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停止了哭泣,整個人都在顫抖地抬起頭來,好像這件事比地獄還更要可怕:“我什麼也不知道,那個男人什麼也沒說,只是說……他叫做……唐夜。”
唐夜?
我印象中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剎那間,心中莫名泛起一抹寒意。
“誰是唐夜,竟然幫你出頭耶。”方檬用胳膊蹭蹭我,好奇地問。
“不認識。”我實話實說,正想繼續追問,一輛銀色轎車在門口停下,來人就從車上下來,衝來我們面前,“沒什麼事吧?”
問完,將我們都護在身後,以防眼前這滿臉是血的男人做出什麼危險的事來。
“我什麼都沒做,別打我,別打我!對不起,對不起!”男人神情驚恐萬分,磕了幾個頭後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我追了幾步無奈停下來,對男人方纔提到的那個名字更是好奇。
唐夜……這兩個字,伴隨着一種莫名的畏懼,強勢鑽進了我的腦中。
我不禁想像,男人遭受的是何種殘忍的報復,不光光是那觸目驚心的傷,還有那已然崩潰的精神狀態。
那人下手真的好狠。
“曹家偉!你把人都嚇跑了!”方檬大咧咧地就喊。
曹家偉,方檬的青梅竹馬鐵哥們,家裏是開小型貿易公司的,是好幾家夜場的酒水供應商,也包括KING。
中學時代,我和曹家偉都只聞其人卻未見過對方。
在方檬數不清的抹黑唸叨裏,曹家偉在我想像中一直是皮包骨頭、鼻涕邋遢、慘遭其欺負的小跟班。
後來終於見到真人,才發現曹家偉其實是優質的大好少年一枚。
五官端正,身材魁梧,爲人老實,而且家境也算富裕,在學校雖不是人人追捧的程度,但也有不少的女同學爲之傾心。
經過這些年的磨練打拼,曹家偉子承父業,已是獨擋一面的生意人,還是至今未婚的鑽石王老五。
“幹嘛吼我?那個男的什麼人?附近流浪的瘋子麼?”曹家偉一臉無辜。
“都怪你!”方檬狠狠地白他一大眼,“唐夜是誰我們都問不到了。”
“唐夜?唐夜是誰?”曹家偉更是糊塗了。
……
宵夜攤上。
曹家偉叫了一大堆喫的,一邊招呼着我們快些喫,一邊狼吞虎嚥以示自己真心餓慘了。
“啊,終於活過來了。”他表情誇張地感嘆了一句,見我幾乎沒動筷,問,“你怎麼不喫啊?不餓嗎?”
我淺笑搖了搖頭。
“你就別操心她了。”方檬在旁邊歡快地啃着雞翅,“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唐夜,沒空。”
我哪有?!我朝方檬白眼過去。
方檬八卦地朝我一笑:“簡喬啊,那個唐夜肯定是你的崇拜者,八成暗戀你很久了。如今英雄救美,肯定用不了多久就會浮出水面的,放心。”
我哭笑不得時,曹家偉往方檬盤子裏夾了更多的菜:“你就好好喫吧,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然後懶理方檬把眼睛瞪得又圓又大,繼而對我說,“你每天這麼晚回家,終究還是不安全。以後還是我來接你送你吧。”
聞言,我趕緊搖了搖頭:“謝謝。不過真的不用了。”
“我們倆誰跟誰啊,你還用跟我客氣?”曹家偉憨厚地衝我笑,“你看看,剛纔多危險啊。現在我自動請櫻,你呢也就別再給我犯倔了。”
還是方檬知道我,不等我眼神求助就說:“你就別添亂了,我們家簡喬本來就獨來獨往慣了。本來沒什麼事兒,反倒被你弄得神經緊張的。”
“真的不用。”我趕忙跟話,“我習慣一個人。”
曹家偉知道我的脾氣,也不好再說什麼。
其實,我明白他的好意。
因爲那時,是曹家偉介紹我進KING當的服務員,所以後來我成了DS,他一直有些耿耿於懷,覺得全是自己造成的。
曹家偉沒有再堅持接送的事,但還是再一次提:“簡喬,其實你沒必要過得這麼辛苦,我們……都是你的好朋友,再說現在我也有能力可以幫你。不如,你考慮一下來我公司幫手?工資待遇這些,我不會虧你的。”
“家偉,謝謝你,不過我還是想保持現狀。”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倔啊?”曹家偉臉上盡是無奈的表情,想要說更多,最終卻只能欲言又止。
“好意我心領了,真的。”我露出一個淺笑,“我欠你和方檬的已經夠多了。除非萬不得已,我真不想再麻煩你們。請你理解我。”
“曹家偉!”方檬聽不下去地又吼他,“你看看怎麼又把氣氛弄成這樣了。我說過八百遍了,彆強迫簡喬!”
“我……”曹家偉語塞,只能是收聲埋頭喫東西。
宵夜過後回到家,新空調吹出來的風終於涼爽了。
見到諾諾嘴角含笑睡得很熟,我除了安心,更堅定了信念。雲慕宸的重新出現也好,左溢的莫名其妙也罷,我都不關心。
我只想賺錢,只想好好把諾諾養大成人。
翌日。
我纔到斯諾就接到了家務命令,雲慕宸命我前去打掃。
我掛了電話才意識到他沒用預約軟件,而是直接打的我手機號。
我暫沒時間糾結,換上素淨制服就來了雲慕宸的屋子,直奔更衣間開始工作。
他的更衣室掛滿了各種正裝,幾乎都是淺色系的搭配。第一眼看上去非常清爽,但也顯地很是無趣。
更衣室本就是私密的地方。有時,我也會忍不住從主人的衣品來判斷其性格愛好。
這般看來,雲慕宸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千篇一律沒有什麼追求。
我搖搖頭讓自己清醒過來,他有什麼追求與我何幹。
我動作麻利地先從髒衣簍開始整理。簍中的襯衣有屬於他的熟悉味道。
我微嘆一口氣,一邊檢查一邊將衣物收於清洗籃中,赫然發現一件襯衣領口上有幾滴暗紅色的污漬。
污漬看上去有些像血跡,等我用指尖摸了摸,更是十之八九。
雲慕宸是流鼻血了麼?我不禁這樣猜測。但這又與我有什麼關係?他就算天天吐血,也跟我無關。
我這樣想着,將帶血的襯衣往清洗籃中一扔,扭頭看見擺放在首飾櫃上的一個小物件,銀光閃閃的很是引人。
那是一枚精緻的銀戒,簡單的款式是某人的風格。
我看着那銀光,不禁想起某人曾經用易拉罐的拉環作了一枚戒指,當時覺得感天動地的,現在想來幼稚得要命。
“咳咳。”
一點腳步聲也沒有,雲慕宸輕咳了兩聲,暮地出現在更衣室門口。
我以爲他已經離家,卻不想還是這樣碰到了面。
他穿着正裝,襯衣領口隨性地敞着,身姿挺拔,英朗不凡,如墨般的眸子深邃而迷人。
以前,我不止一次想像過那吊兒郎當的小夥穿上正裝會是什麼模樣,沒想到重遇了那麼多次,我現在纔算是正眼看了他。
“雲先生。”我公事化地喚他。
“方不方便?我需要……”雲慕宸反倒有些侷促,示意自己要進來。
“雲先生,我平時只會在你外出的時候入內打掃。”我面色冰冷地鄭重聲明,“請你在外出後再進行預約。並且使用預約軟件。”說完,我拎着清洗籃就打算離開。
“等一下。”雲慕宸伸出胳膊來硬是擋住了更衣室的門,“我需要你……”
我微微蹙眉,立馬做好了應戰的準備。
“我需要你協助我。”雲慕宸目不斜視地看着我,溫文爾雅和高高在上各佔一半,徑直就走了進來。
“雲……”我防備地後退兩步。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雲慕宸根本沒有給我說不的機會,“你所謂的工作守則和工作範圍不是我關心的東西。對於別人來說,你只需打掃就好。對我來說,你需要做的更好。最重要的是,不要再對我說‘不’。”
呵,這口氣,這表情,終於讓我覺得是在爲五鬥米折腰了。
但這樣也好,我突然覺得心裏反倒輕鬆多了。
我知道這種想法很是詭異。
但有些時候,將私人情感放下,尊嚴也不再是在乎的東西時,還真沒什麼可矯情,可害怕的了。
我將清洗籃放下,露出一個服務態度極好的微笑:“雲先生,請問有什麼吩咐?”
雲慕宸指了指領帶盒,那裏面擺放着各種各樣花色的領帶。
我走到領帶盒前,即問:“您需要哪一款?”
“你看着辦。”雲慕宸輕輕地吩咐了這一句,即轉身看向鏡面,一副等待着被人伺候的架勢。
我是家務助理,不是你的私人祕書!
也罷,我換了口氣以示隱忍,從衆多領帶中挑選了比較順眼的一條,呈了過去。
這時,雲慕宸低頭整理着袖口,沒有接過領帶,就這樣讓我的手僵在半空之中許久。
我瞪着他結實的後背,僵在那兒的手有些微微輕顫。我真想把領帶甩在他的腦後勺上,真的。
終於,雲慕宸悠然地轉過身來,仍是沒有任何舉動,反而將衣領豎起,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雲先生。”我怎會看不明白他的意圖,壓着怒火將領帶緊捏在手裏,“我的工作範圍並不包含這一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