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間，諾諾還沒有放學回來。
我先去看了左佳妮。就如左溢說的，她的精神狀態並不好。提出取消婚禮的人是她，可是她卻不願說原因。
所以一直悶在心裏，難免是要悶出病來的。
見我來了，她纔打起精神。打發了所有人出去，就拉我去沙發那裏，對我說：“我有託朋友查過，雲家除了慕宸以外並沒有其它孩子了。至於這個唐夜，除了是一家娛樂公司的法人，其它一切都神祕到什麼也查不到，就連基本信息都沒有。”
我知道會是這樣，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聯繫上雲慕宸了麼？”我抱着希望。
左佳妮容顏憔悴地搖了搖頭：“各種方法都試過了，卻都找不到。簡喬，慕宸不會有事吧？”
我下意識地握過她手：“沒事。唐夜不會讓他有事的，這不是他的目的。”
左佳妮點點頭：“我這是怎麼了？不過就是一個長得和慕宸相像的人，就亂成這樣。可是，爲何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我很猶豫，不知該不該說，若兩人之間不光是長得相像而已這麼簡單呢？
“簡喬，怎麼了？”左佳妮看出我藏了事，關切地盯着。
“在醫學上……”我還是覺得應該說出來，“你有沒有見過……人格分裂的真實例子？”
左佳妮立馬就明白我的意思，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只是我懷疑的一種可能性。”我繼續說，“在我印象中，他們兩個從未同時出現過。現在，唐夜在，我們卻找不到雲慕宸。”
“我怎麼沒有想到這一點。”左佳妮比方纔更加精神，“虧我還修過心理學。那時我們教授還跟我們講過一個案例，一個人身上可同時存在一百多種不同人格。”
說到這裏，我從包裏將記事本拿出來，抄下一個名字和號碼遞給她。“這個機構不知你有沒有辦法找到熟人。前幾天，我把兩個樣本送過去做檢測，但是結果還需要很長時間纔出來。若是你有辦法的話，說不定這個結果可以解釋這一切。”
左佳妮接過去，又驚又喜地看着我，而我只能在心裏祈禱，雲慕宸快些自己出現，而他們並不是同一個人。
又與左佳妮閒聊了會兒，聽聞諾諾放學回來了，我就去找諾諾了。
既然不走了，我得把諾諾接回家去。畢竟，現在左家的煩心事不少，諾諾繼續在這裏並不合適。
我向蔣梅說明之後，她也同意了。
從左宅出來，左溢堅持要送我們，正巧遇上左溢的父親返回來。
當後排車窗緩緩放下，左溢父親表情嚴肅地朝我們看過來，場面難免尷尬。就在不久前，左溢還當着他的面，說我是他女朋友。這個，我沒有忘記。
“爹地。”左溢打聲招呼。
我也只好牽着諾諾走過去：“左先生。”諾諾也懂事地喚了聲：“您好。”
然後再看這位左先生，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就說：“好不容易來，不喫晚飯就又要走？”
見此，我趕緊對左溢說：“我和諾諾自己可以回去，不用麻煩你了。”
“那怎麼行。我送完你們，再回來也是一樣。”左溢仍是堅持。
下一秒，左先生就發話了：“一起吧。喫完再回去。”說完，車窗升上去，車子也緩緩駛了進去。
我爲難地立在原地，再看左溢，他難得尷尬地一笑：“既然如此，喫完飯再走吧。”
“可是……”我光是想像，就覺得尷尬。
“諾諾是我媽的得意門生，留下來喫飯理所當然。”左溢找了個絕佳的理由，然後笑眯眯看向諾諾。
諾諾分明還是喫這一套的，搖了搖我手臂說：“媽媽，那我們喫完再走吧。”
我只好點頭。
晚餐桌上，左佳妮並沒有下來。
蔣梅特意讓諾諾坐在她的身邊，從她眼神中可以看出，她的確是很喜歡諾諾。
“簡小姐不要客氣。”左父穩坐在主人位，彬彬有禮地招呼了聲。
“謝謝。”我趕忙點頭致意。
左溢坐在父親旁邊，嘴角含笑地一直看着我，還細心地挑了些蟹肉遞過來，毫不避嫌。
我只能接下，不然顯得更加奇怪。
當我發現左父看了眼左溢，又朝自己這邊看過來時，不由地渾身不舒服。
“簡小姐一個人撫養孩子不容易。”他語調沉穩地說，“倒讓我忍不住想起一個人來。”
我搭不上話，只能禮貌地看着他。
“不怕你笑話。我母親啊，那時候也是一個人拉扯我長大。當時吧，過得還真是叫一個苦。”左父微笑着，讓我除了意外之外，頓時覺得沒那麼不自在了。
“我爹地，真真正正的白手起家。”左溢補充說，無論是眼神還是語氣都透着一份尊敬和崇拜。
“怎麼突然說起以前了？”蔣梅笑着看了眼左父，“簡小姐是客人，多不好意思？”
見此，左父立馬笑了笑：“是是是。這不是突然有感而發嗎？”然後又問我，“簡小姐在哪裏高就？”
“我在一家服務公司做家務助理。晚上，還會再打份工。”我誠實說，並沒有覺得丟人。
“喔。家務助理……那確實是不容易……”左父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明顯僵硬了起來。
這時候，左溢突然在那邊發出一聲笑，立馬就讓整個氣氛變得奇怪。
左父的臉色急轉直下，而蔣梅也皺起眉頭：“阿溢。”
“我與簡小姐講話，你有什麼意見？”左父直截問，而左溢晃着手中的紅酒杯，一副槓上的模樣看向自己的父親。
而我已經預感到，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諾諾，跟蔣老師說自己，然後去外面等媽媽。”我對諾諾小聲說之後，她就照辦。
待諾諾走後，我也打算告辭，但左父卻伸手向我示意，讓我坐下。
左溢偏偏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快速說了句“爹地，媽咪，你們慢慢喫，我帶簡喬走了。”然後就快步繞來我這邊，拉我起身。
果然，我還未邁步，就聽見左父厲聲說了三個字：“不準走！”
我怔住，而左溢則像沒事人似的轉過身來。
“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又要和孩子計較呢？”蔣梅立馬打起圓場。
“我當他是孩子，他還真當自己是孩子，從來就沒有一個大人應有的樣子！”左父氣極地拍案而起。
而我只能無所適從地呆愣在那裏。
“左先生，我好像沒惹你吧？”左溢吊兒郎當地回話，“你又是看我哪兒不順眼了？”
“你聽聽，你聽聽。”左父氣得滿臉通紅。
“阿溢！”蔣梅瞪了一眼兒子，趕忙過去寬慰丈夫，“算了算了，你們父子就不能一人讓一步麼？非要一見面就吵？非要當着外人這樣鬧？”
是啊，我這個外人本就不該在這裏。我試圖迴避，但走了一步就又被左溢拉回來，而且是被他握着手。
而這一幕，被左父和蔣梅清清楚楚看在眼裏。
“我知道你這頓飯，方纔說的那些話是爲了什麼。”左溢不容我把手掙開，一臉堅定地看着他們，“以前你總罵我到處留情沒個正形，現在我好不容易想要跟一個人好好在一起，你還是不高興。你知道，我是不會結任何政治聯姻的，所以……你不要妄想也插手我的婚姻。”
婚姻……這兩個字我聽來覺得好沉重，用眼神求左溢放開。
“阿溢，你到底在胡鬧什麼！”蔣梅優雅的臉上全是怒意，“你胡鬧了這麼久，媽咪都沒有說過你，反而勸你爹地不要逼你太緊。你現在這是在幹什麼！胡鬧也要有個限度！你姐姐的事已經讓我們夠頭疼的了，你就不能讓人省省心？”
“媽咪，我沒有胡鬧。”左溢一本正經，“而是現在……若我不把今天這事強行中止……這頓飯喫完，這個女人可能就再也不會見我。我不能犯這種風險，現在的我，根本不敢賭。”
聽到這話，我整個人都是懵的。
我看着他的側臉，那眉宇間的謹慎讓人爲之動容。
興是從未見過這般不自信的左溢，蔣梅和左父不約而同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餐廳裏安靜得不像話，左溢拉着我走了出去。
出了左宅，諾諾小跑着衝我過來，而左溢也終於鬆開了我的手。
沒等左溢開口，我就說：“我想自己回去。”然後牽着諾諾就走。
……
坐上返回的公交車，我看着車窗外的車水馬龍，心中卻平靜得很是難受。
“媽媽。”諾諾依在我旁邊，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
“嗯？”
“我突然不想長大了。”她很認真地說。
我捏捏她的小鼻子。“以前不是一直嚷着要快點長大麼？怎麼又改變主意了？”
她靠着我的胳膊，露出一絲淡淡的哀傷：“大人們都不開心，還是小孩子好一些。”
我心中酸酸的，不知該怎麼回答，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頭。
感覺到手機震動，我從包中拿出來，點開左溢發來的短消息。
（如果一個人開始害怕失去，失去……是否就已是不可避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