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是當成笑話聽,哭笑不得搖了搖頭,“這一點也不好笑。”
方檬細長的丹鳳眼還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男生要是喜歡一個女生,除了示好以外,還會喜歡沒事就欺負她!我看這雲慕宸就挺喜歡欺負你的!難怪我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原來……還是旁觀者清啊。”
“……”我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半個還嘴的話都說不出,只知臉上發燒。
而方檬已經捂着嘴在旁邊笑得前俯後仰。
見她笑成這般模樣,我也不自禁笑了出來,根本就忘了不好意思或生氣。雲慕宸會喜歡我?那他一定是瘋了吧?!
直到笑出淚來,我才一掌狠狠拍在方檬背上:“別笑了!”
方檬笑得嘴都歪了,這才努力慢慢停下來,然後說:“如果雲慕宸真喜歡你,說不定我也會有點嫉妒的。”
“差不多行了。”我白她一眼,再玩笑下去說不準真要生氣了。
“我說真的。”方檬越發來勁了,認認真真地看着我,“你不覺得雲慕宸很奇怪麼?我真覺得他跟你講的話,都比任何一個女生多!”
“那是因爲他怕我不幫他保守祕密。”我心裏面清楚得很。
方檬笑笑:“我看啊,不盡然。”
什麼叫不盡然?我還在發愣,方檬已翻下牀去,說着她溜了,然後就回家去了。
本來就是。雲慕宸說的話,做的事,不都是爲了讓我閉緊嘴麼?
翌日早晨。
我鬧鐘莫名沒有按時響,火急火燎地跑到學校險些遲到。我以爲雲慕宸肯定不會等我,沒想到他還是好生生在門口站着。
“對不起,對不起。”我趕緊道歉。
他倪了眼腕錶:“還有十分鐘,我們就要遲到了。”說完,衝我一笑,絕對不是在表達寬容,和魔鬼的微笑無異。
“那快進去啊。”我滿頭大汗。
可他偏偏一把拉住我,把領帶拿出來晃了晃。
這一秒,我真是哭笑不得:“今天就不繫了不行麼?馬上真要遲到了。”
“不行。”他倒是氣定神閒,“不繫領帶,我就屬衣冠不整。”
我本就急得跺腳,現在更是有種吐血的衝動,拜服地白他一眼:“那麻煩大少爺今天就自己系一下行不行!你非要讓我們倆遲到才高興?”
雲慕宸冷着張臉把領帶硬塞進我手裏:“這是你的責任!就算我倆都遲到,也是因爲你害的!”
“你……”我被氣得啞口無言,只好用最快的速度把領帶往他脖子上一搭,一邊用餘光盯着門口的那面鍾,一邊將領帶打圈。
“還有七分鐘。”他還非要這樣提醒我,就好像與他無關,他不過是看好戲的。
我心裏越急就越是打不好這個領帶結,忍不住埋怨說:“你能不能不要每天都把它解散?如果不解散,一套進去不就可以了!”
下一秒,雲慕宸悶悶地回:“如果不解開,又怎麼能讓你打得久一些?”
“你有病啊!”我罵着抬眸想要瞪他,卻整個人都愣住。
因爲他臉上一點調笑都沒有,有的只是溫柔和容易讓人誤會的深情眼神。
我纔不會誤會!
我趕忙把頭低下去,皺着眉繼續整理領結。總覺得他還是在盯着我看,鬼神神差地嘲笑說:“你不會喜歡我吧?”
我以爲會聽見他不屑的回應,卻不想他竟乾脆地回了兩個字:
“喜歡!”
“你說什麼?”我驚得再次抬頭,以爲耳朵出毛病了。
他墨色的眼睛一眨不眨注視着我,好看得如同一個不真實的夢境。“對我來說,每天最寶貴的十分鐘,就是這個十分鐘。”
他聲音如大提琴般悠揚動聽,我整個人都似站在棉花上,彷彿下一秒就要跌落摔倒。
我像塊木頭,只會僵硬地看着他,半個音都發不出來。我們彼此就這樣注視着對方,靈魂都彷彿飄去了九宵雲外。
直到操場上的鈴聲響了起來。
雲慕宸衝我喊了句“遲到了!快跑!”然後露出一個從未燦爛如此的笑容,一把抓過我的手,就拽着我往大門裏面狂奔。
他的手就像滾燙的烙鐵緊緊地抓着我,一路燙到我的心尖上。我感覺心已經融化,身體卻麻木地隨他大步跑着,眼睛裏除了他結實的後背,再無其它……
……
猛得睜開眼睛,我從夢中驚醒。
以前,只要房間裏有燈亮着,我就立馬會安下心來。
可是現在,眼睛上蒙着紗布,我驚恐地趕緊伸手去摸牀頭櫃上的那盞檯燈。若是它亮着,燈罩上就應該會有一丁點溫度。
我才摸到燈罩,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說:“它亮着。”
我自然被嚇了一跳,病房裏除了我,竟然還有別人。但冷靜下來,我怎會認不出這個聲音。
“雲慕宸?”
“對不起。嚇到你了。”
我聽到好似沙發上挪動的聲音,莫非他坐在沙發上,或睡在沙發上?
“你怎麼會……?”
“本想過來看你的,但見你已經睡了。”雲慕宸的聲音帶着未醒的睡意,但氣流並未朝我這邊過來。
我與左安妮說了很多過去的事,實在累了就睡了。雖然沒有看過時間,但那時應該已經晚了。
雲慕宸那之後來的,那豈不是更晚?
“你怎麼會睡在沙發上?”我大膽問。
雲慕宸應該是愣了愣的,半天纔回:“本想坐一會兒,但不知怎麼就靠着睡着了。”
“喔。”我心莫名揪了一下。
“那個檯燈會一直亮着,你不必擔心。”他突然轉了話題,“如果再這樣醒了,也不必害怕。”
我點點頭,手心不自然地互握着。“聽說這檯燈很漂亮。”我猶豫了幾秒,還是問了出來,“你送來的?”
“嗯。”雲慕宸輕輕應了聲,“等你拆了紗布看看,應該是你會喜歡的類型。”
我沒有應聲,只是點了點頭。
“現在幾點了?”我問。
“凌晨四點。”他答。
“那麼晚了。”我有些不安,畢竟左佳妮坐在這病房裏也只是幾小時前的事情。
“是,的確晚了。”雲慕宸站起了身,聲音裏明顯也帶着尷尬,腳步已經到了我牀尾。
“雲慕宸。”我鼓起勇氣來叫他。
“什麼事?”他停了下來。
“我……”我頓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肚子餓了。”
雲慕宸應了聲,離開後不久就返了回來,帶回來一些粥和小食。
他把粥遞到我手裏,細心問我需不需要他幫忙。我自是說不需要。然後我們就這樣坐着,安靜地喫了起來。
其實,我並不是肚餓,我只是想跟他說幾句話。
見我只喫了幾口,他輕着聲音問:“不好喫?”
我搖了搖頭:“死裏逃生,還能有命喫就不錯了。”
雲慕宸聽我這麼說,笑了:“你不會死的。你忘了,你命有多硬?”
是啊,我也忍不住笑了笑。
“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他緊接着說,但立即就略顯緊張地改口,“我欠你的,是不能讓你有事的。要不然……我的報應豈不是更多?”
他的聲音依然如大提琴般動人心絃,此時此刻,卻令我的心隱隱作痛。
“搭上我,算你倒黴。”我嘆了口氣,“現在你是不是很後悔?如果我們當初只是八竿子打不到的同班同學……也許現在我們都會過得很開心。”
然後我聽見雲慕宸笑了,帶着些自嘲和苦澀。
“如果沒有遇到你。”他沉着聲音,“可能我早就死了吧?”
我的心顫了顫,還是無法忘記在鐵軌上遇到他的畫面。我把他拉了下來,而他卻把我拉進了一個最美的夢裏。
“我有時候還是會夢到。”我聲音忍不住有些輕顫,“想起你當時的樣子,就覺得……”我笑了笑,“好討厭。這世界上怎麼有這麼不可理喻的人?”
雲慕宸在我跟前噗嗤地笑,然後說:“被一個女孩子硬是拉下來,很丟臉的行麼?如果不裝酷,怎麼圓過去?”
我笑笑,在心裏暗歎我們原來也可以這樣坐着,輕鬆說起以前的事情。
除了痛苦,我們也還是有美好的事情,可以用來回憶的。
“這次你救了我,我們扯平了。”我淡淡地說,並不是不想說謝謝,而是根本說不出口。
“不。”他聲音沉穩,“我永遠都欠你的,你不用強迫自己原諒我什麼。”
我愣了幾秒,然後淡然地笑了:“我說過,恨一個人太累了。雲慕宸,我早就不想恨了。”
周圍裏安靜了下來,我想像着他的表情,可能是解脫,可能是悵然若失?
“簡喬。”他終於喚我,“我幻想了很多年,我們還會不會有機會,這樣坐在一起。”
“自然是不可能有這種機會的。”幾個月前,我還是這樣篤定,“但是看來……老天爺仍比較喜歡同我開玩笑。”
“我謝謝老天爺,從未這樣謝過。”
“也許,它是想讓我過得再快樂一些。”我突然間覺得好多東西都是執念,“也許……該是時候放下了?”我說出這句話時,感覺到眼睛一陣發熱。
“放下什麼?放下仇恨……還是放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