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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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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綃輕輕一晃,帳頂的長琉璃珠串便迅速旋繞上另一串纖小的玉珠串,碩大的琉璃珠子卡在纖小玉珠串上相鄰兩顆溫潤圓珠夾起的窄細縫隙之中,一時進退兩難,磨蹭出一陣丁鈴噹啷的響聲,兩串珠簾在纏繞與卡進中吟唱,時而斷斷續續,時而婉轉成歌。

琉璃珠上,既長又密的流蘇也隨着珠串的搖晃,拂過玉珠上細短的流蘇,彼此相纏相嵌。

喜燭淚流,滴落紅綢,豎長的燭心試探着爆出一簇噼啪的聲音,朝天洞猛進,像釋放快意的一霎煙火,卻又在下一刻,被瞬間蓄滿的燭油淹沒,溼潤的燭油包裹了燭心的乾柴烈火,搖晃的火焰勃勃跳動,難以扼制燃燒的興奮,火勢猙獰滾燙,燒穿燭身。

珠簾清脆優美地吟唱出的妙音,在方寸之間脈脈流淌, 淌進人酸澀與歡爽的心裏,此刻若不維持着悠悠漫漫的節律緩緩燃燒,破壞了動人的哼唱,未免太殘忍。

琉璃脆,玉珠清,一圈一圈的纏繞、一次一次的碰撞,兩相裏浪浪/蕩蕩,後來不同的珠子之間一層搭着一層,胡亂交錯地拍打觸碰,越來越快,越來越瘋,彈奏出的宮商角徵羽在古琴上的律動已全然亂了套,美妙的吟唱也亂了,更像尖細的叫聲,震得紅綃飛舞,珠簾碎裂。

珠串上的碎隙發出動人的冰裂聲,珠串仍在不停地碰撞、碎裂,不停地劇烈搖晃,像浪花一般不斷地堆疊,打出密集的白色泡沫,最後在海潮翻湧撲到頂尖時??珠崩線斷。

狂湧出的水花在巨碩的礁石上炸開。

珠簾一整個落下來了。

又是一串丁鈴噹啷聲。

而後是旖旎的安靜。

像浪潮褪去後,殘留的婉約靜謐的餘韻。

喜燭通紅,已被燒穿到底,蠟油在紅綢上流了一片,焰火才隨之漸漸熄滅。可將滿室照得通明的燭火,分明在昭示着,能灼燒一夜至天明。

不知過了多久,婚房外,百薇走過來走過去,一直在想那麼大的好幾錠銀子該怎麼花。

不是她不敬業,實在是前頭她在牆根聽了一會動靜,什麼也分辨不出,這屋子就像被不透風的牆砌起來的,她只有站在窗臺下才能聽到相較於男子,更尖細清脆一些的女子聲音,即喜綏的聲音。

但那聲音......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嫵媚,百薇聽不懂,且一度懷疑房裏的不是喜綏。

直到她聽見一陣匆忙的腳步聲朝窗臺而來,眼前兩道擁抱的人影在身後燈火的照明下,映在了窗紙上,不知是不是燈火在搖曳的關係,影子也隨之劇烈搖曳。

她大爲震驚,緊接着,就聽見遮對喜綏說話的聲音:“......還不讓她離遠些啊?”那嗓子被沙子埋似的乾澀啞滯,若不是對喜綏慣常用的溫柔語氣,百薇都認不出。

百薇正想着姑爺在讓誰離遠些的時候,又見窗扇險被人推開,一隻手迅疾握住了推窗人的手臂,喜綏急迫地喊道:“不要......別開!’

“唔……!嘶……?院裏只有一人不肯走,其餘淨被我散到院門邊去了......不是穿着外氅嗎?怕什麼………………嗯………………?”

一人不肯走.......百薇眨巴眨巴眼睛,反應過來,難道......說的是她?

好嘛!她倒成了妨礙了!

看來兩人洞房得很順利,之前姑娘說要堅持的“不肯就範”和“故作矜持”想必早都被她拋之腦後,任由自己淪陷在柔情蜜意裏了。

那這裏似乎沒有她什麼事了?不對不對,夫人說了,要守姑娘一夜,就得守一整夜,若是後半夜遇上換水洗浴,哪裏有她能照顧得喜綏可心的人啊?

她想得太沉浸,上方那二人親暱的耳語聲被風颳走大半,也沒能擾她,直到窗戶猛地被打開,伴隨着兩道交織的吁嘆,嚇了百薇一跳,這才一步三跳得落荒而逃。

蹦到門前,不知忙什麼的轉來轉去,最後摸到荷包裏的銀子,才安心下來,爲了不讓自己一直注意那頭的動靜,百薇就只好集中注意,想那銀子要花在哪個刀刃上了。

外間賓客早已散盡,熱鬧散場後的夜風,總把人吹得寥落,傅承業獨站在前院望着眼看就要發花的春樹,僕從們在他身旁走來走去,收拾殘局。

傅承業將視線往上移去,看見明月高懸,照滿整座守喜園,讓他想起自己新婚的那夜,他擁着髮妻聶氏,在院中看見的,也是光輝灑滿一地的月亮。

今晚來了許多聶氏的族人,看到他們用自己或多或少與夫人肖似的眉眼看着他,等待他,他不能忘記,回到雁安的目的。

他已是孤家寡人,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月弧漸淡,一線天光蒸開雲霧,傅承業踩着晨霜離開了守喜園。府中除了還高掛着火紅的燈籠、貼着雙喜,一切都恢復了原貌。

日上三竿,兩個丫鬟拿着掃帚漫不經心地揮着落葉。

“噯,你聽說了嘛?兩位主子的感情很好呢,昨兒晚上一整宿都沒睡......”

“啊?後半夜不是都換水沐浴了嗎?”

“那隻是間中休息罷了,你是不曉得,負責在院外等候百薇姐姐差遣的小廝說,他換水的時候,百薇姐姐還想着進去侍候主母沐浴,誰曉得被公子趕了出來,說他來侍浴就好,聽說彼時傅公子穿着綺藍的寢衣,身材板正,瞧着精神還好得很呢!真是一點看不出曾經是個病秧子......早晨時,小廝

又幫忙換了一次水......喏,現在又去了。”

聽話的丫鬟捂住嘴,低聲說:“果然感情好得很!看來咱們當家主母慧眼如炬,那麼早就看中公子絕非泛泛之輩,拼死拼活地也要嫁他,如今傅公子不僅大好了,還武功高強,以後主母定是享常人所不能享之'福啊!”

喜房裏,享着常人不能享之“福”的喜綏慢悠悠地醒轉,發現自己身處浴桶之中,包裹身體的除了一浪浪的熱水,還有緊緊抱她在懷裏的傅遮。

他的脣舌有意無意地摩挲在她的肩線上,似乎是察覺到她忽然被搔癢得顫了顫,意識到她又醒了,輕輕鬆開她,與她四目相對。

浴桶一邊是繡着翠山青霧的屏風,另一邊則是僅開了一條縫隙透氣的明窗,晌午的日光溫暖明亮,照在他們露出水面的肌膚上,就像是將他們在黑夜裏的淫靡都揭發,別有一種令人羞恥窘迫的感覺。

一想到兩人如今還坦誠相對,親密相接着,喜綏就手足無措,繃緊身體倒像是挑逗了,可放鬆身體又像是邀請。

她進退維谷,也不敢動,以免搓起他的興致,可她還是感覺到了異常,臉倏地紅了,眨眨眼,迅速挪開視線,深吸氣平復,像是在面對從前她不敢剖白心意的李昭,更像是在春閨夢裏嫁給了李昭,但關於昨夜的一切場景和話語她都沒有夢見過,此刻想來,倒是心虛。

傅遮見她害羞,沐浴着清澈的水和光,如出水芙蓉般格外嬌豔,亦心動如沸,想到自己放肆時毫無顧忌脫口惹她的各種荒唐陰暗的胡話,和她的明媚相比,太過髒葷,一時對她不起,喉結梭了梭,他既自卑又慚愧地側眸,紅了臉。

浴水晃晃,被兩個人悸動的心跳反覆撞動。

喜綏:“我......”

傅遮:“你......”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又同時頓語。

喜綏不好意思說出口,搶先令他:“你先說。”

傅遮便小心地抬眸凝視着她,柔聲問她:“……...你還好嗎?”

喜綏埋下頭,卻不想透過清澈的水,看見的是兩人纏暱,她趕忙偏到一邊,忙不迭點頭:“嗯。”

遮:“那你想說的是什麼?”

喜綏:“我......我們......以前從不這樣相處的。”天,她在說什麼!以前兩人連走路時不慎拂過彼此的衣帶都要心悸害羞,反覆回味個好幾天,當然不這樣相處了!

傅遮想到以前私藏她髮帶和手絹的事,那時的卑劣小心,恍如隔世,但那種心境,竟又在此刻浮上心間,他的耳梢更熱了:“以前我們不是青梅竹馬嗎?......哪有青梅竹馬那樣纏着的?你從前也不說喜歡我啊。

喜綏着急地說:“我哪有沒說,我、我......我都是心裏說的,而且我都那麼明顯了,送你鐲子,又在窗口吹着冷風等你來看我......哪個青梅是這樣的?你自己不知道來問我啊!”

傅遮微微挑了下眉,“畢竟你送我李昭的鐲子,在不知道我亦是傅遮時,又送了同樣的給我。我怎麼知道,你還有沒有送給別的男人?你等我......那你還等過誰?有沒有......有沒有等過別的男人?”最後一句話,他說得輕細,說完微咳了聲,臉更紅了。

兩人坦誠相對後,彷彿真真切切地回到了“李昭”與“洛喜綏”的身份,青梅竹馬與兩情相悅的身份,嘗試着重新走過來時的路,給予對方很多的心意和甜蜜,還有別扭與嬌矜。

喜綏默了默,抬手在他胸前打了一巴掌,被他握住手,她不好意思地掙了掙說:“當然等過很多男人了。但等的時候……………

只想你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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