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李昶拿出了重要信物,但喜綏並未被衝昏頭腦。
她記得自己親口和若水姐定下的約定,正是擔憂兩人會各自爲情所擾,她纔會選擇替若水姐來面對李昶。
所以她謹記着自己來的首要目的,並不是打聽李昭的下落,而是揭開李昶的真面目。
至於李昭是不是當真託付了世子與她聯繫,她不該探究,應該相信若水姐信中所言,陛下會去搜尋。
捋清思路後,喜綏又倒了杯茶水朝世子敬去,佯裝感動:
“多謝世子爲李昭和我奔忙,可世子方纔說李昭的下落關乎譽王的祕密,這般含糊其辭,不僅不能使我放心,反倒讓我擔心李昭的身體,他這次回來也有受傷嗎?”
李昶端起茶杯, 放置脣畔斟酌了片刻,先向她回敬表達歉意,“他確實受了很重的傷。”才飲罷。
喜綏盯着他喝完:“你既說王府有祕密,又稱自己能聯繫上他,是不是意味着李昭就被藏在王府?難道王府有什麼密室?他既受傷,又不能堂而皇之地讓人知道他身負重傷,譽王還要假意派人去找他,難道他的傷就和譽王有關?”
李昶放下茶杯,微抬手指了指她的杯子,“這下,該你喝口水緩一緩氣口了,你莫着急。”
喜綏垂眸看了眼杯子,猶豫地拿起,視線幾不可查地滑過牆面。她和傅遮約定好,若有變況,他會暗中發信號提示。沒有動靜,那就繼續演下去。
她喝下酒,緊緊抓住李昶的手腕扣住,故作心急:
“世子,你快把你能說的都告訴我吧!你知這娃娃是我曾捨命救李昭的信物,他這些年與我往來,彼此都送過不少小玩意,他卻只選中了這件信物託你同我聯繫,何嘗不是一種求救呢?”
李昶垂眸迅速盯了一眼她的雙手,再低眉思索道:“這麼說有道理。你我兩人是他最爲信任之人,他既通過我將救命信物交予你,也許是希望我們聯手救他?”
喜綏察覺他話中紕漏,連忙追問:“所以他現在的情況果然很危急?不止是受傷那麼簡單?他被困在譽王府密室了?"
李昶一頓,作失言狀,最後輕嘆:“姑娘縝密,是我不敵了。”
不對,不對不對.......李昶總是將話鋒繞至漩渦,讓她以一種“自己發現”的方式,去相信他所言,從而令她爲李昭擔憂,擾亂她的思緒。
反觀他本人,脈搏沒有一絲紊亂,若是撒謊,竟能鎮定至此。
哪裏是她洛喜綏縝密?分明是假李昶這千年的狐狸在跟她玩聊齋啊!
喜綏知道自己沒有千年的道行,無法與他周旋太久,否則自己所掌握的消息反會被他看穿!喜綏更看不明白他到底是真李昶的哪一個近待所扮......等下,怎麼才那杯茶水喝下去還沒有對他生效?
難道假李昶暗中做了小把戲,把傅遮都騙過了?該不會倒了吧?還是他本身就很扛藥?
喜綏只好暗下決心,立馬再倒一杯茶水,放足迷藥,看着他喝進去!
“既然世子都把話說到這了,何不與我坦誠相告?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況那人是你阿弟,你亦心疼憐惜着他呢?我爹再怎麼說也是兵部侍郎,我的未婚夫又是左相的公子,你還怕我們聯手都不能救出李昭嗎?”
喜綏一邊說,一邊倒茶,執壺的手掌心握着一把藥.粉,她的動作很麻利,順着倒水時衣袖傾斜的遮掩灑下去,再起身相敬,趁着遞去時的抖動,讓藥下沉融化。同方纔那杯一樣的做法,尋常人不會察覺。
李昶伸出手接過,並未立即飲入,反而淡笑着等待喜綏。
喜綏愣了愣,“哦!哈哈哈......”低頭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再與他相敬,“前一杯是謝世子傳話,這杯飲過,是謝世子告知我此事蹊蹺之處!呃,喝完這杯,待會還有三杯!世子何時答應與我暫結盟約,一同救出李昭,我何時停下!如何?”
她實在是怕能放倒九頭牛的量,都放不倒一個李昶。
李昶?首示意,而後隨她一口飲罷,就算是應諾了。
喜綏挑起一邊眉毛,睜大雙眼盯着李昶。
等了好一會。
還不倒?!
喜綏咬拳狐疑,難道分量還不夠嗎?還是說面前的假李昶真的武功高強,會那種偏門的絕世神功,就能和江湖話本中的大俠一樣,用內力壓住藥性,或是順着手指將水排出體外?!不不,難道用了斗轉星移?移花接木?把杯子給換啦?
這麼一想,喜綏也顧不得揹着點兒人了,匆忙掀起桌簾子,謹慎地看了一眼李昶腳下,沒有溼處!起身後急忙看向自己的杯子,又踮起腳尖看了眼李昶的茶杯,沒有被調包啊!
那就是用內功壓住了吧?喜綏乾脆打量起他的腹部,琢磨怎麼偷襲,給他一拳讓他破功,好教那些封住的藥都湧上去!
李昶不解地問:“喜綏小姐這是在做什麼?”
喜綏笑說:“我.....我想着看看你喝完沒有,喝完了這杯,咱們好繼續喝下一杯!不是說好了嗎?剛纔那兩杯都是答謝你的,從這杯開始,你我正式立約!”
說完不給李昶留任何拒絕的餘地,直接將他手中杯子搶過來砸了,“咱們捧杯起誓!方顯得鄭重!”再端起他的碗,打開茶壺把水和着藥倒進去。
這藥量很難把控,多一點,眼看着就要掛漿了,少一點,又怕放不倒人。
好在綏也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駕輕就熟地一通調和,差不多了!
“來!世子,幹了它吧!”
尚未遞過去,面前的人就已經蹙起眉,搖搖晃晃地站不住腳了,喜綏連忙放下碗觀察,不由得大喜,原來不是沒有效,而是效果延遲了!
她故意推了推,“世子?你怎麼了世子?”
“好......”李昶甩了甩腦袋,一個趔趄後撐着桌子坐下了,再想說點什麼,一頭栽倒,趴到了菜裏。
“世子?李昶?”喜綏又喊了幾聲,拿起筷子使勁戳了戳李昶的臉,確定他徹底被放倒,無法回應後,就將筷子隨手甩了,擼起袖子先搜查了一遍武器,沒有。
時間不等人,喜綏俯身湊到李昶臉旁,把茶水倒在他的下頜,從臉頰邊緣搓起。
她沒喊傅遮現身,傅遮懂她的深意,如此順利就將人放倒,實在不安,萬一兩人不知道的地方還有埋伏,留個後手總比都搭進去好。
可任憑她怎麼搓,李昶的臉頰都浮不起一絲皮,甚至隨着她越來越用力的搓揉泛出了一片殷紅。
“這怎麼可能呢?"
喜綏的手臂逐漸倒豎起汗毛,不可置信地將撕扯戳刮泡的法子輪流在李昶的整顆頭上招呼了一遍,沒有!
所謂的假李昶,並沒有貼麪皮!沒有易容!
難道李昶還有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喜綏記得李昭和她閒聊時有談及,李昶身上的胎記很特別,像一朵逐待盛放的玉蘭花,就在手臂上。
雙胞胎長相極似,胎記卻不會相同,她可以藉此分辨!
遂把李昶的袖子抹上去,竟無須她仔細尋找,一眼就看到了上臂內側那一朵含苞玉蘭,淺紅色,不像刺青。
茶水倒上去,用包糯米糕的粗糙麻葉搓洗一陣,完全沒有脫落。
那麼此人就是真正的李昶,真正的世子?
喜綏捂住嘴,她和若水姐、傅遮,他們三人分明都察覺到了李昶的怪異,可他竟真是李昶!
眼下甚至顧不得分析真世子爲何行爲怪異,當務之急是要如何善後。
原打算等撕下臉皮就把他五花大綁交給妄,屆時人贓俱獲,錦衣衛順理成章地包圍譽王府,將譽王扣押也不在話下。現在可如何是好啊?
她看向隔牆,事已至此,要不然讓這將李昶綁了,再拿出解藥來喂他服下,直接審問,一切從簡?
既是真正的李昶,剛纔那番話就有可能存在幾分真,倘或李昶是受制於譽王府的祕密,纔不得不舉止怪異,那她可以假意聯盟,拉他一起行動一次,反過來去探究這份祕密。
傅遮從洞中?得全貌,卻沒有喜綏那樣樂觀。他深知,此事比他想象還要複雜,正因爲此人是真正的李昶,就更是一個字都不能信,喜綏想要與虎謀皮,太危險。
不等兩人想清楚究竟如何善後,要不要拿出解藥,趴在桌上的李昶,先醒了。
喜綏足夠敏銳,駭然間向後退了一大步,警惕地盯着他,已握拳起勢做出戒備。
李昶卻只是摸了摸臉,而後將手伸入袖中,頓了頓,看向喜綏,淡笑道:“我身上並未攜帶任何武器,小姐應該已經知道了,此刻我只是想伸手掏一張巾帕。”
彷彿是爲了安撫她,說完等了片刻,見她沒有出言不允,纔將手伸進袖中,果真掏出一方帕子來。
喜綏擰眉:“你一早就察覺了?”
李昶搖頭,一邊用巾帕不緊不慢地擦拭臉上水漬,一邊說道:
“我近期多服侍父王用藥,有時也親自爲他嘗藥,自然聞得出茶水中有無添彩。”
“實則,就算聞不出也無礙,父王爲人古怪,想暗殺他的人不在少數,在他常喫的湯藥中下毒亦是常事,所以我每日都會先喫一粒解毒醒神丸再爲他試藥。”
“兩杯茶,不足以放倒我,只是我見小姐情急之下用上了碗,實在可怕,才作勢暈倒。”
看見李昶甦醒,喜綏想着大不了捅破臉打一架,沒覺得害怕,此時見他不慌不忙地與她談笑解釋,才真教喜綏悚然。
她擺出氣勢,低喝道:“那你爲什麼不乾脆揭穿我?”
“若揭穿了小姐,怎麼教小姐真正相信我是替阿弟來傳話的,並無歹心呢?”李昶輕嘆:“我想,只有讓小姐親自來探明我的真實身份,才能教小姐試着相信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所以你知道我這般試探是爲了什麼?”
“自然,我十分清楚自己近期落在旁人眼中的怪異之處。還俗娶妻,拉攏左相,向郡主求好......這些也都是我不願意做的。
竟就這般坦然地說出來了!
喜綏不肯露怯,繼續喝道:“你要向我解釋的又是什麼?”
“我李昶如今和從前的阿弟一樣,受制於譽王,不敢背棄,才做這些事。但我向你露出破綻,是故意爲之,希望你因懷疑而約我相見試探,好讓我把阿弟的話帶到,並且和你解釋清楚。”
李昶神色誠懇,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她的雙眸,他的瞳眸黝黑幽深如古井不見底,此時卻泛出一股真摯的清澈來。
“然後呢?”喜綏盡力維持着審問的姿態,並不提及他說的話在自己心中究竟是對是錯,"向我解釋後,你想如何?像李昭希望的那樣願我不要摻和此事,保自己平安?還是希望與我聯手,救出李昭?"
李昶:“我本想勸你不要再找阿弟了,但看小姐的樣子,不到黃河是不會死心的。”
喜綏挑眉,作出教他猜不透的樣子:“不一定啊,那要看你如何勸我了!"
李昶:“譽王的目的,正是要借我之手將你騙入府中。若我今日來時大有埋伏,姑娘已經被擄走了。”
喜綏不置可否,“騙我入府有什麼用處?將我擄走的話,就不怕我爹找上門?"
“你在譽王那裏究竟有何用處,我不太清楚,總之不會是好事。且我可以確定,縱使你爹找上門也無濟於事,譽王府內別有洞天,密道牢室盤根錯節,若無人帶路,誰都不可能找到你。若找不到你,我又受制於父王不得不做僞證,你爹空口無憑,陛下也難主事。”
喜綏細想一番,的確有些道理,可是,“你爲何告訴我這些?你說不敢背棄譽王,你這樣不是已經背棄了嗎?”
李昶凝視着她,“因爲阿弟希望,不論你想做什麼,我都能幫你一把,而我一向遷就阿弟。既然我與阿弟同命相連,豈知我將來會否落得和他一樣被棄用呢?不如和你聯手救他,或許我需要他救時,你們也會救我。”
喜綏:“被棄用是何意?他當真被關在譽王府密室中,還受了重傷?”
李昶有些傷感:“被棄用就是,他很快要撐不住了。”
說罷,喜久久沒有回應。
李昶起身向她告辭:“我知小姐需要些時間接納我的話,也需要考慮清楚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依舊勸你不要摻和這件事,但同樣請求你,若想摻和,就與我聯手,利用我的力量。我不介意被你利用。”
她想反過來利用他,李昶都能猜到?
至此,喜綏所有的算計,都被李昶坦蕩地拆穿,並禮貌地作出了應答。
她有種無所適從的羞愧感,這般感覺之下,又密密麻麻地浮出無數極爲纖細的刺,如同黃蜂尾後針,在她打出一拳後,猝然扎穿她的指縫,刺入掌心。
待李昶走遠,喜綏仍坐在雅間思考,再遮不知何時出現眼前。
“他說的話,你不要盡信。”
喜綏放空地點點頭,“我知道。”
“那你猶豫什麼?”傅遮在她身旁坐下,拆穿她:“你看起來不像是知道。”
喜綏撇嘴,“你不懂,他若是成了精的狐狸,那麼這明擺着就是一出陽謀。哪怕我懷疑他,哪怕他知道我懷疑他,他依舊會說出這番話,讓我去找他聯手的。”
“那你就不要去找他。我現在同你說,就算李昭和我要好,探祕譽王府以及救出他也都是我自己的事,你幫到這個地步,套出這麼多消息,已足夠了,無須你再深入,更不需要你爲了我,和別的男人揪扯不清。”
他不說這段話,喜綏險些忘了還有個“被利用的同盟”需要她哄:
“公子,我在你眼裏就是個行事與否只看重皮囊的人嗎?對,我確實是這樣的人吧!但你剛纔也聽到了,這個布玩偶是我和李昭初見時,我救他一命的信物,如今又輾轉落到我的手中,很有可能是他在向我求救啊!如果我不管不顧,是不是太沒同情心了?好歹我跟他有多年的友誼!”
傅遮不知該欣慰還是該焦急,“你如何確定,這東西真是李昭託他哥給你的?不是說好不會盡信嗎?”
“我沒有盡信,我只說這布偶輾轉落入我手,冥冥之中是一種緣分,公子,你與我相逢,是我一見鍾情傾心於你的皮囊,這也是一種緣分,如果你對我的癡心不管不顧,那我們之間不會有下文。同樣,如果我對這個玩偶視若無睹,李昭便可能因此送命。
傅遮深深凝視住她,眸底是她看不懂的悲惋不捨。
喜綏真誠地道:“而且,你看這個布偶,多幹淨啊!說明他也很珍惜我們相識一場的緣分!哪怕我跟他青梅竹馬的一份情誼比不過你倆的一見如故,我也想試一試。”
半晌,雅間靜謐,傅遮眸中的悲惋在空中無盡孳生,瀰漫至深濃。
他抬起手,想觸碰她的臉頰,再與她嬉戲打鬧,卻如隔着萬水千山,一世一生,他只能爲她拂去髮絲上的輕塵,收回手,垂眸輕嘆。
“你打算怎麼做?"
喜綏低眉轉眸,蹙眉佯裝犯難,我不知道,我現在沒有足夠的人手,不敢貿然行動,總之容我回去考慮幾日,等有計劃了再找你商量!”
傅遮突然湊近她,低聲說:“一定找我。我會每日都給你寫信,半時辰不回,我就會去你家找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喜綏咂摸他是怕自己私自行動擾亂他的計劃,點頭應承:“我明白!”
“你不明白。”傅遮盯着她的雙眼就知道她並不明白,索性向她挑明:“我是說,你不要拋下我。”
喜綏呲着牙倒嘶了一聲,生怕給他看出一絲自己對他毫無興趣的破綻,趕緊眨眼笑着點頭。
傅遮盯了眼她手中的玩偶,迅捷而輕巧地拿過並舉高,“這個,會擾亂你的思緒,讓你行事衝動,先由我沒收。”
“憑什麼?!”
喜綏急了,撲過去就搶,傅遮疊腿悠閒坐着,將布偶從左手轉右手舉高,又從右手轉左手放低,身前背後逗了她一個大圈子,她幾乎跪坐在他的腿上,仍沒有把東西搶回來。
低頭一看,兩人的姿勢卻逐漸曖昧,傅遮噙着笑看她,心情很不錯,“憑我是你的未婚夫。”
罷了罷了!喜綏爬下來,倘若這個娃娃能穩住他,教他相信自己不會私自行動,就且放在他那裏吧!
“那你可要好好保管!我可是十分信任你的!”喜綏叮囑道。
傅遮摩挲着娃娃,還能有人比他保管得更好嗎?他笑道:“嗯。”
百薇在洛府門前等候喜綏,她謹記喜綏所言,若傍晚還沒回來,就通知老爺夫人去譽王府要人。
一輛馬車駛來,喜綏撈起簾子探頭向百薇招呼,“我回來了!”
百薇將她接下:“回得這麼早,事情有着落了?”
“恰恰相反,局勢急轉而下,發生了大變故!”喜綏把席間一切告訴百薇,“唯一的好消息是,你家小姐我聰明蓋世,已想到了新的好辦法!”
“不會是再一次以身入局吧?”百薇一下猜中她的心思,“只不過不見世子,而是去見譽王?也不聯絡公子,而是聯絡屠妄大人?”
喜綏誇她學到了自己幾分伶俐。
“沒錯!這回我要假意和李昶聯手,讓他把我騙到王府,當個實打實的餌子!在李昶看來,我是去救李昭的,實則我會帶上顯影粉,給屠妄留下記號!"
“我被李昶騙入'王府,一定會讓譽王得意忘形,屆時屠妄帶兵包圍王府,從我留的記號找到我,我若身在險境,正好成了譽王作惡的證據,我若不在險境,那屠大人隨我一起找到李昭,救出他,他同樣可以成爲證據,爲屠大人提供不少情報!”
“說得輕巧,你真落入險境,成爲王的人質怎麼辦?”百薇無不擔憂,“屠大人要發號施令,不能步步跟從你,可除了屠大人,誰又有本事,緊跟你的記號暗中守護你呢?"
“所以纔要靠屠大人手底下那千名強兵呀!咱們按照信中做法先見到屠大人,再細議計劃吧!他手下總有合適人選!”
百微緩緩點頭,又疑惑道:“爲何不告訴傅公子讓他幫忙呢?他的武功不是很好嗎?”
喜綏皺眉,“我覺得遮有許多身不由己的祕密無法向我坦誠,我不敢把此事交給他摻和,怕他有所顧忌,並不聽從我的指令。還有個原因,屠妄直屬於陛下,是得了皇令纔來摻和的,可遮是左相之子,他若摻和進來,恐怕朝局也會變化吧?我不想連累他,他爹前半生夠慘了。"
百薇挑眉:“姑娘,其實你才最是知曉變通之人。”
喜綏驕傲地哼聲:“我娘卻常說我愚鈍不堪呢。”
百薇笑:“昭公子倒是常說,姑娘大智若愚。”
喜綏:“他那是就想說我看起來笨吧!”
前些時候等李昶赴約已花了大把時間,喜綏不敢再繼續耽擱,當晚就讓百薇去聯絡了妄。
屠妄卻約她半夜到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酒館裏相見,帶好銀子。
喜綏不解:“爲何?”
百薇一本正經複述:“他說,他沒錢喫酒了,除了一筆賬在老闆那兒,若想借用地盤議事,只能請姑娘先幫忙付清,下次發月俸了就還你。”
**: ......
喜綏:“這人靠譜嗎?”
百微搖頭表示不知道,“但穿一身飛魚服,極好看。”
喜綏嘖嘆:“那就行了!應該差不到哪裏!”
難得又有人讓喜綏深更半夜翻牆出府赴約喫酒,這個屠妄的風格,很對她的胃口!吧,酒錢再賒又能賒多少?就當見面禮幫他付了吧!她高興得搓搓手,略微心痛了下,拿出一兩銀子揣好。
梆子響了三聲,喜綏將百薇留下應付會半夜突襲她被窩的嬤嬤,而後自己穿上暖和的雪青鬥篷,提着一盞紅燈籠飛身出了府。她的馬拴在不遠處,騎上就走。
酒館開在一條破爛不堪的青石板路邊,左右兩邊從牆內各支出個酒幌子,看起來是誰人隨手蘸墨匆匆而就,龍飛鳳舞的字跡,話糙理不糙的標頭。
左邊寫着:要打出去打。
右邊寫着:愛喝不喝,不喝滾。
好狂妄的老闆!
喜綏忍俊不禁,拍門進入,掃視了一圈,紅色的織金飛魚服耀眼奪目,一下攫住了她的視線。
那人側坐着,一手撐在身後,一手提着一個牛皮酒壺正仰頭喝酒,折起一條腿,踩在凳上,另一隻長腿隨意耷拉在地,足見修長。上半身的外衣被他垮下來,胡亂塞在腰間,幾層白色裏衣大開,露出胸膛。
她走過去,那人放下酒壺,側過臉看她。劍眉星目,鼻樑又高又挺,如異域人一般的深邃立體,他並未提起臉頰上的肌肉,嘴角卻微微上翹着,是天生上彎的弧度。麥色的皮膚,粗糙的胡茬,凌亂的長髮就那麼披散肩頭,桌上放着冠帽和折斷了的束髮簪。
寬肩窄腰,肌厚體壯,像一頭俊美的熊。
“你就是屠妄?”喜綏在酒桌另一方落座,“千戶大人?”
“你先等等。”屠妄坐正身子,將外衫穿好,招呼一聲,“小二來,算盤來,賬本也來!”
那頭小二沒來,老闆在後頭聽見了,親自拿了算盤賬本過來,“喲,今兒千戶大人要清酒錢了?”
“跟她說,多少。”屠妄指了指喜綏,“對小姐恭敬些,她有的是錢。”
喜綏直起腰桿,雙手環胸,這個場面確實得給若水姐的朋友撐一樣,“說吧,今天千戶大人的酒錢我都付了。”
老闆笑開顏,翻開賬本:
“好好好………………這個,屠大人從去年至今,共取用小店清酒兩百八十壺,濁酒一月一鬥共二十鬥,這一壺佳釀是四十文,而一鬥濁酒呢,是兩百文,加上雜七雜八的下酒小菜,共計十六兩。”
喜綏瞪大眼睛看向屠妄,他還喫着炒花生米,見她看來,端起盤子問她要不要。
“看在我和屠大人老交情的份上,屠大人硬爲本酒館提的幌子,插進牆裏到今日也取不下來,賠了不少客人,就不必算進去了。”
“那幌子是他寫的?硬要給你寫的?好生無賴呀這個人,我真爲你打抱不平啊老闆!”喜綏立刻起身作出一幅站定老闆那頭有道理的模樣,“老闆,其實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方纔和您說笑的。”
屠妄笑着望向她。
老闆不喫這套:“姑娘是用銀錠......嘶,不像帶了這麼多哈?還是用銀票?或是首飾抵押,小店都是收的。”
“十六兩,我沒那麼多錢……………”她瞟向屠妄,“你一個月怎麼要喝二十斤酒?你的俸祿是多少啊,怎麼一點也不精打細算着過日子?世上竟然會有人賒賬兩年都不還,卻還能平安無事地坐在店裏喝酒?你哪裏來的臉約我在這喫酒談事,用人家的地盤吶?"
屠妄仰頭長嘆一聲,“原來你也沒錢吶。“懶洋洋地起身,扭臉就對老闆道:“繼續賒着吧,今晚不叨擾你了,我們出去談。”
他大剌剌地離開,半分羞愧也無,倒像債主,喜綏摸出唯一的一錠銀子放到桌上後,才昂起頭自信地走出去。
喜綏以爲屠妄還有什麼隱祕的地方,卻不想拐出門不過五六步之遙,他自尋了個牆根便蹲下了。這不還是在酒館門口嗎?!
屠妄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不知順手拿了哪桌的竹筷,隨手把長髮簪挽上去,拍了拍身側的位置,“蹲過來說吧。”
沒法子,這空曠的地方很容易被人竊聽,喜綏只好蹲到他的旁邊,低聲與他從頭講起,有如耳語。
屠妄撐着下頜,一邊聽一邊盤她的計劃,她話音落下,一刻也無須覆盤多問,接過就道:
“我有個副手,可以替我跟緊你,前提是你要留下完整的記號,若有一處中斷,饒是我立即得到他的反饋,從暗處帶人現身,包抄整個王府,也很難找到你了。”
喜綏點點頭:“不如我再在身上多備一種香料,若記號中斷,便從味道上突破如何?你的嗅覺不是很好嗎?”
“你怎麼知道我嗅覺好?”屠妄有些驚喜,“我沒告訴過郡主。”
喜綏揣手:“看你喝酒喫花生啊,你每次喝酒和喫花生之前都會聞一下,有時會皺着眉頭,扔掉看起來完好無損的花生,有時會將酒壺不停地搖晃,再一遍,心滿意足了才喝下去。難道不是靠鼻子分辨酒的品質每寸陰分陰間有何差??分辨那一刻入口的口感是否爲最佳?分辨炒好的花生內部有
無腐爛嗎?"
屠妄噙着笑,“何時行動?”
喜綏:“越快越好!我明日就去信給李昶,讓他埋伏人手將我帶入王府。”
“我帶上所有親信提前等候在王府周圍,一旦你入府,我的副手就會潛在暗處緊跟上你,若半時辰內他沒有給我任何反饋,我便以奉旨調查李昭下落爲由,領着人上門逼見譽王。”
兩人說定後,又互相交代了些細節,幾乎快天亮了才各自離開。
走前用妄突然問她,“那個遮......用的什麼武器?”
喜綏想了想,“一把像刺刀又像剪刀的東西,雙面琉璃鏡製成的。”
屠妄沉吟了下,並未多說什麼,撩起袍子,利落地騎上馬走了。
兩人的馬蹄聲相疊,催促破曉,老樹枯枝上紅日初升,街市漸漸熱鬧,一輛去往譽王府的馬車軋過街道,四方退避。
是午時之後,喜綏已被矇住雙眼,坐上了李昶的馬車。
“在沒到譽王府之前,與我結盟救出阿弟之事,小姐還可以反悔。”
喜綏抿脣巧笑:“我既答應入府一探究竟,就不會反悔!再說了,我不過是引開譽王的餌子,你纔是那個涉險去地牢救出李昭的人!我能拖住的時間不多,你若真的擔心我,手腳快些便是!”
“難爲小姐還笑得出。”李昶的聲音有一種波瀾不驚的平靜,若看到他時刻掛在脣邊的淡笑,喜綏或許能接受這份和煦,可如今再看不清他的臉色,只覺得他的語氣人。
“我這是給自己壯膽呢!誰知道面對譽王時會發生什麼?李昭的武功那般高強都爲他所操控,你這個無牽無掛的佛修也能被握住把柄,我劣跡斑斑的一個人,不過拳法得體些,一旦被銬住,就使不出什麼招數了,豈不是任他拿捏?”
“別看我現在笑着,實則心底涼透了、謊死了,這纔不停地同你說話!你千萬不要嫌我嘮叨,我且要和你嗑上一陣子呢!或者你有沒有什麼能安撫我的法子?教我逃跑的法子?解開鐐銬的法子?反正有什麼就和我招呼什麼吧!我有個防備!”
車廂內安靜了一會,李昶說:“那好吧。’
“若我所料不差,你去的那間地牢裏,有四根深埋入牆中的鐐銬,會把你的手腳都捆起來,這鐐銬除了用鑰匙外,只有削鐵如泥的武器纔可以砍斷。但鎖鏈很長,你可以活動。若你有力氣抬起雙腳,可以攻他的跛腳試試,他會疼痛無比,危急時刻,也許能替你搏生機。
喜綏牢記心中,又問道:“你說救出李昭後會來接應我,當真是會爲我放火燒屋,然後打開所有機關,放我走?若是燒死了無辜的人呢?”
李昶:“喜綏小姐不必擔憂,能死在譽王府的人,一定不是無辜的人。”
“該死在那裏的,也會永遠留在那裏。”
下馬車時,喜綏的嘴被一根繩子緊緊勒住,扼制了舌頭。她聽到一羣人從身旁掠過,似乎只通過眼神交流,就與李昶完成了對接,緊跟着,自己就被麻袋罩住了身體,整個人突然竄高,原是被扛了起來。
她頭髮上的顯影粉因着腳步的顛簸,上下搗騰,落在地上,袖中的香粉也縈縈一路。她聽見了甬道內幾道急促腳步的迴音,還有咔噠的機關扭轉聲,不消多時,如預料之中,麻袋被揭開,鐐銬替換了繩子,將她的手足銬住。
紛亂的腳步聲就停在她身邊不遠處,過了一會,有輪子滾動的聲音傳入,是譽王的輪椅,有人推着他進來了。
喜綏尚在認真分析周圍幾處人手的站位,突然被人從地上一把起來,她嗚咽着反抗兩聲,並不激烈,卻似是吵到了誰,一聲柺杖拄地的威嚇,譽王顯然從輪椅裏站了起來,不等她退後,喉嚨便被一把控住,整個人向前一撲。
下一刻,眼罩被身側的人拽開,綏一睜開,一張猙獰恐怖的臉近在眼前!萎縮的肌肉不住地顫抖,側頰上生了一朵快要發的毒瘡!血紅的眼睛直勾勾地剜着她!再如何做好了心理準備,她也被駭了一跳,驚悚得掙扎起來。
身旁手下一扯開她嘴上的咬繩,她就惶恐至極地驚叫了一聲。
譽王捏緊她的脖子怒吼,“叫?!本王落得這般下場都沒叫!你有什麼資格叫?!你憑什麼叫!?給本王閉嘴!”
這人瘋了。舉止完全超出喜綏的預料!沒有任何起因,沒有任何銜接!若說祝壽宴上,譽王的眼神是暗夜潛伏的野獸在窺視獵物,在朝她施壓,那麼今次就是絲毫不帶任何掩飾,直接撲了過來,想將她徹底撕碎!
這下可不好拖延時間了啊,喜綏轉眸迅速看了四周,這像是一個獨立的牢房,沒有看見可以讓副手藏身的地方,她強自鎮定,饒是脖子被捏得充血,她也瞪着譽王,從喉嚨縫中擠出一個問題:
“你讓李昶騙我來王府究竟要做什麼?!??放開我!否則我立刻咬舌自盡!”她以爲,譽王既然要她活着來到府上,定不是因爲要和她先聊一會天再行不利之事,興許,他的不利,就是要她活着。
譽王嘲諷地冷笑着,扭曲地盯着她恐懼的眼神,笑着笑着,倒真放開了她:
“你落到我的手上,本就是一個死!本王生等了你一年啊,你知道本王這一年是怎麼過的嗎?!你知道本王看着你活蹦亂跳地在世上有多恨嗎?!”
喜綏不停地咳嗽緩氣,“誰知道?我跟你不熟,我爲什麼要知道?!”
“是啊,你跟我的確不熟。”譽王輕聲細語地安撫她,又猛地抬起柺杖戳着她的心口,不停地碾壓,“可我們八竿子打不着的不熟!你卻搶走了我最重要的東西!!"
喜綏含胸退後,一度被柺杖抵到了牆上,那柺杖似有千鈞之力,活活要把她釘死在這,“你將我搶來府上一通質問,卻說我搶了你的東西?!”她想起遮所言“懷璧其罪”,不由得問:“你要什麼東西,我若有,給你就是!何必大費周章?"
“本王要你的心臟,要你的血!要你的命!”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你我無冤無仇,我只是認識李昭才進過你的王府,從不欠你什麼!"
“不要提那個逆子!”王發狂似的丟了柺杖,撲向喜綏,雙手抓起喜綏的脖子,拇指用力往下摁,彷彿想掏出一個洞來:“是從這下去的!是這兒對吧?誰讓你嚥下去的?!誰讓你咽......誰讓你咽......就差一點......差一點本王就能把它摳出來!差一點本王都能把它從你的胃裏取出來!你現在還
我!現在該怎麼還我?!”
多年來對譽王的恐懼終於堆積成山,湧至巔峯,喜綏嚇得不斷驚叫着讓他走開,她將脊背牢牢地抵住牆,轉頭不想直面這張可怖的臉,這纔在慌亂中注意到了牢中遍佈的血,和一股股湧入鼻中的強烈血腥味!
這是殺人的地方?!
面對瘋癲之人,喜綏只能順意安撫:“我還你!我這就還你!我還你什麼啊???!”
“藥!”譽王雙目竟流出了鮮血,幾乎是撕心裂肺地朝她吼道:“那是本王的藥!你喫的是本王的藥!!還來!!”
“啊??!”喜綏被他的怒吼嚇得大叫,“什麼藥?什麼藥啊?!"
“你這顆心是本王的藥所供養,你以爲你怎麼活下來的?!”譽王咬牙切齒地捏住她手腕上的鎖鏈搖晃:“你知不知道,你十六歲就該死了!你去年大寒就該死了!是本王的神藥救了你!!”
喜綏搖頭,她當時用藥迷倒了爹孃,迷倒了府上下近身侍候她的人,沒有人能去譽王府給她取什麼藥啊,更何況:“既然你這麼後悔,那你當初爲什麼要救我?!明明是你的藥救了我,當初不要報酬,爲什麼現在反倒要我拿命還?!”
“誰想救你!本王恨不得現在喫了你,挖了你的心,榨乾你的血!把你的腦漿骨髓全都取出來製藥!把屬於我的藥奪回來!本王纔不想救你!是李昭這個叛徒......他可是本王最器重的親兒子啊!”
說着,譽王突然流下血淚,在她面前哭泣:
“他真是罪有應得!他從小到大受的苦都是他罪有應得!他就是個白眼狼!是個叛徒!!本王前前後後派了上千人去找那顆神藥!禁淵深處,萬丈懸崖,食人惡島,荊棘如瀑!你知道嗎?就他一人,就只有他一人每次都回來了!”
“本王起初有多高興?這都歸功於本王爲他鍛造的特殊體魄!淬鍊的肉骨終究沒有白費!可是呢?他好不容易拿到了藥!他拿到藥竟然沒有回來獻給本王?!他背叛了本王!本王出動上百精銳追殺,雁安城就這麼點大的地方!他又能逃到哪去?捱了那麼多刀,那麼多刀他怎麼都不死?!都不死
啊!”
“他對你的情,倒是藏得好......本王若早知道他十二歲那年決意爲本王出生入死找藥其實是爲了給你!本王早就把他和你一起殺了!”
喜綏怔愣住,顫抖着脣,哽咽地問:“你是說......去年大寒,我死時看到的李昭,不是我的走馬燈?不是幻覺......他真的來過,帶着滿身的傷和血?”原來那夜枯木逢春,不是假象,李昭把藥給了她,她感覺心臟奔湧出源源不斷的血液,那夜格外漫長與清甜,她不再痛了。
“傷?本王把他都扎穿了!安城通往洛府的路那麼多條,本王每一條都派了人手截伏!可還是讓他跑了......就差一點!差一點!本王找了十年的藥啊!你怎麼能,怎麼能嚥下去?!”
“李昭……………………………那李昭呢?”喜綏喃喃地落淚,“他在哪?他不是失蹤了對不對?你把他囚禁何處?既然這藥只有他一人能取回來!你不會殺他的!他在哪?!你快告訴我他在哪?!”
譽王興奮地看着她崩潰的神情,淡然地吐出三個冰冷的字:
“他死了。”
喜綏一怔,淚水霎時爬滿了臉,搖頭道:“不可能,他每次都能平安回來,每次都能......他的傷都是我給他包紮的,我知道他再如何痛、受再多傷,每次都可以撐住......他不會死的,他每次向我喊痛,打趣我的包紮拙劣,一定是因爲他有醫術更好的人在身側爲他包紮,他的傷好的那麼快,怎麼會
SENE? 13......"
“哈哈哈哈......洛綏,我真恨啊!你這一幅被矇在鼓裏的樣子,我真恨啊!本王的兒子竟是個爲女人謀事的廢物!”譽王怒叱:“他根本就不會痛!本王費盡千辛萬苦爲他鍛造了一具無痛之身!他根本就感覺不到痛!若非如此,他能一次次從喫人的地方活着回來嗎?!"
“李昭不會痛?他感覺不到痛......?”喜綏縮起肩膀,震驚地盯着譽王,這個如同報復一般猝然將真相甩在她臉上的人,“他都感覺不到痛了,他都能從那麼艱險的地方回來,那就沒有人可以殺他......你騙我的,他不可能死………………
“沒錯,沒人殺他。所以......”譽王抬手,下屬獻上物什,他便攤開手,“他是吞玉自盡。眼熟嗎?”
他邪笑道:“這是你送給他的,岫玉蛇鐲,護佑他平安之物,最後成了他在這牢底唯一能用於自盡的東西。”
“你看啊,?大你的眼睛給我看清楚!這地上的每一滴血都是他的!這一切都怨你!若不是你贈予他此物,他豈會隨身攜帶?若不隨身攜帶,這地牢之中,可沒有能讓他立即去死的東西!若不是你,他根本就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