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激流洶湧(下)
梁舟山邊向前走邊道,“看人臉色唄,你有沒有覺察,剛纔你每開一次口,就要看他們的眼色。你那小姑還沒來,要是來了,怕你會更不自在。我瞧這位二爺活得也憋屈,沉默寡言的,想必無論是你小姑還是侯爺,對他都只是馬馬虎虎,將來只能仰人鼻息了。你說說,這樣的人家,你嫁來幹什麼?家業沒了,大不了我賠你。”
“你賠我?”黎茗衾瞟了他一眼,也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聽說梁家人都講義氣,可若都像你這樣兩肋插刀,你們梁家的產業又能剩多少?幫人也要有底線,不然梁伯伯會失望的。”
梁舟山瞥了她一眼,嘴裏半清不楚地嘟囔了一句,“他纔不會……”
黎茗衾只當他在犟嘴,她一直覺得梁舟山有點孩子氣,或者說是稚子之情。她也不敢落在後面太久,迎上去和戚慕恆說起了話。一會兒一行人到了太夫人那兒,松媽媽一早在門口守着,笑呵呵地道,“太夫人一早盼着了,讓人一到就迎進去。”
進了廳裏,見過禮,太夫人連忙招呼衆人坐下,上下打量着梁舟山,“還以爲得是個北方大漢,不想竟是位翩翩公子,我這兒子倒是被比下去了。梁公子一個人在金陵,難免寂寥,我們府裏養了幾位棋師,沒事的時候不妨常過來坐坐,也來看看我這老婆子。”
“就怕到時太夫人嫌我聒噪。”梁舟山收斂了不羈,不像是行走江湖,倒像是讀書人,“剛剛纔知道侯爺也愛馬,我在金陵朋友不多,日後定是要常叨擾的。”
董棋左也笑道,“我也愛馬,府裏又要多一個叨擾的人了。”
“你呀,從來不見外。”太夫人是看着董棋左長大的,一早把他當成自家子侄看待。衆人樂呵呵地說了陣兒話,太夫人想給梁舟山和戚慕恆留些時間談買馬的事,就道,“府裏也有幾匹好馬,雖然萬萬比不得梁家的,可還是想請你指點一二。慕恆,你不是要帶梁公子去麼?別等到天晚了,看不清毛色。”
“那母親早些休息。”戚慕恆起身告辭,董棋左、梁舟山也笑着說了句“過幾日再來叨擾”之類的客氣話。
“妾身留下服侍母親。”黎茗衾識趣地表態,儘管太夫人知道她的性情、底細,可媳婦在婆婆面前還是應當儘可能的展現溫柔、賢惠的一面。
戚慕恆微微頷首,讚許地看了一眼。他請客人先行,他正要最後一個出屋,只聽太夫人又道,“你妹妹也想買幾匹玩玩兒,你先幫她說說,也讓梁公子有個準備。”
“妹妹託人帶過話,我定爲她留意。”戚慕恆絲毫沒有遲疑,立刻應允。
待他們都走了,黎茗衾才從屏風後面請了茶進來,方纔這母子二人的話她聽得一清二楚。太夫人又在爲親生女兒打算,這種時候養子只能退一步了。黎茗衾輕聲喚道,“母親,喝茶。”
太夫人朝她一笑,竟主動解釋道,“華月這孩子與你和慕恆不同,她面上精明,內裏卻不如你們。又太愛聲名,有時分不清輕重,我不得不替她多打算一些。”她停了一下,像是安撫地道,“難得慕恆也懂事,不計較這些。你們的事兒,我心理也有數,不會虧待了你們。”
戚慕恆不計較,她沒有必要計較,也不能計較。不會虧待他們,算是一種保證了。這些話太夫人不好直接和戚慕恆說,從她的嘴說出去要更好一些。
“都是一家人,每個人都好,大家才能好。侯爺和妾身也都想讓妹妹趁這個機會,多尋條財路。咱們侯府和定遠侯府不一樣,他們靠的是官威,咱們靠的是財可通神。縱然要爲戚家軍做事,可也不能不顧自個兒。”黎茗衾輕聲細語地說道。
太夫人點了下頭,“正是這個道理,不能總指着你堂兄他們,如今定遠侯府也動了心思,我這輩子未必看得到,可到了你們像我這年紀的時候,說不準就用不着咱們了。”
黎茗衾這才明白,這些日子戚慕恆眼中的焦灼是何含義,“侯爺應該已經在想辦法了,太夫人切不可太過憂心,以免傷了身子。”
“這勁兒都往一處使,我也知道華月心氣兒高,不懂事,她對定遠侯府的態度不對,什麼都想着聽那邊的,以後我會慢慢說她。可是慕恆這邊……”太夫人目光復雜,她並不看黎茗衾,“慕恆原本只是定遠侯府的庶子,他的爲人、才幹,可惜了。他過繼過來之後,我真心把他當成親生兒子看待,他對我也很孝順。可是……他顧忌多,總是小心翼翼的,母子之間倒是隔了一層。”
這是難免的,黎茗衾理解地看着這位殫精竭慮了半生的美****。戚慕恆如此行事,太夫人又何嘗不是。她看得出來,太夫人對戚慕恆是真的不錯,即使不是親生的,也是丈夫哥哥的孩子,這麼多年有情分。可是畢竟隔着一層,總有些事不放心。也許,除非能把戚華月和趙慶德安排好了,讓她徹底放心。
“也許是侯爺太忙了,之前先夫人過世,他心裏也不好受,難免要忽略家裏人一些。妾身有機會,一定多寬慰他。”黎茗衾只得這麼說。
太夫人笑了笑,點到爲止,話鋒一轉,又到了他們屋裏的事兒上,“馮氏是不是又給你添堵了?從前耿氏在的時候,她也是這模。當時我想着耿氏體弱,雖是我們耿家的親戚,可畢竟是小門小戶養大的,應對不了大場面。馮氏自小由她母親帶在身邊,在府裏頭見得多,能幫幫耿氏,也就由着她了。可如今你不同,不能再由着她。有什麼事,你跟華月商量着辦,馮氏就讓她守着妾室的本分吧。”
“母親信任妾身,是妾身的福分。可妾身剛到府不久,也怕有些事不能周詳。”黎茗衾並不覺得她能讓太夫人如此信任。