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深宮 第六十七章 禍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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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無限傷心事,誰與話長更?從教分付,綠窗紅淚,早雁初鶯。 當時領略,而今斷送,總負多情。 忽疑君到,漆燈風颭,癡數春星。
——《青衫溼 悼亡》納蘭性德
硃紅色的門栓刺啦一聲悶響,霜若緩緩地向後退了一步,下一刻門扉被外面的人用力地推開了。 她垂眸看着地,原本暗淡的青磚被昏黃的宮燈照得斑駁陸離,弄得她有些眼花。
紫竹跟在淑萍身後,見霜若呆呆地立在那兒,顯然有些意外,她附在淑萍耳邊低語了兩句,只聽淑萍的聲音淡淡地響起:“妹妹這麼快就回來了,晚上的家宴可還好?”
“謝姐姐記掛,一切都好。 ”霜若低着頭,緊張的心緒仍未平復,她有意無意地望向裏面,不由得長長地嘆了一聲。
淑萍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不想在費功夫,單刀直入地道:“聽紫竹說,玉謹現在正佔着你的位子,和王爺一塊兒,可有此事?”
霜若目光飄忽地對上她的眼,良久纔有了焦點:“不是她。 ”她笑得悽然,她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變成這樣,“是冰倩。 ”
“她怎麼在這兒?紫竹,你進去看看。 ”淑萍詫異地道。
“姐姐,她是皇阿瑪賞下來的人,她和王爺地事兒皇阿瑪樂觀其成。 咱們動不得她。 ”霜若冷冷地注視着她,目光漸漸地轉冷,“之前姐姐也說過,她是和紳的人,不足爲礙。 ”
雖不知她的冰冷究竟是衝着誰的,淑萍卻以深深地明白了她的意有所指:“事情就這麼算了的話,我吞得下這口氣。 可你呢?”
這不正是她想要的結果麼,霜若心中暗暗冷笑。 索性軟聲苦笑:“姐姐都忍了,霜兒也只好認命了。 ”
說話間紫竹已然回來了,她踩着細碎地步子,極力放輕腳步:“回主子,裏面確實是冰倩。 ”她想了想,猛地抬起頭來,不甘地道。 “可奴婢方纔瞧得千真萬確,早先躺在榻上的人明明就是玉謹。 ”
看看她又看向霜若,淑萍冷冷噙着嘴笑開來,看霜若耳際微紅,一副魂不守舍地樣子,這一切也就明白了,輕哼了一聲:“究竟是怎麼回事,天知地知。 你知我知。 原本咱們就說好了,兩個只能留一個,你可以留下這一個,但另一個可得抓緊處置了。 ”
“一切聽姐姐吩咐。 ”霜若輕應道,斂住眸中譏誚,壞人都讓她做了。
“這下可熱鬧了。 明兒你自個兒向王爺解釋,他們的喜事兒在王爺啓程前就得辦了。 “淑萍訕笑着轉身便走,甫下石階時頭也不回地道,“王爺聽了難免生氣,不過你也只能多擔待些了。 ”
最後一個離去的宮女不忘把門帶上,在那一剎那,霜若直直地坐到了地上。 冰倩進門是早晚的事,可一旦出了玉謹這個意外,一切便都走了樣。 酒後輕薄,這個角兒無論是誰。 都會成爲宮中不脛而走的醜聞。
這事兒不能傳揚出去。 可永琰酒醒後,卻又不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對他總要有個交代。 只是不知他會作何想,亦或是對她作何處置。
不知什麼時候念月回來了,她喘着粗氣扶起霜若,將她攙到廊子下的石凳上。 此刻她已顧不上尊卑,一下子重重地坐在旁邊的石凳上:“主子,奴婢把她交給了慶嬤嬤,咱們這兒藏不住人,慶嬤嬤把她帶到浣衣局去了。 ”
兩眼呆愣地望着黑漆漆地夜空,只覺得有一團黑青色的雲捲曲着向下壓來,一陣暖風吹過,它似是被吹散了些,但卻像是穩固依舊。 廊子裏燃着幾盞宮燈,暖暖的光順着潮溼的霧氣延伸,四周充斥着微亮的迷濛。
“這就對了,你麻利些,我就多少省點兒心。 ”霜若好不容易緩過神兒來,顫抖着縷着旗頭上的穗子,狐疑地看向她,“慶嬤嬤是誰?”
念月一愣,吞了口唾沫:“是老爺族裏的人,奴婢以爲主子是知道的。 ”
“算了。 ”霜若搖搖頭,她不知道地事兒太多了,“今晚都別歇了,你去熬些醫頭疼的湯藥,明兒王爺醒的時候,要讓他一切舒心盡意,出不得一點兒岔子。 ”
念月點點頭,半彎着腰朝後面去了,經過這一場折騰,她已經近乎失去了說話的力氣。 霜若依舊坐在那裏,她正試着讓自己再清醒一些,再這樣下去,沒等天亮,她就得瘋了。
她就這麼靜靜地坐了一陣子,自覺心氣兒平和了才站起身來,也許是坐的久了,腳上有些麻,舉步間竟險些絆了個跟頭。 手上忽然被人一扶,她驚得打了個寒戰,之前她絲毫沒有察覺有人站在身後這麼近的地方。 她遲疑地抬起頭來,卻見冰倩衣裝整齊地站在她面前,面色如常,就像之前的事兒從未發生一般。
原本就覺得她聰慧得有些玄妙,這次的事兒更讓她顯得高深莫測,霜若靜靜地凝視着她,她不得不懷疑,冰倩究竟會不會像她所說的那樣一輩子都是一個聽話的人:“王爺還睡着?”
冰倩點點頭,終於露出了一絲疲態:“王爺醉得厲害,怕是要到早上才醒了。 ”她頓了頓,扶着她移了兩步,“事到如今,寧福晉打算如何?”
“還能如何。 ”霜若幽幽地嘆了一聲,定定地道,“我會勸他儘早給你名分,不過在王爺面前你一定要記住,今兒在我房裏的從始至終都是你,一切都是他酒後亂了方寸所致。 ”
“一切聽寧福晉安排。 ”冰倩低應着,四下張望着,找尋念月的身影。
“她別處忙去了。 ”霜若會意地微微一笑,腳下一轉向後面走去,“陪我走一趟浣衣局,玉瑾也該醒了。 ”
驚疑之色一閃而過,冰倩默默地跟着她,心裏忐忑不安。 不知霜若這會兒對她是更信任了,還是更不信了,她的鎮定似乎讓霜若不放心了。 她也知道自個兒失了態,可就是控制不了,她的心好像被什麼狠狠地紮了一下,彷彿原本冰封的江水片刻間融化般。 一切都忽然變得無法控制,讓她只能用一副波瀾不驚地臉孔面對旁人。
“到了。 ”寂靜間二人竟不約而同地開了口,浣衣局地人都還在酣睡中,一天的洗刷已讓她們精疲力竭。 門是虛掩着地,冰倩輕輕一推,便發出一聲沉重地悶響。 她站在那兒探着身子張望,院子裏晾着白日洗好的衣物,遮遮擋擋的,看不到裏面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