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仍是帶着濃濃疲累的臉,感受着只屬於他的氣場,我從未如此慶幸過,他是雲慕宸。
我們就這樣安靜地看着彼此,誰也沒有說話。
也許,我們也不需要說什麼,心裏面都知道。
我鼻子莫名一酸,然後趕忙說:“進去吧。表演應該也快開始了。”
“簡喬。”雲慕宸輕聲喚住我,“有一件事,我想要徵得你同意。”
“何事?”
“我答應諾諾,若今天她拿了名次,就帶她出去玩兩天。”
他的眼神堅定,似已確認諾諾就是會拿名次,而且帶着股自信和驕傲。
“你別寵着她。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我說。
“我朋友在附近有一個果園,只是兩天而已。”他輕聲細語地與我商量。
我看着他沒什麼氣色的臉,心軟地點了點頭:“好吧。但別讓她玩得太瘋。”
聞言,雲慕宸這才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令人胸口似被人揪了一把。
“那另一件事,你也一定要答應。”
“還有……什麼事?”
“與我們同行。”雲慕宸眼神誠懇,用請求的語氣繼續說,“答應,好嗎?”
我愣在那裏,並沒有回答。
“諾諾還是要你來照管。我不想……在我無法控制的時候,又發生不好的事情。”
聽到這個,我整個人都情不自禁打了個冷顫。是啊,是我疏忽了。如果唐夜突然又出現,極有可能會危害到諾諾。
但在這個時候,我又怎能把這個怪罪於雲慕宸?又怎能忍心讓諾諾失望?最終的結果,是我同意了。然後跟雲慕宸一起走進裏面,在觀衆席坐下。
比賽有條不紊地舉行着,每一個孩子表現得都非常好。
我與雲慕宸並肩坐着,就等着諾諾上場。
這時,一個長髮女人姍姍來遲地坐至我旁邊。我本沒放在心上,一直專心於看諾諾表演。經過蔣老師的悉心**,諾諾的琴技確實比以前又上了好幾個臺階。每每看着她在臺上表演的模樣,我就覺得欣慰自豪。
諾諾表演完畢,即響起雷鳴般的掌聲。我情不自禁地看向雲慕宸,他臉上的笑容有一種強大的感染力,讓我永遠也不想要告訴他,諾諾並不是他的血脈。
他的這種全情投入,令我覺得動容,卻也覺得不忍。
他親自走上去,給諾諾獻花。這樣的畫面,我似乎在夢裏見過。
“請問,臺上這個孩子是你女兒麼?”身邊女人突然就這般發了問。
我點了點頭,並不擅於人攀談。
“看得出來,你把你女兒教養得很出色。”
我從女人的口氣中聽出了些許怪異的味道,轉頭朝她看去。
這個女人很年輕,似與我差不了幾歲。膚白貌美,是個美人。關鍵是她看上去就很有氣質,就這一點卻與其它人有着很大不同。
“謝謝誇獎。”我回了句,繼續將她打量。
女人笑着朝我看過來,一雙漂亮的眼睛令我不禁心裏咯噔一下。
“其實,我是一名舞蹈演員。”她開始自報家門,“最近有一個舞劇來到這裏巡演。”
我接過她遞上的名片,上面寫着她的名字,夢瑤。
“我們舞劇需要一個會彈鋼琴的孩子。所以我過來看看。沒想到,還真有如此出色的。”
我立馬明白了她的意思。“謝謝你。但我女兒暫時沒有這方面的計劃。其它孩子也不錯,你再看看。”我禮貌地表示了拒絕。
“請你再考慮一下。”女人卻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想找其它孩子的意圖,“能否讓我與你女兒當面交流一下,問問她的意思,再做決定呢?”
我把笑容收起來,覺得這女人實在是奇怪。“如果有人不經過同意隨意接近我的孩子,我會報警。”我沒給面子地說。
女人的臉僵了僵,笑容也變得不夠自然。“那我再找機會拜訪。”說完,起身離開。
我看着她離去的背影,心中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在直覺的驅使下,我跟了出去,看着女人上了一輛價格不菲的賓利。
這個女人,就是爲了諾諾來的。我的直覺告訴我。
但是出於什麼原因,我想了很久,都覺得不成立。越是回想,越是覺得這女人像極了一個人,只是我現在想不起來。
待我回到演奏廳的時候,評分結果已經出來。
諾諾得了第一,而且分數遠遠超過其它的孩子。諾諾自然是高興,拉着我與雲慕宸不停地拍照。
我知道她想跟雲慕宸去慶祝,但我提醒她,更應該第一時間去感謝蔣老師。
諾諾懂事,和雲慕宸確認完去果園的事,就跟出了劇院,出發去左宅。
左溢第一時間就來接了我們。
還好,無論對我有多少意見,蔣梅對諾諾始終關愛有加。知她得了第一,特意吩咐下人要做頓好喫的。
我向左溢父親,還有蔣老師,分別致了歉。看得出來,他們雖表現得寬容大度,但實則是看在左溢的面子上。
用過晚餐,蔣老師和諾諾在客廳裏一同以演奏爲樂。
而我總是想起那個叫夢瑤的女人,於是轉至花園裏透氣時,忍不住拿出手機來查詢,看看能否查到些相關資料。
沒想到,這個叫夢瑤的女人確實是個舞蹈演員,不過卻是位旅居意大利的華裔舞蹈家。她在意大利有自己的舞團,而且在意大利當地和國內非常有名。她的舞劇從來都是一票難求,這次來國內巡演更是引起了很大的轟動。
但是這麼有名的舞蹈家,爲何會來找我,來找諾諾呢?這越發讓我覺得奇怪。
“夢瑤?”左溢突然來我旁邊,嚇了我一跳。
“你怎麼不出聲啊?”我捂着胸口,擰眉怪他。
他笑着過來摟住我:“我叫過你了,是你自己太專心了。”
我有些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然後說:“別理我,我可能睡得不太好,所以有點神經衰弱了。”
“我瞧瞧。和這個叫夢瑤的女人有什麼關係?”左溢說着就拿過我的手機去看。
我笑笑:“沒事。只不過偶爾遇到,有些好奇。”
“這麼簡單?”左溢笑着擰眉,然後故作認真地思索,“我應該沒跟這個女人好過吧?難不成……”
我笑着瞪他:“你有過那麼多女人,不記得也很正常了。所以你還是好好想想,然後告訴我,省得我沒有心理準備。”
“會罵人了就說明沒事了。”左溢倒笑得輕鬆,“放心吧。我以前是多情了點,但不至於不記得。”
他就這樣,讓人永遠都生不起氣來。
“今天雲慕宸去了?”左溢把手機還給我,突然問。
我點點頭。“諾諾得了獎,他答應帶她去附近的一個果園慶祝。”
“花果山是吧?”看樣子,左溢是知道那個地方的,“那地方是慕宸一個朋友經營的,我都還沒有去過。”
但我的重點還是必須要說出來。“我也要一起去。”我說完即看向他,小心地觀察着他的反應。
他看着我半天,然後突然嘆了口氣:“你這個女人,怎麼每次都能理直氣壯?”
“我沒有理直氣壯,這種事,要告訴你不是。”這個時候,我都覺得自己挺冷血的。
“你答應之前就沒想過我會不會介意?”
“想過。”
“那你是覺得反正我會順着你羅?”
“也沒有。”
“那你別去了。我不高興。”
“不行。已經答應了。”
左溢眼巴巴地看着我,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你啊。長點心吧。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說着,他環着胳膊將臉扭朝一邊。
我也知道自己沒心沒肺,他不生氣,我也無所謂;他生氣,我也無所謂。這世上能受得我的人,恐怕還真是數不出幾個來。
“對不起。”我主動挽過他的胳膊,輕聲細語的,“我給你賠罪了。”
“誰要你賠罪。”左溢抬起胳膊來反摟住我,眼神溫柔,“我想要的,只是你能撒個嬌,鬧個脾氣。這女人永遠都是對的,就算是錯的也是對的。你得當女王啊,當我左溢的女王。”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變態啊?能安安靜靜地過日子不行麼?”
他不以爲然地露出壞笑:“看來以後得慢慢教你啊。這叫情趣懂不懂?”
……
週末,我與雲慕宸帶着諾諾來到了郊外。
真沒想到郊外還有這樣壯觀的果園,除了果園以外還養着牛馬,的確是個休閒的好去處。
果園主人鵬哥是個很樸實的中年男人,不起眼的都讓人不相信他會是雲慕宸的朋友。
諾諾倒是非常喜歡這個地方,一到了果園就拉着雲慕宸出去,又是騎馬又是釣魚的。
我則在遠處看着他們。
“簡小姐。”這時,鵬哥拿着洗好的新鮮水果過來熱情招呼,“嚐嚐這個牛奶草莓,是我們引進的新品種,這個季節也只有我們這裏還喫得到。”
“謝謝。”
看着諾諾在那邊又笑又叫的,鵬哥在旁邊坐下來忍不住感嘆說:“還真是第一次見雲先生這麼高興。”
我一時起了好奇心:“鵬哥是怎麼認識雲慕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