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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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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經》有言:“陽爻爲九。”九爲陽,重九得重陽。

九月初九,即雙九,九九歸一,一元肇始,萬象更新①。便有枯木逢春,靈氣復甦之兆。永朝的百姓以此爲大吉,當悅神祈壽,以求歲數長久如新。祈壽宴由此而來。

譽王於雙九誕生,先皇爲其取名“壽衍”,望他壽歲孳生,久久不息。

可事與願違,譽王並未承枯木逢春之兆,雖文武雙全、智勇絕頂,但因爭強好鬥,十五歲那年與仍是皇子的聖上武鬥,窮兇極惡,一度欲致當今聖上於死地,聖上爲自保,失手將其打傷,分寸難掌,譽王落得跛足殘廢的下場。

身有殘疾者不得爲君,一代天驕就此隕落。譽王數十年如一日地服藥,企圖恢復昔日榮光,身子卻越喝越差,得了身萎心縮之症,往後只得靠着各類奇株異草吊着命。

重陽,是譽王最爲看重的佳節。

或許他以爲,只要他認真悅神祈壽,就能枯木逢春,煥然一新;

亦或許,他覺得此日萬人爲他祝壽祈禱,臣服於足下,仿若回到了他還是天之驕子的時候;

又或許,他只是想念爲他取名的先皇,和誕下他的先後。

總之,祈壽宴上容不得一絲差錯,擾亂譽王的黃粱沉夢。賓客們更不得隨意放肆,惹怒譽王。

臨着下馬車前,吉氏正爲此事不停地叮囑喜綏,“你爹在外院,沒法給你仗勢,你就跟在我身邊寸步不離,好好地坐在內院,管好你的腿!”

喜綏慢吞吞地點頭,“娘你已經說了八百遍了,我都聽困了。實在怕我搗亂,前頭你下了,讓車伕調頭直接送我回去接着睡吧,啊?”

吉氏點着她的腦子,恨不得一根手指戳進去,“我不說你能好生待著?再叮囑一句,席上喫你的糕子也好,嗑瓜子也罷,給我堵上你這張跟人吹牛懸扯的嘴!再有上回那事兒,我把你嫁妝全拿去補窟窿!”

喜綏撒開母親的手,順着鬢髮的桂花油往下抹,“好不容易綰成大家閨秀樣兒,給戳散了!上次那都多久了?十二歲能懂人事嗎?而且最後不是什麼事都沒有嗎?”

吉氏不與她爭辯,看着她是又好氣又好笑:

“是啊,在譽王的宴上,跟別的小公子攀比家世,不要命地吹,我坐那兒捂都捂不住你的嘴啊,掐指一算你給吹得朝廷都倒欠你爹幾百萬兩!害得你爹被監察司的人盯上,宴罷後一羣官吏上門查你爹有無貪污,最後榮獲朝廷頒發的‘清正廉明’金匾,還得謝謝你啊。”

喜綏撩起車簾,“還說呢,就是那塊匾,害我被朋友嘲笑了一個月……到了到了!現在約定,不許數落我了,家醜不可外揚。”

說完她先下了馬車,轉頭接吉氏,洛父的馬車快她們一程,正等着同攜入府。

已有妻眷的男賓能被邀來,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止步外院,與譽王同席,向同僚介紹一番妻眷後,便有嬤嬤請女眷們入內院席。既是爲李昶相面,那麼尚未婚配的年輕男子,都可以在宴前宴罷進入內院的觀園賞景嬉玩。

吉氏帶着喜綏,跟着洛父來到外院問候,幾位大人一見到喜綏,便調侃道:“喜丫頭,這回不吹你的家世了,吹一吹你家那金匾吧?”

一般如此和善地喚她的,都是爹的知己同僚,要給點好臉色。

喜綏笑道:“叔叔伯伯們不要再笑話我了,童言無忌,如今我都長大了,再也說不出狂妄的話,否則陛下該以爲我就是圖他的金匾值錢纔來的了。”

衆人鬨堂大笑,“你呀你,不怪乎你爹孃白頭髮少,原是每日有個這般活寶逗倆人開心呢!”

洛父洛母相視一笑,便是爲喜綏的討喜性子也該驕傲地樂一樂,洛父抬指虛點了點說話那人,“戲弄小女,等會罰你三杯!”

“可不是個活寶嗎!”笑聲中突現一道另類的譏笑:“前兒個爲了左相大人家的公子,姑娘鬧得要跳河,這一跳,可逗得整個雁安城的人白頭髮都少了好幾根呢。”

衆人臉色微變,洛父的人緣好,大都說不出這般羞臊姑娘面子的話。

只那跟在右相身邊溜鬚拍馬,一貫愛看左相家的笑話和熱鬧的狗,看似在譏弄喜綏,實則在針對不遠處緩步而來的兩人。

“正巧,左相大人也到了,不若同咱們說一說,近期家中可有喜事安排?”不等洛父還嘴,那人又開了口。

傅承業落座的身形一頓。傅遮入院後直直地看見了喜綏,此刻聞言,才知她爲何蹙眉瞪着人,再觀其雙手,一左一右皆被父母按住安撫,亦是不許她攪合進朝中黨派,在此惹禍上身。

傅承業從前因得罪權貴被下放,如今雖身在高位,也不得不小心行事,一向謹記莫要與右相的人對上,但若有人拿他失而復得的兒子開刀,嘴上便要爭這個口舌了。

“若有喜事,本相必會邀右相觀禮喫席,右相若惦記着你,想必會爲你包上一份香甜的殘羹,本相再爲你包一份喜糖,他帶回去,你喫了,也就莫記掛本相家中的事了。”

那人頓時面如菜色,居然堂而皇之地暗諷他是右相身側的一條狗!

遂冷哼道:“兵部侍郎的千金也是雁安響噹噹的有福之人,枯木逢春之談一向只在書典傳說中,多少老弱病死之人悅神祈壽,竟唯她一人得活,要我說,若非姑娘生死相隨的一跳,傅公子不可能沾了她的福氣還生。左相素來正直,可不好爲着她這福靈,便把人過到你家,爲你的公子鎮災去呀?”

小人口舌如芒刺,胡亂紮下去,每個人都膈應。

大家不願在譽王府生事,這人有根基深厚的右相庇佑,一般放肆,譽王不會計較,但他們與譽王和右相比起來,勢弱,強出頭只會招來冤枉,只好沉默避禍。

“在下若有幸迎娶洛姑娘爲妻,自然會報答姑娘福恩,將她如珠似寶地愛護,仔細供奉,見她有如見神佛,日夜敬拜守候,不教他人欺損分毫,傷了她的福氣。”

喜綏聞聲一怔,朝源頭尋去,只見傅遮偏着頭,脣角拎起玩世不恭的嘲弄,繼續對那人道:

“在下的災禍若能被洛姑娘鎮壓,那便是幾世修來的福分,要我與她皆平安喜樂,長相廝守,是承大人吉言了。但,大人如此猖狂,何愁我之災禍不降你身吶?”

文武百官皆不敢言,他一個無官無職的紈絝竟來挑事?衆人爲他捏一把汗。

那人不屑地道:“左相大人好教養,自己明嘲暗諷也就罷了,兒子也這般不顧尊卑、不講禮法!傅公子,這裏可沒有你插嘴的份,更莫說對朝廷命官口出狂言!”

傅遮不在意地接着道:“大人說悅神祈壽之人多如牛毛,唯有洛姑娘得活,便是天下最荒謬的不顧尊卑、不講禮法之言了。我看,口出狂言的是你纔對。”

“我?此事雁安城內衆人皆知,你還要與我詭辯一番,顛倒是非?”

傅遮的視線微掃過不遠處樹蔭後的袍角,收目沉聲:

“聖上帶領文武百官,每年不辭辛勞,赴護國寺祭祀拜神,譽王每年亦盡己所能,大擺宴席悅神祈壽,多少神明因聖上善舉賜予天下福祉,使國泰民安,海晏河清?又有多少老弱病死之人因譽王善德得一線生機,頑強不朽?”

“大人一句‘唯有洛姑娘得活’,便將聖上、譽王乃至文武百官爲萬民祈壽之心盡數泯滅,還不夠荒謬,不夠狂妄嗎?難道大人覺得,如今百姓安居樂業,不是靠着文武百官,也不是靠着聖上手足,更不是靠着聖上所得?”

語畢,樹蔭後的人拄着柺杖現身,九條四爪金龍蟒袍,千金裘加身,饒是被跛腳與藥石摧殘得委頓,雙目熠熠,氣度不凡,天庭飽滿,面如冠玉,雙耳厚垂的面相,依舊神威赫赫。若非殘疾,定是天子之相。

譽王李壽衍撫掌讚歎,“近日常聽世子說起傅公子,原來坊間說左相府小少爺聰穎絕頂並非謠傳,只是這些年被病痛耽擱,才華難施罷了。若得空閒,公子當與王府多加走動,本王不吝於重金相聘,請傅公子傳授我這不成器的長子以武。”

傅遮看向譽王身邊低垂着頭的李昶,他今日並未穿戴從前那身僧服,更是冠上珠帽,遮掩了戒疤。

收回眼,他深思熟慮後,回道:“世子金尊玉貴,傳授武藝難免過招,怕打壞了,謝王爺抬愛,但王爺還是另請高明吧。”

李昶略抬眼端凝他片刻,又垂下眸,攙扶着譽王入座上首。

衆人當即下跪喝道譽王千歲。

譽王稱不必多禮後,直看向方纔挑事那人,此時他已面色虛白,冷汗直流,不停地回頭找尋右相身影,並未得見,立刻抖若篩糠,譽王抬了抬手指,便有幾個侍從上來將他拖走。

喜綏聽着那人被拖行時發出的尖利慘叫,抬眸想看那人去向,卻從餘光瞥見了譽王的視線。

那道視線猶如帶着野獸撲食前輕細卻悠長的呼吸,牢牢地網來。

只一瞬,喜綏便毛骨悚然,垂下了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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