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已然分不清自己是在過去還是現在……
“醒了？”方檬的臉湊過來，手伸上我的額頭，“還是有一點燒啊。”
我這才感覺到全身肌肉都有一些痛，嘗試着動了一下卻覺得一點力都使不出來。
“祖宗你想幹什麼啊？”她睜大眼睛看我動來動去。
“我的……孩子呢？”我啞着聲音問。
方檬一副有點懵的表情，過了會兒才答：“諾諾……去上學了呀。”
“諾諾……”我愣了愣，腦子才終於清醒了點。
原來……一切都過去了。
“你就老老實實休息吧。昨晚突然就發燒了，嚇我一大跳。兩邊我都給你請了假了。”方檬一邊說着一邊在旁邊倒水，“KING那邊，你們那個姓唐的大老闆還喊人送了花來。”說着，指了指牀頭櫃上的那束花，“人來得太快了，嚇了我一大跳。還是個小鮮肉呢。”
我看向那束花，沒有說話。小鮮肉肯定指的是何亮。只是我還沒有從昨晚的恐懼中回過神來。
唐夜……他到底和雲慕宸是什麼關係。
想到這個，我就強撐着爬了起來，不顧方檬阻撓，披了件衣服就往外面衝去。
我猜想此時他在家的可能性並不大，於是就去了雲坤集團。
可是並不順利，因爲我沒有員工卡，也沒有預約紀錄。我只能給雲慕宸打電話，他卻一直未接。
“簡小姐？”
聽到有人喚我，我回頭，站在身後的竟是雲慕宸那漂亮的女祕書。
我怎能忘記她與何亮的親密關係，整個人都緊繃起來，故作鎮定地點頭致意。
“簡小姐是來找雲總的？”她倒問得主動，臉上笑容甜美。
我不想她去告訴唐夜，只好編了個牽強的理由：“我有個朋友想進雲坤工作，所以我來幫她問問。”
她笑而不語，似乎並不想拆穿我。
我點了點頭打算走人，不想她卻將我攔下，問我能否與她聊聊。
我驚訝於自己竟然答應了，然後隨她搭乘電梯上了雲坤的頂樓。她告訴我，雲慕宸就在頂樓辦公，現在這個時候應該正在開很重要的會議。若是我等下想與他見個面的話。
頂樓的露臺是高管平時休閒的地方，我隨她找了張桌椅坐下來，然後她命人奉上咖啡。
“我的名字叫何茉。”她自報家門。
我愣了愣，因爲她也姓何。
她好像看穿我似的笑了笑：“何亮是我的親弟弟。”
原來……我倍感烏龍地笑了笑。現在再細看，兩人的確在眉眼上很是相似。但是……姐弟倆各爲其主，這其中又是什麼機緣？
“你們姐弟二人，究竟誰纔是棋子？”突然間，我覺得這是一個看不懂的局，更不用拐彎抹腳的。
何茉因爲我的直白笑了，然後回答說：“我和弟弟是在孤兒院長大的，一直相依爲命，對於我們來說，人生相對要艱難一些。”
“你爲何要對我說這個？”說實話，我沒有與她探討人生的興趣。
“你不是問我們究竟是誰的棋子麼？”何茉並未生氣，仍是和氣十足，“而我想要告訴你的就是這樣一個故事。不過這並不是想博求你的同情，簡單只是因爲它是這個故事的一部分。”
見我沒有說話，她繼續說，“第一次見老闆的時候，他就問我，要不要與他做一個交易。”
這麼直接……是唐夜的風格。我猜想。
“對於一個一無所有，只能靠學習去改變命運的女孩子來說，這是一個很奇妙的機會。但是我知道，這位老闆並不好招惹，於是沒有答應他。”
我看着何茉，好奇着爲何後面她還是答應了。
“直到亮生病了……我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逃脫命運這種東西。”她臉上是笑的，眼睛裏卻有揮不去的無奈和悲憤。
我並不想問，因爲不用問也知道何亮病得不輕。而這種事情，在別人看來是老套的人生難題，但只有經歷過命運折磨的人才知道其中酸苦。
“是老闆幫了我，幫我把亮從死神懷裏奪回來。”她表情裏盡是真實的感激，“如果失去了我弟弟，我真不知人生還有什麼意義。所以……老闆對我不僅僅是救命之恩，而是再造之恩。
“我的學業，阿亮的學業，都是老闆支持完成的。後來跟隨他，也是理所當然。無論他讓我們姐弟倆做什麼，我都是會去做的。”
我看着她眼中的堅定，一時間覺得似乎沒有什麼好去說明的了。他們的忠，和恩緊緊連接在一起，是值得人去尊重的。
“無論你現在心裏怎麼想……我都只是想先讓你知道……”她頓了頓，猶豫幾秒，變爲堅定，“唐老闆，他是一個好人。”
“他是你們的恩人，不是我的。”我不會爲這樣的故事而改變對他的看法，那裏面有多少的私慾，我也並不想去細想。
何茉不置可否地笑笑。
“你成爲雲慕宸的祕書應該並沒有多久。”以雲慕宸回來的時間，我猜想。
她點頭：“我畢業就進雲坤，雲總回來，我才升做他的祕書。”
這個時候，我不知該怎麼描述自己的問題。因爲我覺得在這個世上，會跟我有同樣難題的人，就是眼前這個姑娘。
“他們並不是同一個人。”何茉再次看穿了，她果然是聰明。“雖然他們確實是同一張臉，但是越他們分別相處，就會越確定他們並不是同一個人。”她補充。
“我覺得你在給我灌輸。”在自己驗證之前，我不會百分百放棄懷疑。
何茉笑笑：“那，簡小姐心裏是希望他們就是同一個人？”
我並不確定心中的答案。因爲若是同一個人，那麼這等幼稚無聊陰險的事情，我倒要問問雲慕宸是居心何在。但若並不同一個人，以昨晚唐夜的那番駭人的話語，自己定要被捲入其中。
“謝謝招待。”我並不想深聊下去，說着就要告辭。
“簡小姐。”她突然拉住我手腕，“我還有一些話要對你說。”
我站住，並不明白她這是爲何。如果她是想讓我站在唐夜這一邊，那麼她真是忠心。
“今天我們的這番話，我不會告訴夜哥。”她真誠地看着我，“更不會告訴他，你有來過。你若是想見雲慕宸的話，可以等一下，他的會議快要結束了。而我最想要對你說的。
“無論是唐夜也好，還是雲慕宸也好，其實他們都並不是惡人。他們之間的起源、他們之間的仇恨，只能靠你自己去發現，並由你來化解。我希望他們彼此都安好，而我這顆‘棋子’也可以不再有用。”
我不明白。“我沒有那個本事，化解不了任何事。”
“簡小姐，這世間的任何事都會有它的因果。你會被捲進來，難道就不覺得自己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因？”
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何祕書，我想你可以直接讓我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何茉放開了我的手腕，露出一個無能爲力的笑容：“我方纔說過了。世間皆有因果，而解鈴還須繫鈴人。”說完，她伸手示意了一下，“如果你還想見雲總，他應該已經出會議室了。”
解鈴還須繫鈴人……
在雲慕宸辦公室見到他時，我久久沒有說話，因爲我甚至懷疑坐在面前的這個人，其實是唐夜。
“爲何突然來找我？”雲慕宸口吻自然，好似已對我們之間的一切釋懷放下。
我目不轉睛地看着他，仍是沒有說話，安靜地想尋找着他就是唐夜的證據。
他被我看得終有了些不自在，想了想：“你是不是想問老房子處置的事？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需要錢的地方？”
“什麼？”我完全沒有聽他在說什麼。
他看着我的一臉茫然，眼神中流露出關切：“簡喬，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沒有。”我下意識地答，然後覺得自己已然有些崩潰了。什麼唐夜雲慕宸，這件事爲何就變得詭異如此。
見我擰眉，雲慕宸也收起了笑容：“簡喬，你既然已經來了，爲何卻猶豫保留？”
是的，我來就是爲了求證。在唐夜面前，我可以故作一切。但在雲慕宸面前，我仍然願意有話直說。這種感覺，始終不變。
“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唐夜的人？”我問。
可能只是‘唐’這個音發出來，我已看見了雲慕宸表情的微變化。震驚不安，更多的是一種惶恐。
“你認識？”我已經有了答案。
可雲慕宸並未回答我，也沒有理我，而是起身去了辦公桌從保險櫃中拿出一份文件來，動作有些慌亂。
“雲慕宸。”我急得站起身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跟有什麼關聯？跟你們雲家又有什麼關聯？”
“這個袋子你裝進包裏。”他還是沒有回答，徑直過來把文件袋硬塞進我包裏，“對誰也不要說！包括何祕書！回家以後，沒有別人了再看。上面有一個人，你可以聯繫他。他會替你安排好一切，你什麼也不用擔心。”
我看着他幫我把包包拉鍊拉好，眉頭深鎖：“雲慕宸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要的不是你安排好什麼一切，我要的是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