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突然就這樣安靜了下來,空氣裏都瀰漫着詭異的味道。
左溢一動不動地盯着我,彷彿在用眼神表達:若是害怕,現在轉身出去還來得及。
在他透着邪惡的目光中,我反而上前幾步:“左先生,你現在有時間了麼?可以聽我說了吧?”
“希望十分鐘夠你用。”左溢終於鬆了口,晃悠到另一邊的沙發坐下,雙腿交叉着擱在茶幾上,輕鬆的模樣像在等看一出好戲。
“左先生,我向你道歉。”我直入正題,“我並不是有意要去欺騙或者戲弄任何人,那是我的私生活,我並不想讓別人知道。若因此我冒犯了你,惹怒了你,我再次向你道歉。”
左溢面無表情地聽着,無動於衷地抬起腕錶來看了看:“你已經浪費了一分鐘。”說完,露出一個不近人情的假笑。
我已經低姿態地道了謙,難道都還無法讓他消氣麼?!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又說:“左先生,我想說的已經說了,如果你還是覺得無法原諒的話,有什麼氣就朝我身上發吧。我拜託你,不要把這事牽涉到我女兒身上。”
“還有八分鐘。”
“左先生,你希望我怎麼做,可以直說。”
左溢的眼神忽然冷了幾分,盯着我半天纔回應說:“要不是因爲諾諾,你應該就不會主動來找我了吧?”
我怔了怔,他會這麼說那就是證明這的確是受他的影響!
爲什麼?我原本還是願意相信,他並不是這樣的一個人。
我選擇了默認,除此之外,難道彼此還有見面的必要嗎?
“簡喬,回答我的問題。”左溢看上去越發嚴肅,“要不是你有求於我,根本就不會管我生氣與否,是不是?”
“是。”我答地直接,明知這有可能會進一步激怒他,但還是難以自控,“我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本來就不該有任何交集。”
“是你不想有交集?還是不敢有交集?”左溢接着逼問。
“不想,也不會。”我的態度絕決,一點餘地也不留。
左溢聽了,扯起嘴角來輕笑一聲:“你這又是什麼招數?”
我蹙眉,難道自己不顧尊嚴地站在這裏,就是爲了設計害他麼?
“左先生,和你相比,我不過是個普通人,沒有那麼多的陰謀。”我隱忍住委屈,平心靜氣地說,“發生的已經發生了,我不想再解釋什麼。你希望我怎麼做纔可以了結這一切?我都會努力做到。”
“fine.”左溢攤了攤手,張嘴就說,“都已經到這個地方了,你應該知道怎麼做。”
“你......什麼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我立馬黑臉,明明有了心理準備,卻還是因爲心存對他的信任而倍感意外,“我沒有想到......你會是這樣的人。”
“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左溢很是無所謂地笑笑,“就因爲我不是好人,所以你才拒我於千裏,不是麼?”
我明瞭地冷笑一聲:“你到底是在氣我一直拒絕你?還是氣我竟是那種女人,讓你蒙了羞,傷了自尊?!”
左溢的臉瞬間冷了下來,緩緩站起身走過來:“向來只有我傷別人,從來沒有任何人能傷得了我!我要是付出了,你就得還我!在我這兒,沒有‘單方面’這種東西,這就是我左溢的規矩。”
“那我很榮幸。在我這兒,你就永遠只能是‘一廂情願’。”我看着他自私的眼神,冷冷作出回應。
左溢笑笑,眼神更是殘忍:“我要是你,就不會把話說得這麼肯定!我不高興的時候,可一點也不紳士。那些粗俗的威脅的話我就不說了,後面你會知道的。”
說完,他示意慢走不送,就轉身去到吧檯那邊。
我承認,這一秒害怕了。
想到那些可能危害到諾諾前程的事,胸口絞痛到不行。
我不想低下頭來承認,可事實這就是在以卵擊石,會給諾諾招來災禍和敵人。不可以,我不可以接受這樣的後果,諾諾的人生不可以有一丁點的不幸和偏差。
想到這裏,我心一橫就開始彎腰脫鞋子,滿腔的憤慨只能啞忍在心底。
……
“拿走你想要的,作爲這一切的補償。”我已然脫到只剩下內衣褲,眼眶刺疼地將手伸向後背,準備解下最後的防備,“之後不要再......”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動作已經被左溢阻止。他衝來我面前,緊抓住我的手腕,眼神複雜不清。
“你想自己來?這樣會更帶勁兒些?好啊,沒問題。”我此時的眼神足以將任何人千刀萬剮。
左溢沒好氣地甩開我的手,壓低了聲音說:“簡喬,別以爲我真的不會睡你。只是我不是流氓,更加不是禽獸。”
說完,他彎腰拾起我腳邊的衣服,動作利索地披回我肩上,眼神透出些許不忍和無奈。
“那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差一點就要咆哮出來,“你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給個痛快!”
“痛快?我也想要痛快!”左溢轉回到吧檯怒飲一口酒接着說,“我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卻就是沒辦法把你從腦子裏趕走。”
“這不過是一種慾望。”我百分百不相信這是他動了感情。
“是,沒錯,就是一種慾望。”左溢贊同地點頭,自顧自地說,“你對我來說,和其它的女人並沒有什麼區別,只要按照我的規矩來,這種慾望就可以得到滿足,也就可以得到釋放。”
我有些聽不明白他想說什麼,下一秒就見左溢衝不懷好意地笑了笑,說:“做我的一月女友,一個月之後我們倆就都解脫了。”
我蹙眉,趕緊先把衣服穿回身上。
“你都願意脫衣服了?卻不願意和我交往一個月?”左溢知道我這表情,分明就是拒絕。
“我需要時間考慮。”我知道自己仍被他要脅着,只好先用緩兵之計。
“那你最好不要考慮太久。”左溢倚在吧檯上衝我壞笑,“壞人專用臺詞裏隱含的意思你應該懂的。”
我沒作回應轉身就走,剛走幾步又聽見左溢的聲音響起。
“簡喬,你和雲慕宸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怔在那裏十幾秒鐘,然後淡淡地說:“我是雲慕宸以前的女人......這樣,你還想和我交往麼?”
……
---------------
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一個洞,它存在於最黑暗的地方,塞滿了痛苦和不堪。
我一直以爲,把黑洞留在了那個叫“西源”的小鎮,連同着那個叫“簡喬”的姑娘一起埋葬了。
可突然出現的西源故人卻無情提醒着我,那黑洞一直緊緊相隨。
我特意請了一天假,回到“西源”。
我熟悉這些所謂親戚的作風,若是不想再被打擾,最好主動配合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我離開了這個地方這麼多年,只有清明的時候纔會回來,只爲給我媽掃墓,然後就會匆匆離開。
這個地方沒什麼可值得我留戀的,而那些過去,也沒什麼值得回憶的。
可這一次,我不得不走在熟悉的街,熟悉的巷,甚至面對很多熟悉的人。
沒想到,那些左鄰右舍竟還記得我。他們竊竊私語的樣子、又震驚又好奇的樣子,和過去沒有兩樣。
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自己竟還是這鎮上的名人,是他們嘴裏的故事。
我懶理他們,直接去了堂叔的家。
在我的記憶裏,堂嬸是個善良又老實的家庭婦人,沒什麼壞心可也沒什麼主見,在堂叔面前一直過得很卑微。
突然就這樣見到我,堂嬸把我當作離家多年的孩子熱情招待。其它的親戚陸續紛紛趕了來,不出所料都直奔那老屋的話題。
我從不在乎什麼老屋。
那個像惡夢般存在的地方,對我來說就像是詛咒,推倒了更好。
見我不搖頭也不點頭,圓滑的表姑趁機就把高帽戴了過來:“簡喬啊,想通了就好,我就知道你是識大體的孩子。”
坐在院子裏的樹蔭下,我暗暗地扯了扯嘴角。識大體?!他們都拿住我短處了,我能不識大體麼?!
我看着面前這些殷切期盼的面孔,只感到噁心而憤怒。這個家族的人,果然是血脈相連,自私自利、勢利醜陋如出一轍。
“字我會籤的。”我咬着牙說,“但是我有條件。”
“放心,協議裏白紙黑字寫清楚,你媽媽的墳可以永永遠遠呆在我們簡家的土地上。”堂叔倒是瞭解我,“絕對不會成爲無主孤魂。”
“好,現在就籤。”我也爽快地表態,然後就睜大眼睛記下他們此刻又欣喜又興奮的勢利表情。
“還愣着幹什麼?快去拿協議來啊。”表姑迫不及待地催促,可那最火急火燎的表叔卻一拍腦袋說,“這可怎麼辦?我以爲這丫頭沒這麼輕易點頭,所以一直沒去鎮長那邊領那個協議。”
見堂叔和表姑不約而同地黑臉,我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準備好了再通知我。”然後就起身離開。
“不行,你不能走!”表叔面目猙獰地跳起來攔住我去路,“你......你要是反悔了可怎麼辦?不行,你在這兒住幾天,簽了字才準走!”
我不客氣擰眉瞪他:“你敢軟禁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