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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夫人?侯爺夫人出來了,快,快來幫忙。”剛纔忙着披棉被的家丁驚喜地喊道,扔下棉被過來攙扶。
“我沒事,快到附近和山莊找人。”戚慕恆瞪了他一眼,把黎茗衾往身前一掩。
“是是,小人這就去,這就去。”那家丁這才反應過來,轉身就跑。
“沒事吧?”戚慕恆低頭看向懷裏的人,她此刻臉色發白,神情卻充滿了一種不知如何形容的感覺,好像很溫暖的樣子。
想要說話,卻覺得胸口很悶,大抵剛纔還是嗆到了。她故意用力咳嗽着,目光落在他正要拍她背的手上:“你的手?天吶,得趕緊消毒——包紮,不然會感染化膿的。”
黎茗衾掙扎着從他懷裏下來,抓着他的手左看右看。戚慕恆輕咳了咳,爲她拉緊秋氅,把聲音壓得很低,似乎絲毫沒有意識到這時根本沒人去留意他們的悄悄話:“唔,留心,衣服,你這衣服……”
“哦哦,先把手包紮一下,不用管我。”黎茗衾這纔想起她此刻雖然穿着中衣,長衣長褲,可這在古代一個女人穿成這樣確實大逆不道。
她拉緊大氅,不讓戚慕恆還得分出手來照顧她。戚慕恆從衣上扯下一塊布條,隨便纏裹了一下,將她安置到前面沒有波及到的地方,繼續組織人救火。
黎茗衾望着他的背影,一陣陣的擔心。這火來得蹊蹺,不出意外,定是有人故意爲之。只是不知,這人是爲了放火,還是爲了趁火打劫。
因爲工期緊,明月山莊只精修了溫泉池和裏面的幾進院子,外面的雖然也蓋好了。但裏面都還空着,有些還堆放了一些磚石木料。
火滅後特有的味道飄散得到處都是,倖免於難的前廳剛剛被粗略的打掃出來,存放的木料和磚石有一半被挪到了廊子下面,還有一半還在牆下放着。
廳中央生了兩盆火,碳盆早已變了形,也不知道從哪兒倒騰出來的。戚慕恆鎮定自若,坐在破舊的椅子上依然端方自若,一點不墜了平日的氣度。黎茗衾裹了兩件厚氅,衝着火盆搓手。半點形象不顧。不過從戚慕恆的角度來看,她膚色雪白,在深棕色的大氅和火光的襯托下。甚是好看。
白順已經從茗香山莊那邊趕了過來,此時面色凝重,誠惶誠恐地道:“與今日值夜的工頭問過了,不曾有生人接近,但火滅後發現工匠裏少了一人。姓張。”
“縱使有人混進來,爲何待到火燒起來了才發現?”戚慕恆沉聲問。
白順道:“傍晚時候,工頭聽說家中老孃突然生了重病,便趕了回去。回去看了才知道根本沒有這回事,老孃被他親姐姐接了去,照顧的很周到。不曾有一點不適。於是,他就趕了回來。其餘的工匠之前已被姓張的叫去喝酒了,他本想去湊個熱鬧。忽然想起庫房的鑰匙沒有收好,就回來一趟,就這麼趕上了。”
這是有人蓄意安排,若非工頭回來的及時,他們二人恐怕此刻即使沒有性命之憂。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了。
“那個姓張的工匠可有什麼特徵?”戚慕恆問道。
“快四十歲的人,臉上有麻子印。操一口北方話。”白順道。
戚慕恆沒再多問:“多調些人過來,再給工頭和救火的人多發一年的工錢。今日大夥兒都沒歇着,都早些歇了,對外就說是我們不小心點着了火,不許說別的。”
“是。”白順暗暗握拳,不過他也不能多想,趕緊着去安排人手了。
待只剩他們二人了,黎茗衾見戚慕恆一副沉思的樣子,心裏不覺有數,輕聲問:“想必侯爺心裏對這故意縱火之人已經有想法,有些事妾身可以不問,只是這件事事關衆人安危,不知侯爺能否透露。”
戚慕恆轉過頭看着她,似有難言之隱:“我只是有種預感,還不確定,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這時天剛矇矇亮,四周甚是寧靜,風吹枯枝的聲音陣陣傳來,聯想到剛剛撲滅的無名之火,讓人覺得更加蕭瑟。
二人都靜默了一會兒,一個不知道該如何問起,一個不知道該不該確定那莫名而熟悉的預感。這種預感讓他憶起了一段塵封的往事,這件事確切的說跟他沒有直接的聯繫,可到底與他和整個義安候府有關。
外面忽然一陣吵鬧,那聲音顯然是高聲怒罵的秦大娘和雖然不情願卻還是被拉扯來了的秦大山。戚慕恆頭疼閉了下眼,還是喊了人放他們進來。
秦大娘揪着秦大山的耳朵,甚是兇悍,用力一推,把他推跪在戚慕恆面前。她聲音裏隱隱帶着哭腔,又急又氣地道:“侯爺、夫人,小人把家裏這個挨千刀的小子給你們帶來了,他惹了這麼大的禍,引來了惡人,險些害了侯爺、夫人還有這莊上許多條人命。他爹死的早,都是小人教子無方,是小人的罪孽。”
戚慕恆、黎茗衾對視了一眼,既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戚慕恆抬眼道:“大娘,不知此話從何說起?”
一向咋咋呼呼的秦大山此時竟奇蹟般的安靜了,蔫蔫的,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他悶聲悶氣地說:“是俺識人不清,不關俺孃的事,要殺要刮都衝着俺一個人來。”
“你先不要急,有話慢慢說,侯爺不會冤枉了好人。不過你可不能再藏着掖着的了,這次是縱火,好在沒有人受傷,我們也未必就要報官。可如果因爲你的隱瞞,再發生這樣的事,我們不可能不追究,官府也不可能不追究。如果事情鬧大了,恐怕還會連累鄉里,你也不想這樣吧?”
戚慕恆按捺不動,冷眼旁觀。秦大娘擰了秦大山一把,罵道:“死小子,還要替人家隱瞞,俺早就說過,無緣無故來個人。說什麼你們信什麼。人家給東西也要,天底下哪有那麼多好事,氣死俺了……”
“你有什麼便說,若有隱瞞,他日留下禍患,定不輕饒。”戚慕恆專注於烤火,冷冷地看了秦大山一眼,這一眼卷着的冷光,令秦大山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還不快說,死小子。”秦大娘衝着兒子腦門扇了一巴掌。
“綺羅。你帶秦大娘到邊上喝茶去。”黎茗衾叫了在外面忙碌的綺羅,使了個眼色。
秦大娘知道這是不想讓她攙和了,跟着去了。經過秦大山身邊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地嘆了一聲。
身邊沒了老孃,秦大山放開了一些,但還是有些結巴:“俺……小人是在兩個月以前認識先生的,有次到後山打獵。被毒草劃傷了手,癢得不行,還腫了個大包。遇上了先生,他就地摘了另一種草搗碎了給小人敷,下山時已經消了大半。後來就熟了,他還給小人家裏和山上的獵戶送了許多糧食、藥品。還有鹽巴。”
“他跟你們說了什麼?或是讓你們做什麼?”這些都能想的到,戚慕恆想知道的是後面都發生了什麼。
秦大山繼續道:“後來先生與小人們說了許多侯爺府上的事,說侯府爲富不仁、欺男霸女。說你們開始時會給小人們一些甜頭喫,以後絕不會好。還說了一些很……不堪的話,先生之前一直很溫和,一點脾氣都沒有,可說起那些事時就像變了一個人。他很生氣。很……小人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反正就是大夥兒都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其實聽起來也像真的。小人現在也覺得……這……真假……”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他的?你可知道他是如何縱火的?”戚慕恆直截了當地問。
“昨兒個,也說不上懷疑,小人是看見火起了才反應過來。”秦大山縱然蠻橫,心地卻很單純,此時想起來很是後怕。
“昨兒個午間小人又見到先生,看見他運了幾桶火油上來,我便問他是做什麼用的。他說冬天了,拾柴不方便,若是每家有點火油,點柴火時稍微來那麼一點,就強上許多,說那些火油是要給各家分的,小人也就沒在意。他還問了小人,侯爺是否在莊子上,小人之前見過侯爺夫人,自然說是。再然後,小人想請先生到家裏喫晚飯,沒找到他,那會兒又聽說山腳下的酒肆裏有人玩兒骰子,就過去了,到了半夜回家時才知道莊子上起火了。本來也沒往先生身上想,是在莊子外面撿到一隻裝火油的桶,跟先生午間帶來的一樣,纔想到這事兒上。”秦大山把事情大概說清楚了,想了想,也再想不出別的了。
這是個一根筋的粗人,恐怕也不會再問出更多了。黎茗衾叫了小廝進來,給秦大山倒了碗水。秦大山誠惶誠恐地接過來,喝水的時候不住往他們二人身上看,只想看看他們二人有沒有什麼損傷,根本顧不上禮數了。
黎茗衾被他看得不自在,戚慕恆又在沉思中,她便問道:“聽了一會兒了,你只管他叫先生,你可知道他姓甚名誰?”
秦大山又撓頭又皺眉地道:“他只讓我們叫他先生,夫人也知道,山裏人不懂事,名字這玩意兒也都很隨意,阿貓阿狗的一樣是名字。先生一看就和小人們不一樣,肚子裏有墨水,人也白淨,讓叫什麼就叫什麼唄,他身邊的幾個雜役也叫他先生。”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激動地道:“不過有一次,小人打獵回來的晚,先生已經下山了,小人追下去,想把打來的山雞給他送兩隻。追上去時,聽見有人叫他,名字是沒聽清,不過一定是姓唐,對,一定是姓唐。”
戚慕恆手一抖,茶盞倒了,茶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他目光如炬,盯着前方的地面,好一會兒,擺擺手讓秦大山下去了。
黎茗衾直覺有事,回頭看着他陡然間蕭索了的背影,讓綺羅安撫秦氏母子,轉身跟着戚慕恆向後面的荒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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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第二更,祝大家節日快樂,感謝大家的支持,沒想到這本書到現在還有讀者打賞,小小的激動一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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