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敢提!“無恥狂徒!什麼好我,你就是好啃人嘴!”喜綏一拳揍了過去。
傅遮握緊接下,找到了新的突破口:“你看,你的每一招每一式我都知道!”
“好一個武學奇才,過目不忘!”喜綏氣得發抖:“那次在婆娑山上,我就不該把拳打給你看!你全學去了?”
傅遮語室片刻:“你仔細回憶前幾次我,是不是幾乎也被我攔下了?”
“是又怎麼樣?”
“我倆年少時,何處不是打打鬧鬧過來的?你尋我切磋,我赤手空拳對你,陪你練招,如果我不是李昭,怎麼知道你下一拳會出在哪裏?”
“如果你是李昭,你就不該知道我下一拳出在哪裏。”喜綏感到莫名其妙,“我揍他的時候他也曾是我的手下敗將,我揍你卻屢屢被你制住。”
“我那時過得什麼非人的日子,功夫長進自然會比你快些,正經切磋時,你治住我,是我在餵你招,想讓你快快成長起來。”
喜綏卻道:“李昭說了,人都是遇強則強,他是拼盡全力才活下來的,何必給我來虛把式,想要成長,自古沒有喂招的說法。"
“那是騙你的,我若不這麼說,你怎會使盡全力一搏?遇強則強,是兩人相差不大的時候,相差太大,我還要用盡全力,不是教你以卵擊石嗎?”傅遮不再同她糾結這個了,另闢蹊徑:“你看我與你玩鬧時,不就常常將你治住了?”
誰知喜綏更是受了刺激:“打鬧是玩笑,胡來的,怎麼能一樣!我和他都是亂打一通,我喜歡他,當然是用能蹭他便宜,就蹭便宜的打法,更不捨得用招式對付他。他能治住我,是我願意窩在他懷裏。”
這話聽得傅遮眼笑眉舒,仄起嘴角,半分爭論的心思都沒有:“你......這麼說還成了你讓着我了?”
“對啊!”喜綏輕呸自己:“不對,是我讓着李昭。他遍體鱗傷才值得我讓,你哪來一根千嬌萬寵的蔥,別往自己的臉上貼金了,世上無人能取代他,更取代不了他在我心裏的地位。”
顯然,傅遮叫天天不應,但這輪番的情話攻上心頭,其實他也沒那麼想叫了。
心底竊爽了好一會,才矯揉地多解釋了句:“那時我亦是,爲了讓你窩在我的懷裏,纔將你治住的。”
任憑少年長了一雙深情眼,喜綏毫不動搖,收拾好情緒,上下打量他完畢,確認他不是害命的鬼,而是圖色的人後,白了一眼。
“好了,對峙結束,你不要再跟我演戲。李昭的屍骨被譽王摧毀,我認了,辛苦你去一趟,我剛剛算是踐行了許你一吻的承諾。現在便宜教你佔大了,真相教你知道了,裝神弄鬼改變不了事實,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傅遮顯然沒把那個白眼放在心上,想了片刻,好了,輪到他把自己的計劃跟她說了:“對你負責,操辦起來,擇定吉日,迎娶入府,洞房花燭,洞房花燭,洞房花燭。”
喜綏立刻被他別出心裁的敘述方式帶跑偏:“怎麼有三次洞房花燭?!"
傅遮淡定回答:“猜你喜歡。”
喜綏回神一怒:“什麼狗屁,你要做的是退婚!”
說完,她翻身上馬,架起繮繩:“別再糾纏我,你我從今天起,只是合盟關係。冬至前我收不到你退婚的消息,必讓你名譽掃地!"
傅遮也騎馬跟上她,她快,他也快:“你要怎麼讓我名譽掃地?”
誰還跟他聊起來了似的,喜綏啐他:“我笨啊,說出來好讓你提早想好對策應付我嗎?”
她不樂意和他齊頭並進,揮鞭更快,遮不依不饒地追她,兩下裏競速起來,風馳電掣,不多時就下了山回到洛府。
喜綏見他還跟着,怕是又想和她在門前敘話,乾脆繞到後門,直衝入府,將馬停進馬廄,吩咐小廝不準放人入內。
誰知疾步回到院子,一眼就瞧見蹲踞牆頭的傅遮,笑着她:“我給你寫的信中說了有東西送你,你怎麼也不問起?在千戶府時不歡而散,你還將我啐出馬車,我就沒有拿出來,現在......”
喜綏擰眉:“誰讓你進來的?現在我更是想將你啐出去,你莫拿出來了!無論你拿給我什麼,我都會還回去。”
兩人的動靜驚動了在屋內的百薇,她探頭來看:“姑娘,你回來啦?”筆直地抬起視線,看向牆上的人:“......傅公子,你也回來啦?”
傅遮從牆頭跳下來,先一本正經地叮囑道:
“百薇姑娘,不必再整理我送來的聘禮了,一則,送給阿綏的,我不會讓她還,二則,我很快就會迎娶阿綏,聘禮還是聘禮。哦,你幫我清點清點阿綏的嫁妝,若有缺漏的,來告訴我,必有答謝禮。
“對了,迎娶當天,百薇你也不必待在婚房,屆時一定出來喫我們的喜酒,我鄭重敬你一杯,給你包個大紅封,多謝你這些年陪伴阿綏,照顧阿綏。趕明兒我再叫人挑一間鋪子送你經營,喫鋪子錢,就算哪日不在阿綏身邊,也有傍身家財。”
百薇聽得雙目晶亮,稀裏糊塗地應聲:“姑爺,這、這怎麼好意思……………
“你有病吧?”喜綏叉腰,怪聲質問,嗓音都劈裂了,一晚上白勸,他還自詡姑爺,使喚起她的丫頭了,“死皮賴臉對我是沒用的,因爲我心裏有人,有人你懂嗎?你能知道暗慕的人在我最愛他的年紀爲我而死的殺傷力嗎?你裝扮傻,我也沒法移情別戀。”
傅遮柔聲答:“我懂,我在你最愛我的年紀,爲你而死,有情人陰差陽錯,已傷過你一回,所以這回,任你如何罵我混賬無賴,我都不會放手,以免再一次陰差陽錯,讓你傷心。至於事實,待我們日久天長,我慢慢解釋,你總會知道的。”
“你想演李昭到什麼時候?......來來,你過來,看到沒,那邊,我院裏偏角有棵桃樹,桃木闢邪的。這裏不是婆娑山了,你也不可能是鬼上身了!醒醒吧,我都看出來你在演了!”喜綏拉住百薇,問她:“他非說自己是李昭,你說像嗎?”
百薇先“啊”地狐疑了聲,然後認真打量起傅遮。
後者堅定地道:“十間鋪子錢也可。”
百薇立即有了定論,嚴肅說道:“姑娘,大方這一點,是像的,奴婢記得每回昭公子翻牆來,多少都會給奴婢點封口費。”
“誰有錢不大方?你給我好好說。”喜綏恨她沒出息,又爲了拉她與自己同仇敵愾,湊她耳邊小聲說:
“這人就是靠精湛的演技,假裝是李昭附身,在山上,把我嘴都親腫了,舌頭都吸麻了,要不是他那個,呃......我都以爲他在吸我元神練什麼混元功法呢。我受了天大的侮辱纔回來的,你不要輕而易舉被他矇騙。我和李昭一貫相處得清清白白,克己復禮,他一上來就把我啃我,急色得嚇死個
人。”
百薇聽得心驚肉跳,趕忙朝喜綏的嘴脣細看,“呀,還真是......”抬起手絹給她捂住,這事兒可不能叫旁人曉得,她忙問:“你怎麼不推開呢!”
喜綏回憶那時一灘水似的身體,心虛地說道:“就是給他騙了嘛。哎呀別管我什麼反應了,你看他不可一世娶定我的樣子,簡直像是......像是得不到我,瘋了,把自己都給騙進去了。咱們現在要一棍子把他打醒纔行。”
百薇明白了,朗聲道:“咳咳,傅公子,你與李昭公子天差地別,就算把姑娘騙到手,兩個人過不下去,也是白乾。依奴婢拙見,強拗的瓜不甜,何況我家姑娘是個剌嘴的瓜呢。”
眼看百薇這個明察秋毫的智囊也不肯信他,傅遮微嘆了聲,換作從前半死不活的人生態度,他就真去死了,現在不一樣,有了阿綏的愛慕,他很快就振作起來,目色正直地吐出四個字:“避退一下。”
他沒聽進去。百薇朝喜綏攤了攤手,轉過身面壁,全當避退了。
喜綏本已不想再聽傅遮?嗦,抬起手指堵住耳朵,意思再明白不過,見他嘴角噙笑,沒有絲毫羞愧,她便念起了不聽經:“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阿綏,我不是來和你爭執的,我是來送東西的。你不信就不信吧,之後我再想想別的法子。而今我要贈你之物,希望你收下......”
兩道聲音各說各的,相互交疊,喜綏堵着耳朵,傅遮無所謂,頭大的只有百薇。
傅遮從懷裏掏出一個身穿黑衣的布偶,遞給阿綏:“你第一次讓我重新燃起對生命的渴望.....”
“不聽不聽不聽......”
“是你我初遇時......”
“不聽不聽不聽......”
“你將形似你的布偶給了我......”
“不聽不聽不聽......"
傅遮停下,向前走了一步,喜綏不避不退瞪着他,嘴裏依舊唸唸有詞。
他挑眉狹眸,用極低的聲音道:“我好啃人嘴的。”
喜綏猛地捂住嘴。
傅遮快速說完後半句,失了幾分煽情,聽着像趕進程:“如今再一次讓我重新燃起對生命的渴望,是你我重逢,千戶府前沒有送你,原是天意,今夜正是好時候,我也將形似我的布偶給你。
布偶的意義非比尋常,喜綏盯着這隻布偶,它的面容難以細化,說不清是與李昭形似,還是與傅遮形似,但總歸一身玄衣,緊縛腰身,高束馬尾,她有些動容,猶豫了下,仍是接了過來,愁上眉心,委屈道:“把我的那個還我。”
“你送我的,就是我的了,沒有還的道理。”
“你別逼我偷到你房間去!”
傅遮淺笑:“歡迎。”
喜綏一噎:“你又要怎樣才肯還我!”
傅遮道:“你我之間不說什麼還不還了,正如成婚之後不分彼此。”
繞來繞去又繞回來了,喜綏乾脆道:“不可能和李昭之外的人成親。你現在不是我未婚夫了,沒權利保管我的東西,尤其是我送李昭的東西。
傅遮不糾結這個話題,甚至跳過了喜綏的問題,繼續介紹道:“這是我爹特意縫的我,很可愛吧?我給他取名黑狗,你的那隻,我取名桔寶。名中顏色是對應衣服分配的。”
“......”不可理喻,不可理喻啊!喜綏怒道:“什麼桔寶,難聽死了。我那隻早有名字,人家叫穗穗!......還有,你一幅鄭重其事的模樣,我以爲是你縫的呢。你爹一大把年紀了,看得清針腳嗎?讓人縫這作甚,就拿給你獻寶?”
傅遮毫無羞愧之色:“我自己先縫了一個,但想到凡事總要對稱纔好,你那隻就是你孃親送的,於是我也勞煩我爹按照我縫製的模樣,新做了一個,他很會女紅,便是你手裏針腳密的那個了。長輩相贈,不可退還,退之則不孝不敬。”
喜綏忍不住叱責他:“我娘根本不知道我送給了李昭,她更沒有親送與你。這就是你不退我穗穗的理由?”
傅遮說不是,“這是希望你不要把黑狗退我的理由。關於我不退你桔寶的理由,洞房後我自有說法,你莫急。”
他想着,一套花樣百出的春宮下來,多少能讓她相信,他的愛有多真吧,他可是什麼都會做的,除了李昭,哪個短時間內有這般學習能力和超高悟性。
這廂還在心平氣和地找法子,那廂喜綏已經懷疑其實是自己瘋了,她要好生睡一覺補補元氣,也許真是在山上的時候被鬼上身的遮吸走了精氣神,出現幻象?事不宜遲,遮得趕緊走,而她得趕緊睡:“現在,立刻,馬上,你從我眼前消失!”
送完東西,傅遮確實沒有再留下的道理,他覺得喜綏是需要時間接納這個真相,也許過幾天就好了,於是他道:“我走了,阿......但我李昭,絕不會再從你眼前消失了。”
他還沉浸在戲裏,喜綏目送他飛身而去,有種不知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的迷離感,遮太堅定,讓喜綏動搖了:“百薇,你聽到了嗎?”
百薇轉身,點點頭,神情肅穆:“姑娘,不像演的。事已至此,有一個劍走偏鋒的法子。”
喜綏屏氣凝神:“找個大夫給他看看。”
百薇說:“一般大夫看不了這個。”
喜綏恍然大悟,“你是說……………”
剩下半句話,被百薇摁在了手心,她堅定地點頭:“不能被他發現了,有些邪祟一旦堅信自己是人,如何都不肯走的。”
喜綏揪起眉:“嗯,你去道觀裏,弄些硃砂的驅邪符來,我藏在袖中,找到時機就抽出來照他!定住之後再貼他身上!”
百薇訝然:“袖中怎麼可以,策馬時不慎掉出來,不心疼錢啊?”
喜綏說也是:“這樣吧!我貼在襖衣內裏,一打開,全都是,保證教他看得目瞪口呆,元神出竅。”
百薇想了想:“那你裏頭穿厚點,貼最外頭那層襖衣內,別一打開露了不該露的,屆時提前洞房花燭,想退婚就更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