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
只是……這樣的認真，有時候太過脆弱了。
恍神之間，左溢伸開雙臂輕輕地擁住了我。我感受到他的體溫還有氣息，整個人都不安地顫了顫。
“沒關係的。”他輕聲細語，“你不要費盡腦汁想怎麼拒絕我。我會慢慢的，不給你任何壓力，再回到你身邊。
“你可以拒絕我，卻無法擺脫我。就如我控制不了你的心意，你也控制不了我的。你就站在這裏不要動，等我再回來。”
我枕在他肩窩，眼角不知何時已溢出淚來。
……
左溢走後，方檬問我有沒有告訴他，我要出國的事。
我搖了搖頭。
“捨不得？”她直接這樣問我。
我瞪她，現在已經很煩了，她還來取笑我。
方檬笑盈盈地湊過來與我同坐。“我是說認真的。你不如就和左溢修成正果吧。如果他真有這番誠意的話。你和左溢一塊了，那個唐夜也就不敢再來打你的主意拉。”
“婚姻不是兒戲。”我怎能爲了躲唐夜，就把左溢當保護傘。
方檬捂嘴笑笑：“那當我沒說。不過……我看這左大公子真是對你動了真心了，你下面打算怎麼辦？”
“真心這東西，看不見，摸不着，更加要不起。你以爲這東西很感人麼？”我本就煩，現在更是煩得想殺人。
見此，方檬舉雙手投降，趕緊躲了出去。
我是煩心，結果傳喚軟件還一直響個不停，一看竟是雲慕宸那邊。
他爲何會在這個時候找我？不是說，決定了走就連他都不要告訴麼？那他要我過去，又是爲了什麼？
我不及多想，趕緊過去，然後就見雲慕宸和左溢都在，而且還有左佳妮。
左溢和左佳妮似在鬥嘴，見我進來才停下來。
而雲慕宸只是看了我一眼，臉上的表情並沒有任何波動。
“簡喬。”左佳妮笑着起身迎我，過來親密地挽過我胳膊，“你來了。”
我笑着點頭，然後就被她拉過去沙發那邊坐。
“你來得正好，快幫我說說情。”左溢抱着軟枕側靠在沙發上，“我快要被他們的口水淹死了。”
我一頭霧水，看向左佳妮。
左佳妮白了親弟一眼，然後對我說：“他就算剪短了頭髮洗心革面，你也不要太輕易原諒他。他這種人，就該好好地被虐虐，這樣他才知道什麼叫珍惜眼前人。”
我這才明白，肯定是左溢主動說了要重新追求我的事。
“左醫生！”左溢搶在我前面可憐兮兮地喊，“我到底是不是你親弟弟。”
“媽咪沒有告訴你麼？你是買東西的時候，抽獎送的。”左佳妮一點面子都不給，“要不然，我們家怎會出了你這樣一個奇葩？”
左溢眯起眼睛來笑：“你好像有多正常似的？千金小姐不當，非要拯救世界？”
“切。這叫有理想有抱負有人性。”
“我這也叫有理想有抱負有人性啊。”左溢不滿地睜大眼睛，“浪子回頭金不換。”
此話一出，左佳妮噗笑着當即朝雲慕宸看過去。而他垂下眸子淺笑，笑裏卻着一絲疼痛。
我竟覺得是疼痛，瞬間覺得自己有些不適當，趕忙把視線收回來。
“走。不理他。”左佳妮笑着又挽着我往花園去。
花園裏沒了雲慕宸，也沒了左溢，只有我同左佳妮，的確覺得舒服多了。
她邀我在休閒桌椅坐下，然後從隨身的手包裏拿出一份精緻的請柬遞到我面前。
我看着上面講究的溜金，打開前就已經猜到，這是她與雲慕宸的婚禮請柬。
果然。
我自以爲看到上面的名字，不會有任何反應，但還是真真實實感覺到指尖那股麻痹刺痛感，隱隱地順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裏。
我用力揚起嘴角，卻不知有沒有太過誇張，說了句“恭喜”。
“我知道會有些爲難你。”左佳妮謹慎地看着我，“但是我還是想要邀請你。”
“祝福你們。但是我有事情要離開幾天，所以只能缺席了。”
“你要去哪裏？”左佳妮有些意外。
“有些私事要處理。”我說。
左佳妮沒再說什麼，露出惋惜的表情：“那等你回來，跟我們一起喫飯吧。婚禮結束後，我們會在這裏住一段時間。等新房那邊裝修好，我們才搬過去。”
我點頭。
“簡喬。有句話我非常想對你講。”她看上去有些顧慮，“但又怕說出來反而有些不妥。”
“沒關係。你說吧。”
她拉過我的手來握着：“你會很幸福的，不管那個人是不是阿溢，又或者是別人……我都相信，你會幸福的。因爲我始終還是相信，善良的人會幸福的。”
我笑笑，她這話的確不妥。她幸福了，所以也覺得我是會幸福的。我相信這是好意，但這樣的好意，我並不需要。
“我現在就很幸福。我有女兒。”我說。
左安妮明白地笑起來：“抱歉。”
“沒關係。”
“若是以後有機會，還和雲慕宸做好朋友吧，我不介意。”她又說。
我笑笑，直接說：“我沒有和前任做好朋友的氣度。所以，往後還是不要常聯繫的好。”
左安妮略顯尷尬地點頭，不再說什麼。
我沒有同雲慕宸打招呼就出來了，而左溢也跟着出來。
“婚禮你來麼？”他問。
我搖了搖頭。
他偏偏湊過來，一副使壞的表情說：“你若是改變主意的話，我可以幫你讓他們在婚禮上出醜，讓你一解心頭之恨。”
我擰起眉頭：“爲何要讓他們出醜？”
“出席前男友的婚禮，自然是要搞破壞的。”他倒覺得我問得好奇怪。
“那是你親姐姐的婚禮。”我提醒他。
他想了想：“沒關係。反正她都說了，我不是親生的。”然後，不停地衝我使眼色。
我瞬間哭笑不得，搖了搖頭，什麼都不想說了。
晚上。
我去到KING，一踏進去，就還是有種壓抑的感覺。這裏不再是我夢想的舞臺，而是想要吞噬我的巨大黑洞。
“嘿，發什麼呆呢？”
我站在辦公室門口已經很久，直到聽見何亮喊我。
我回過神來看他，沒有回答。
“好些沒？”他關心地問。
我冷着臉：“你們不是一直有人監視我麼？我好了沒有，都不知道？”
何亮立馬語塞，過了很久才答：“有人看着你，是不想你出什麼意外。你在家裏面，又沒人過去偷窺。知道你不高興，但能別語中帶刺麼？”
“那你覺得自己是好人還是壞人？”我再次咄咄逼人。
“黑白真能分得那麼清楚？”他反問。
“這個我分不清楚。”我誠實說，“不過，我不會強迫別人做不願意的事情。”說完，我笑笑，拿鑰匙開門進去。
何亮依在門口，挽着雙臂：“夜哥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你也別跟他對着幹。”
“我就是想和他對着幹又如何？”我倚着辦公桌，也挽起胳膊來。
何亮笑：“不如何。第一，你絕對鬥不過他。第二，你絕對鬥不地他。第三，還是……你絕對鬥不過他。”
我驚訝於這個年輕人對他的崇拜。“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敢。”他趕緊揮手，“我只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省得你非要喫了虧才知道。”
“你知道他讓我幹什麼麼？”我問。
“成爲我們的一員，報復雲慕宸。”他明確知道，而且眼中閃中興奮的光。
“你也跟雲慕宸有仇？”
他搖了搖頭。
“那你這是爲何？”
“只要是夜哥想要做的事，我都會支持。”他說得更是明確，“無論是什麼，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會退縮。”
我不得不笑：“我可以說你這叫愚忠麼？所以他要殺人放火，你也會爲他鼓掌。他究竟有什麼值得你這樣？就因爲他救了你的命？但在我看來，他的錢可以買很多條一樣的命。”
他沉默了會兒，也笑了：“可能吧。他買了我的命，給了我前程，說不定還有很多個相同的‘我’在爲他賣命。可偏偏這個世界上這麼多人，有太多的人連被買的機會都沒有。
“活着嘛，還是不要想得太多。既然是他讓我活了下來，我還有什麼資格抱怨他對我有多少真心呢。活着不易，還是多想想別人的好。說不定，自己還能活得快樂點。今晚夜哥不來，他讓你早點回去，就不必不自在了。”
這樣說完，他笑着轉身走了。
倒讓我覺得自己是被罵了。
我被人欺負的時候，是唐夜給我出的頭；我被人陷害的時候，也是唐夜還的我清白；我缺錢，他給我錢；我有事，總是他站出來……
但我現在只記住了他的壞，沒有念過他的好。
可是，他對我的好，不都是爲了要讓我去報復自己的敵人麼？我苦笑搖頭，直接走人。
但才走到電梯口，我就有了一個不該有的念頭。
唐夜不在，我是不是可以進去看看能否找到些蛛絲馬跡。他與雲慕宸之間的關聯，仍然是我放不下的。
我先去了大堂，見何亮在參與員工例會，就急忙返了上去。
唐夜的辦公室還是不喜歡上鎖，就如他這般自大，不怕任何人進來窺探。
我邁步進去，壓低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