了另一門體面的親事,可就在出嫁後不久。 她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霜兒。 你說她會怎麼辦?”
噗哧一聲,霜若笑出聲來:“故事就是故事。 還能怎麼辦?額娘還當真了。 ”觸到雅蘭失望的目光,她又不忍傷了她的心,“要我說,那姑娘要麼玉石俱焚,到那男子府上大鬧一場,要麼和她丈夫好好過日子,以後找機會在收拾這個負心漢。 ”
“她約了那男子在城外相見,想和他一起遠走高飛。 不想話還沒說出口,那男子就讓她長話短說,因爲他要趕着回去給他的兒子擺週歲酒。 ”雅蘭對着一臉錯愕的霜若冷冷一笑,半晌,面色卻漸漸緩了下來,“待那男子走遠了,遠到連點影子也看不見的時候,那女子失聲痛哭。 不知過了多久,寺裏的主持將她扶了起來,寬慰了她幾句後,給了她一個預言,這個預言讓她活了下去。 ”
“什麼預言?”霜若莫名地多了一絲警覺,也許這根本就不是故事,而是發生在額娘孃家裏甚至是自己家裏地事兒。
雅蘭低下頭去,一字一句皆從齒縫間迸出:“一個鳳舞九天的預言。 ”她長舒了一口氣,眼中雖飽含淚水,卻也含着難以剋制的笑,“主持告訴她,她肚子裏的孩子會成爲天下間最尊貴的女人。 女子笑了,她從沒那樣笑過,因爲她知道,終有一日,那個負心人要向他遺棄的孩子叩拜。 他會後悔,後悔他失去了他最想要地光宗耀祖的機會!”
“不要說了!”霜若顫抖着喊了一聲,雅蘭的笑裏透着的瘋狂像一團烈火將她圍了起來,可不知怎的,她骨子裏卻是透心的涼。 難道這個孩子是她,她不是恭阿拉的女兒?不,不可能,雅蘭是恪守禮教的太後義女,恭阿拉待她如珠如寶,這個孩子不會是她。
“都說是故事,你這孩子還當真了。 ”雅蘭呵呵一笑,拿帕子沾沾眼角,方纔的樣子早已沒了蹤影,“額娘還有好多話想跟你說,你在宮裏也老沒個說話的人,額娘也是。 ”
霜若勉強笑笑,心裏還沒平靜下來:“額娘,霜兒得回宮了。 今兒出來虧了皇上肯破例,回去晚了,皇上會爲難,過些日子霜兒再接額娘進宮。 ” 方纔額娘地瘋狂決不是裝出來地,可現在的笑意也不是裝出來地,她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緊緊握住額孃的手,“額娘不用擔心,皇上會準的。
喫力的從霜若手中掙脫出來,雅蘭微微一笑:“老這麼回來也不是事兒,皇上該多心了。 你要是有心,就讓紅葉多陪我幾天,也好給我瞧瞧脈。 人老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 ”
“額娘,我叫紅葉留下就是了。 ”霜若打斷了她,招了紅葉進來,細心囑咐了。
霜若、念月走了,紅葉在一旁輕問雅蘭有何吩咐,雅蘭沒有理會,兀自拿出一隻錦盒。 裏面躺着一支蘭花簪,樣子上和她送給霜若那支是一對,可紋理上又不是,這是今早宮裏送來的賞賜。
雅蘭看着那幅畫,忽然流下淚來,看來宮裏已經有人知道了她的祕密,她瞞了二十年的祕密。 她看向紅葉,淡淡地問:“小格格手上是不是有一顆菱形的硃砂痣?”
“聽念月說,是有的。 ”紅葉莫名地答道,看她神情恍惚,扶着她到內間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