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夜臉上是無害的笑容，眼睛裏沒有半點心虛。
“你相不相信與我無關。我只是念在同情他的份上，好心替他傳個話。”
“唐夜。”我情緒失控地逼近，“你不要想激怒我，我不會上當。”
“喔，簡喬，我並沒有。”他笑着搖了搖頭，“雲慕宸退出了這個戰局，我也已經得到了他所有一切，就如你說，一切都已經沒有意義，我又何必再對你苦苦相逼。”
見我不說話，他又說，“雖然失去了我想要的戲劇性，但是一切是該結束了。”
聽到結束這種字眼，我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心裏面已然是一團麻，卻理智告訴自己不能表現出來。
面前的這個男人是魔鬼。一旦我有所留戀，就會墮入萬丈深淵。
“你不想說些什麼？”他主動問。
我冷顏以對：“你需要我說什麼？”
他扯了扯嘴角：“我真的很喜歡你這絕情的樣子。”
我心中一揪，擰眉瞪他。他知道怎麼在我心上插刀，每一次都精準無比。
“恭喜你。”他說着後退，“所有陰暗與痛苦都再與你無關，你一定會非常幸福。”說完即轉身離開。
我看着他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線裏，進到屋裏才兩腿發軟地癱坐在地上。
我的眼淚默默流着，腦子裏心裏全是他的話。我衝進房裏，打開牀頭櫃的抽屜。雲慕宸的那枚戒指還擺在裏面。
我將戒指置於手心，想着那悽美如畫的白色梨花雨，剎那間心如刀割。
晚上，方檬接了諾諾回來，一副無精打采地就回了房間。
我自然得問諾諾：“姨媽怎麼了？你們倆又鬥嘴了。”
諾諾搖搖頭，反而苦大愁深地嘆上一口氣。
“諾諾。”我用認真眼神看她，讓她不要瞞着我。
“媽媽，我不能說。”諾諾倒是有原則，“答應過姨媽的，人要講信用。”
我摸摸她的頭：“行。去洗手，然後叫姨媽出來喫飯。”
“姨媽可能喫不下。我試試看吧。”諾諾說着往自己房間走，“大人真的好麻煩。”
我聽了哭笑不得。是啊，大人真的麻煩，如果永遠都可以不要長大的話，就沒有那麼多的麻煩。
結婚這個事，應該是個**煩。
雖然有了婚儀公司，但還是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做決定。
與左溢去試婚紗的那天，我看着穿着白紗的自己，終於有了那種要結婚的感覺。出來時，左溢看着我眼睛發直的樣子，就是對我最大的讚美。
等左溢換裝的時候，我坐在沙發上突然手機響起，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方卻不說話。打算掛掉，她終於喚了我“簡喬。”
“敏敏……”我還以爲，這輩子都不會再聽到她聲音。
她的聲音帶着笑意，也帶着歉意。“最近好麼？”
“我很好。”我帶着微笑，“你呢？安定下來了沒有？”
然後就聽見她那銀鈴般的笑聲。。
“笑什麼？”我問。
她止住笑：“自然是笑你。我那樣擺你一道，你竟然……”她哽嚥了幾秒，“竟然還願意同我講話，願意……”
“敏敏。”我輕聲喚她，“我馬上要結婚了。”
“結婚？”她喫了一驚，“和誰？”
“左溢。”
“天哪。簡喬，你怎麼突然開竅了？我真是……太爲你高興了。這樣就對了嘛，人就是要往前高，往高處走。自己過得好，過得開心，比什麼都重要。”
“那你呢？”我鼻子一酸，“就這樣拋下一切從頭開始，不可惜麼？”
她笑了笑：“自己選的嘛，沒關係了。”
“敏敏，我沒怪你。以後……還要打給我。”我說。
她沒有回話，只是說：“簡喬，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會的。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麼？”
“什麼？”
“放下這一切，爲了三番四次傷害你的男人，你後悔了嗎？”
她許久纔回說：“簡喬，我以爲我忘了，也早就放下了。興是傷得太深，我也只能自欺欺人。回頭路……是這世上最不好走的路。傷的太深……我不可能再愛上別人了。
“如今見你可以重新開始，我真心爲你高興。簡喬，不要回頭看，那裏沒有什麼值得你再留戀。前面會有更好的風景，只要你努力向前走。”
……
掛斷手機，我心中百感交集。我會向前走的，努盡全力。
接下來的時光，我都覺得很快樂。
諾諾不再鬧脾氣，左溢也想着法地逗她歡心。不知兩人趁我不在又達成了什麼協議，竟然能和和氣氣地坐在一張桌子上喫飯。
後來方檬才偷偷告訴我，左溢答應了諾諾，不會給她添個弟弟妹妹。
我爲左溢的退讓妥協深深感動，同時也覺得虧欠了他。他本應該有更多的伴侶，但現在卻不停地在失去。我何德何能？
婚禮前，我帶左溢去了趟媽媽的墳前。
我們一起除了一下草，然後在旁邊陪陪她。
“我丈母孃一定是個大美女。”左溢笑着對我說。
我笑笑，然後對媽媽說：“他最會說甜言蜜語了，你千萬別暈頭轉向了。”
左溢摟過我的肩膀：“你這個女人，不是該替我說好話麼？不然晚上，丈母孃得來找我了。”
我聽了噗笑，然後視線投向那顆梨樹，想起唐夜說的那話。
如果雲慕宸真的在這裏，此時此刻一定看着我們……我彷彿看見他冰冷的臉，默默地對他說，若是他想要質問我，就自己來，不要再躲在唐夜的背後……
“簡喬？”左溢見我失神。
我回過神來，給他一個笑容。
“哇。”左溢笑眯眯地看着我。
“什麼？”因爲他的目光實在讓人起雞皮疙瘩。
他仍然笑着，眼睛深情地看着我：“這就是我想要的畫面。你微笑着，而我摟着你。這世界再怎麼變幻都與我們無關。等我們老了的時候，依然可以如此。此生足矣。”
“沒有屬於自己的血脈，也沒有關係？”我趁這個機會，問。
他笑笑：“你知道我不喜歡孩子的。所以，有諾諾就夠了。”
我見過他與諾諾相處，說他真不喜歡孩子麼，我不相信。“你不必答應諾諾的。”我說，“這樣對你不公平。”
他一副沒關係的模樣看了看已近夕陽的天空，然後對我說：“能與你成爲夫妻，我已是最幸運的那一個。”
我心裏面暖暖的，伸手撫上他的臉頰：“你別太讓着我。太過習慣了以後，我會害怕。”
他揚起漂亮的嘴角：“本就是要把你寵上天的，你還真得趕快習慣。”
我哭笑不得看他：“你能不能認真點？”
“我很認真。”他握過我的手來，“我剩下的人生，就是爲了寵你而存在的。簡喬……”他溫暖的手指撫過我眉間，“我還沒有說過吧，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愛你啊。
“現在我要說我愛你，婚禮上我也要說我愛你，等以後每一天和你一起睜開眼睛，我都要說……簡喬，我真的好愛你。我想要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你，你相信麼？”
我點點頭，一顆心早已經被融化。
然後，他溫柔地吻了我，我枕在他的肩上，聞到了隱約的花香……
……
知道我不喜浮誇，來參加婚禮的賓客也只是親朋好友的範圍。
我在休息室裏裝扮完畢，方檬看着我，感動地一直落淚。我笑她比我媽還激動，她笑着要打我。
左佳妮進來看我的時候，帶來了漂亮的新娘花束。是很高雅的雛菊，很符合我的喜好。
“你太漂亮了。”她送上讚美，然後擁抱了我。
“謝謝。”我有些緊張地深呼了一口氣。
“緊張？”她打趣我。
我誠實地點頭。
“別緊張，你絕對是我見過最漂亮的新娘。”她大方地繼續讚美，然後與我一同坐下。
我們閒聊了兩句，婚慶公司的人進來說有一個突然小狀況。左佳妮主動說她去解決就好，去去就回。
她才走，她的手機就一直在包裏面響。我怕她有什麼急症病人就打開她的包包去翻找手機。我找到手機的時候，對方已經掛了。而我一眼就看見了她包裏的一份資料，封面上寫着X913案例人格分裂研究的建議報告。
我心中立馬隱約有一種直覺，這份報告是關於雲慕宸的。
最終，我沒有抵擋住心裏面七上八下的誘惑，將報告拿了出來，翻開……
裏面的案例描寫果然是關於雲慕宸的。
從上面的記錄可以看得出來，左佳妮又見過了唐夜，並於他進行了交談。報告到了尾聲結論部分，上面赫然寫着‘創傷型人格分裂，情況較爲嚴重’。
“簡……”這個時候，左佳妮重新返了回來。
她看見我捧着報告，表情是有些意外的。她在我旁邊的沙發坐下，示意可以把報告還給她麼？
“對不起。”我若有所思地將報告交還給她，整個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笑笑。“你既然看了，那是不是有什麼要我解答的？不然，我怕你會胡思亂想。”
“什麼叫創傷型人格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